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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宋队,陈国栋被送医院了

宋砚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他摸到手机的时候眼睛都没睁开,凭肌肉记忆划开了接听键,对面是尹安的声音。


"宋队,昨晚你审的那个人,陈国栋,今早六点看守所那边传来消息——他开始发烧,三十九度二,身上起疹子。看守所医务室初步判断是感染,建议送医院。"


宋砚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差点被自己绊倒,他一条腿还缠在被子里。他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零三分。昨晚他十一点前就睡着了,连着睡了八个小时,是他这三天里睡得最长的一觉。


"什么感染?"他把被子掀开,光脚踩在地板上找鞋。


"医务室说症状像急性细菌感染,但具体要抽血才知道。看守所那边已经在联系市医院了,我打电话是跟你说一声——你昨天审了他那么久,接触过的衣服、手机什么的,要不要做个消毒?"


"我没事。"宋砚一边套T恤一边说,"把他送医院,派两个人跟着。通知南阳那边……"


他顿了一下。南阳那边,应该通知顾清越。


"你给顾队打个电话,问他要不要派人一起过去。"宋砚说着已经拉开了房间门。走廊里很安静,隔壁房间的门关着,他走过去敲了两下。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两下,这次重了些:"顾清越?"


门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从床上翻下来的动静。然后门被从里面拉开,顾清越站在门后,头发乱着,没戴眼镜,衬衫扣子歪了两颗,露出锁骨的线条。


"陈国栋发烧了,送医院。"宋砚语速很快,"你要不要一起?"


顾清越花了大概两秒醒神,然后点了点头:"等我三分钟。"


他转身回房间的动作很利落,但宋砚注意到他走路的时候左肩比右肩低了半寸——大概是睡姿压麻了。他听见房间里面水龙头开了一瞬又关上,然后是拉链声和脚步声。宋砚靠在走廊墙上等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T恤,发现果然穿反了,标签翻在外面。他骂了一句,但没时间换。


三分钟整,顾清越从房间里出来,眼镜戴正了,衬衫换了件干净的浅蓝色,头发用水抹过但没完全干,额前有一撮翘着没压下去。他关门的动作很轻,转身看了宋砚一眼,视线又落在他翻出来的标签上,这回嘴角动了一下。

"走吧。"


市医院离南阳刑侦大队七个路口,顾清越开车,宋砚坐副驾。


路上宋砚给尹安回了个电话确认情况,尹安说陈国栋已经在急诊了,抽了血在等结果,精神状态还行,就是身上起的疹子让他一直挠。


"他挠的时候说什么没有?"宋砚问。


"没,他挺安静的。但从救护车下来到急诊室的路上,他问了我一句——"尹安顿了一下,好像在回忆原话,"他问'宋队来不来'。"


宋砚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你怎么说的。"


"我说应该来。他就没再说话了。"


宋砚挂了电话,偏头看着窗外。晨光刚铺满街道,路边的早餐摊冒着白烟,有穿校服的学生在等公交。他想了一会儿陈国栋问他"来不来"这件事,又想到昨晚审讯末尾他说"能活一天是一天"的表情,喉咙里忽然有点发干。


顾清越在红灯前停下车,偏头看了他一眼:"他怕。"


"什么?"


"他怕那个'上面'的人知道他说了话,派人来灭口。他现在只信任见过他脸的人。"顾清越的语气很平,"你昨晚面对面审了他快两个小时,你在他脑子里等于'安全'。"


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宋砚没接话,但他把手机收进兜里的时候动作放慢了半拍。过了几秒他开口:"那你呢?你也审了他,他也见过你。"


"我是南阳的。"顾清越说,"他认识你爸,你是宋承志的儿子。对他来说南阳的队长和省厅的某个人之间,他选你。"


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


宋砚没接话。


市医院急诊科在三楼。宋砚和顾清越到的时候陈国栋已经转到观察室了,一间四人间但只有他一个病人。他躺在靠窗的病床上,左手扎着留置针正在输液,床头的监护仪屏幕上跳着几组数字。他看见宋砚进来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不夸张,就是瞳孔收缩了一瞬,嘴唇动了动,但没出声。


宋砚走到床边低头看他。陈国栋的脸色比昨晚更差,嘴唇干裂得起了白皮,脖子侧面能看见几粒红疹子一直蔓延到领口下面。


"医生怎么说?"


尹安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检查单,她的头发扎了个低马尾但有点散,眼睛下面挂着黑眼圈:"血常规白细胞和中性粒细胞都高,C反应蛋白也超了,初步判断是急性感染。具体感染源还要等血培养,大概下午出结果。医生说他之前可能有没处理干净的旧伤,免疫力下降的时候病灶复发了。"


宋砚的目光落在陈国栋被单下盖着的左腿上,他记得这个人从砖窑被按在地上的时候左腿拖了一下,行动不如右脚利索。他偏头看了一眼尹安,尹安会意地点头:"问了,他左腿小腿上有一道旧伤口,大概三四年前的,当时没好好处理,可能一直有慢性炎症。"


宋砚蹲下来,跟病床上的陈国栋平视。他的下巴搁在床边铁栏杆上,这样能离陈国栋更近一些。


"陈国栋,你说你认了那个声音六年。除了外八和口音,他还有别的特征吗?比如——他抽烟的时候用左手还是右手?他等你换车牌的时候站姿是什么样的?"


陈国栋的喉结动了动,声音比昨晚更沙哑:"他抽烟……左右手都行,但我注意到他接电话的时候换右手拿手机,左手空着,会习惯性地摸一下左耳垂。"


宋砚把这个记在脑子里。


"他等你换车牌的时候站在车尾,背靠后备箱,两只手插兜,左腿撑着地右腿曲着。大概——"陈国栋闭了一下眼,像是在画那个画面,"大概站了四分钟。我换完车牌回头看他,他还在那个姿势没动。后来我才知道那个人全程在看我换车牌,他那四分钟一直在确认我有没有偷记车牌号。"


"你偷记了?"


"记了。"陈国栋的嘴角扯了一下,那个笑因为发烧显得有点虚弱,"我记性是过了忘不掉的那种,他车牌的中间三位728我到现在都记得。后来我把那个车牌号告诉了一个人——"


他停住了。


宋砚的表情没变,但他的手在栏杆上收紧了一点。


"谁?"


"……宋承志。"陈国栋说这个名字的时候喘了一口气,"你爸。他死前一周,我在一次行动里碰见他,我说'我知道坪山服务区那辆车的车牌',他说"你跟我说说",我就说了。他听完之后说"这事你别再跟任何人提了",然后他走之前拍了一下我的肩膀——"陈国栋的手从被单底下伸出来,比划了一下肩膀的位置,"拍完他说'这事我替你去查'。"


宋砚蹲在原地没动。


老师替他去了。老师听完车牌号之后,查了整整一周。然后老师死了。


陈国栋看着他,病床上的监护仪"滴——滴——"地响着,一秒钟一下,比心跳慢半拍。过了很久,宋砚听见自己问了一句:"你后来把这个车牌号告诉过别人吗?除了我爸。"


"没有。"陈国栋摇头,"我只告诉了宋承志。因为那天晚上在坪山服务区,我是替他跑的那趟。六年前我第一次接那个电话的时候,对方说你帮我换辆车牌,换完了这辆车要去南阳。当时我以为是普通的走私车,后来才知道那辆车去了南阳之后出了人命。那年秋天我调到琼瑶的辖区出外勤,碰到了你爸,我跟他搭话是因为当时我自己已经查了大半年了——我想查清楚那辆车到底是谁的。"


"你查到了什么?"


"什么也没查到。"陈国栋的声音低下去,"车牌是假的,挂的车架号跟原始登记对不上。但我记住了那个人,后来每一次他联系我我都偷偷记他的特征。我记了六年,记了二十多条,但我不敢说出来。"


"现在为什么敢了?"


陈国栋看着宋砚。他脸上有一种很复杂的神情:"因为你爸死了之后,我每天晚上都会梦到他拍我肩膀说'这事我替你去查'。我欠他一条命,宋队,我把这些东西告诉你——就算还他一半了。"


急诊观察室里的监护仪又滴了一声,宋砚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发出"嘎"的一声轻响。他蹲太久了。他站起来之后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走到窗边,背对着病房里的人。


他看见窗玻璃上映出自己的脸,那张娃娃脸此刻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动,像一锅烧开了但没冒泡的水。


顾清越从进门开始一直站在病房门口,没往里走也没坐下。他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此刻他轻轻地动了一下,走到宋砚旁边站定,肩膀靠着窗台,没说话,只是跟他一起看着窗外。


楼下急诊入口的喇叭在循环播放停车提示,声音远远地传上来。


过了一会儿宋砚转过头来,声音已经恢复正常了:"尹安,你看护他直到血培养结果出来。结果一出,不管是感染还是别的,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


"知道了宋队。"


宋砚又看了一眼病床上的陈国栋:"你好好养着。等你好点了我再来看你,到时候把你那二十多条特征一条一条写下来。"


陈国栋点了点头。他的眼皮已经开始往下沉了——退烧药起了作用,他盯着宋砚看了最后一眼,说了三个字:"你小心。"


宋砚走出观察室的时候步伐很稳,但出了门拐进楼道之后他停下来靠墙站了几秒。顾清越跟在他后面,也停下来了。楼道里很安静,只有楼下门诊大厅的人声远远地透过几层天花板传上来,嗡嗡的,像一窝被盖住的蜜蜂。


宋砚低头看着自己运动鞋的鞋尖,忽然说了一句:"顾清越,他说他欠我老师一条命。其实我也欠,我从头到尾都没谢过他。"


"谢谁?"


"我爸。"宋砚的声音很轻,"他死之前那周一直在忙,我在琼瑶办别的案子,他给我打了三个电话我都没接。最后一个电话是星期四下午打的,我摁掉了因为当时在跟嫌疑人交涉。晚上我回过去,他已经关机了。周六他就没了。"



楼道里有穿白大褂的医生推着器械车经过,轮子碾过地砖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宋砚等那声音完全消失了才继续说:"他最后一条短信发给我的是一张照片。我以为他在查什么普通案子,没仔细看就把照片存了然后忘了。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他临死前拍的——对面楼里的人。"


"那张照片你留着。"顾清越说。


"留着。四年了,换了三个手机,每次都存第一张。"宋砚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烟盒还在,但他没掏,"昨天晚上在审讯室里我把那张照片给陈国栋看的时候,我手是抖的。你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


“我想他了顾清越。”


“我知道。”


"你拍了我一下。"


"嗯。"


宋砚终于抬起头来看他。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刚才那阵安静让它灭了,此刻顾清越站在暗处,轮廓被窗外的天光勾了一道边。他的眼镜在暗处不反光,宋砚能看清他的眼睛——浅色的,很稳,像一潭不流动的水但底下在过东西。


"顾清越。"宋砚说。


"嗯。"


"你昨晚拍我后脑勺那一下……"


"怎么?"


"……还行。"宋砚把烟盒掏出来又塞回去,"走吧,回队里。那辆黑色帕萨特的车牌号中间三位728,我们还得往下查。"


他说完先转身往楼道外走了。顾清越在后面跟了两步,忽然说:"宋队,你昨晚披我那件外套的时候……"


宋砚脚步没停但耳朵尖红了:"怎么?"


"……还行。"


顾清越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跟宋砚刚才一模一样,连尾音上翘的角度都复制了。宋砚在前面的楼梯转角停了一瞬,偏头看了他一眼。楼道的声控灯在他们说话的间隙亮了起来,白光照在顾清越脸上,他的嘴唇弯着很小的一个弧度。


"走。"宋砚转回头继续下楼,"回去干活。"


两人出了医院大门,晨光把整条街染成浅金色。顾清越的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递给了宋砚。屏幕上是一条新消息,来自南阳技侦:


"顾队,你昨晚发的'728'查询有了结果。黑色帕萨特旧款,登记车主是省厅退休司机,名叫张福来,年龄六十二岁。但这辆车在四年前已经报废注销了,注销时间是——宋承志牺牲后第九天。注销申请上签字的审批人显示'已加密',需要更高权限才能解锁。"


宋砚把手机还给顾清越。两个人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对视了一秒。


"退休司机。"宋砚说,"省厅。"


"嗯。"顾清越把手机收起来,"退休司机这个身份很好用——可以名正言顺地进出省厅大楼,认识的人多但不会被人注意。四十七八岁,一米七八,右脚外八,这些特征跟陈国栋描述的对得上。"


"但四年前报废注销了,那辆车现在——"


"现在可能在某个人手里重新用着。或者已经被拆了,零配件分散到各个修理厂。"顾清越说着的时候已经开始往停车场走了,"回队里,我让人调张福来的档案。你先别急……"他回头看了宋砚一眼,"你脸色不太好看,上车吃点东西。"


宋砚这才发现自己胃里空了一整夜加一早晨,昨晚那碗面早就消化没了。他跟上顾清越的脚步,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


顾清越发动车的时候从手套箱里摸出一包饼干扔到他腿上:"先垫垫。"


是压缩饼干,蓝白包装,警用配发的那种。宋砚撕开咬了一口,嚼起来嘎嘣响,没什么味道但咽下去之后胃舒服了一点。


"你车上怎么什么都有。"他含含糊糊地说。


"常备的。"顾清越把车倒出车位,"开了一天一夜的车,中途没地方吃饭是常事。"


宋砚想了一会儿,忽然说:"张福来。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听过。"


顾清越偏头看他:"在哪?"


"……我爸的通讯录。"宋砚皱了皱眉,用力在想,"我翻过他手机,通讯录里有一个姓张的备注叫'老张',我当时以为是修车的师傅或者邻居,没点进去看。我爸出事之后手机被省厅收走了,我没来得及细翻。"


"现在那部手机还在省厅。"


"在。"宋砚看着他,"但我没有权限调。"


两个人站在晨光里,中间隔着一级台阶。顾清越比宋砚高了大半个头,但此刻他微微侧身看着他,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两人之间投下交叠的影子。


"我有。"顾清越说。


"什么?"


"我三年前申请过调阅宋承志案的关联物证,省厅批过一次,给我开了二十四小时的权限窗口。我当时调了现场照片和尸检报告,但没有调手机通讯录。"顾清越的声音很平稳,"但我记得那个窗口的审批路径。如果现在用619专案的名义重新申请——案值够大、省厅关注度够高——我可以说'南阳和琼瑶联合专案组需要原始物证做比对'。"


宋砚看着他,没说话。


顾清越说完那些话之后也看着他。两个人就这样对看了几秒,最后是宋砚先开口了。


"顾清越,"他说,"你三年前就申请过调我老师的案子。"


"对。"


"当时为什么?"


"因为你老师的案子跟雨夜屠夫案有时间上的交叉点。我查了那个交叉点,然后发现了一些没法解释的东西。"顾清越把眼镜摘下来用衬衫下摆擦了一下,重新戴上,"后来我查了三年。三年里我一直在等一个能把所有线头拼起来的人——昨天早上你推开省厅会议室的门,我看见了你的脸。"


"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他说。


"来开会之前看了你的照片。"


"你看了我的照片,然后又查了我。"宋砚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笑还是别的什么,虎牙露了一半又收回去,"昨天在省厅会议室你装得跟第一次见似的。"


"不然呢。"顾清越说,"冲进去握你手说'你好我查了你三年'?"


宋砚"嗤"了一声,那声音从鼻腔里挤出来,带着笑意。


"走吧,回队里。先调你那个二十四小时的权限窗口。"


"嗯。"


宋砚又咬了一口饼干,偏头看着顾清越开车的侧脸。晨光从挡风玻璃斜照进来,落在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


他在想,这个人是用什么速度从三年前第一次接手南阳队查起,一直查到昨天下午那柄折刀钉进面包车座椅的。


他认识他不到四十八个小时。但这四十八个小时像被人按了快进键,塞进去的信息够写半本书。而他此刻坐在副驾上嚼压缩饼干,身上还残留着昨晚披过的那件棒球服的气味。


"顾清越。"


"嗯?"


"查完这个案子,你请我吃顿好的。"


顾清越在红灯前停下车,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面条不算好的?"


"不算。"


"那查完了请你。你想吃什么?"


宋砚想了想:"火锅。"


"行。"顾清越踩下油门,"火锅就火锅。"


车拐进南阳刑侦大队的院子。宋砚把最后一块压缩饼干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解开安全带下车的时候脚落在地面上稳稳的。


今天他跟昨天不一样了。


昨天晚上他在楼梯间里抖得拿不住烟,今天早上他从医院出来之后步子没再晃过。他自己心里清楚,这种"稳"有一部分是因为昨晚有人在他手背上压了一下,后脑勺拍了一下,递了一盒檀香蚊香和一件外套。


但还有一部分是因为那张牌——那个六年前换车牌的、四年前推他老师下楼的、戴鸭舌帽右脚外八的人,现在正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


宋砚推开刑侦大队的门走进走廊的时候,顾清越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两个人脚步落在地砖上的声音一前一后,快慢一致。


"小刘,把省厅退休人员花名册调出来,1945年到1970年的全部。"顾清越一边走一边朝里面喊,"再给我调一下四年前车辆报废注销的审批流记录。"


"收到顾队!"


宋砚拐进二楼的临时办公间,在顾清越给他收拾出来的那张桌子前坐下。桌上摆着一台电脑、一沓空白笔录纸、一支笔,旁边还放着一盒新的薄荷糖——不知道谁放的。


他把薄荷糖拿起来翻了个面看了看,然后抬头看了一眼门口。顾清越正站在走廊里跟小刘交代什么,侧身对着他,衬衫领口的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跟昨天一模一样。


宋砚收回视线,撕开薄荷糖的包装纸,往嘴里丢了一颗。


嘎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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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谩有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