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班细碎的读书声像被按下弱音键,所有人的余光、偷看的视线、屏住的呼吸,全都悄悄压向最后一排。
而门口。
季行深站在光里。
他怀里抱着厚厚一摞数学竞赛预赛名单与准考证,白纸边缘被他指节捏得发皱。
他没进来,也没出声。
就静静站着,看着。
谢不尘偏不倚。
非但不松,还故意指尖微微一收,将她那截微凉的手腕彻底扣在掌心,懒懒散散抬眼,视线穿过大半个教室,直直对上门口的季行深。
挑衅、坦然、甚至带着一点恶劣的施舍。
他唇角贴着白色创口贴,伤还没好,偏偏笑得张扬。
季行深:“看什么?”
谢不尘唇形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却字字对准季行深,“看站在你面前的人得不到只能生闷气的傻子罢了。”
林殊心头一紧,猛地用力抽手。
谢不尘顺势松开。
力道放得极轻,像是故意给她台阶,却又在松手的瞬间,指腹极快地蹭过她腕间细嫩的皮肤。
一抹灼热的触感落下来,烫得林殊心慌慌。
她低头快步逃回座位,耳根红得透彻,不敢再抬头看门口一眼。
季行深这才抬脚走进教室。
他一如往常清冷端正,表情冷漠满不在意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一幕刺眼的画面从未入眼。
直到他走到讲台,将竞赛名单“轻轻”放在讲桌上。
那一声轻响,却莫名让人听出了压抑的重。
“高二数学竞赛预赛名单,张贴公示。”
他声音清冷平直,是老师眼中最标准的学生干部语调,无波无澜。
可下一瞬,他抬手,指尖点在名单最末尾那行字上。
——谢不尘。
全班瞬间寂静。
这是所有人心里悬了很久的坑,今天终于落地。
年级倒数、逃课惯犯、违纪常客谢不尘,居然真的出现在省数学竞赛预赛名单里。
荒谬、离谱、不可思议。
昨天季行深故意来门口那句“名字是不是打印错了”的拙劣借口,此刻回头再听,所有人都懂了——
不是错了。
是他不信,是他不服,是他无法接受:
自己从小到大碾压全场的优等生赛道里,居然闯进了一个满身劣迹、被所有人默认是“烂人”的谢不尘。
“昨天的名单无误。”
季行深淡淡补了一句,像是说给全班听,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季行深眸中闪过一丝看好戏的意味,以谢不尘的实力定会在数学竞赛中出洋相,他要让林殊知道谢不尘一无是处,对他失望。
季行深垂着眼,指尖抚过那行名字,指腹用力到泛白。
林殊坐在座位上,心脏突突乱跳。
她终于串联起所有前因。
谢不尘名字出现在名单里,绝不是偶然。
前世没人给他机会,没人信他,没人帮他。
而这一世,学校系统自动报名、预赛名单公示、所有人震惊错愕,是他命运轨迹,第一次真正偏移。
也第一次,和永远站在金字塔顶峰的季行深,正面对垒。
季行深发准考证的动作很规整,一张张递下去,直到最后一张,他捏在手里,没动。
目光越过全班,落向后排靠窗。
谢不尘单手撑着下巴,散漫地望着窗外,像是对什么竞赛、名单、荣誉,统统不屑一顾。
可林殊看见了。
他放在桌下的那只手,指节微紧。
他不在乎荣誉,但他在乎——季行深在意的所有东西,他都要抢。
为赌气,为不甘,也为……某个人看向优等生时,曾经延续了七年的目光。
“谢不尘。”
季行深第一次当众点名他。
声音不高,穿透整间教室。
所有人屏息看着。
谢不尘慢悠悠抬眼。
两束视线在空中相撞,无声火花炸开。
季行深起身,亲自走到最后一排,将准考证放在他桌面。
纸张落下的一刻,他低声开口,只有两人能听见。
“你不该在火箭二班。”
是规劝,也是打压。
是优等生居高临下的判断。
季行深:“谢不尘,记住你不属于这里,不过是侥幸,迟早露馅。”
谢不尘盯着他,忽而低笑。
唇角纱布微动,笑意又野又冷。
“我在哪,轮得到你定?”
他抬眼,目光越过季行深,直直落在前排林殊的背影上,意味深长。
“还是说……你怕我抢你东西?”
季行深眸色骤沉。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名次被抢。
而是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突然有了新的归属。
他不喜欢事物脱离自己掌控的感觉,不管这个事物对他来说重不重要。
竞赛风波落地的同时,学校通知同步下达。
教务处广播回荡在整栋教学楼,清晰严肃。
“本周周五周六,全校举行秋季期中考试,为期两天,所有班级正常考试、统一排名、年级公示。”
期中考试。
林殊重生后的第一场大考。
消息一出,教室里立刻掀起翻书、刷题、整理试卷的骚动。
所有人忙着备考,只有后排的位置依旧闲散。
谢不尘支着下巴,目光却从前窗玻璃的倒影里,一直落在前排林殊身上。
她低头刷题,笔尖飞快,认真、自律、永远稳稳走在正道里。
那是他从未踏足过的干净世界。
也是季行深盘踞了七年的世界。
可现在,她偏偏为他破例。
偏偏为他撒谎、为他演戏、为他挡人、为他担心伤口、为他偷偷心慌。
谢不尘眼底笑意慢慢收淡。
认真的、执拗的、一点点沉下去。
他低声自语:
“期中考试……”
“行。”
“陪你们玩。”
接下来整整两天,校园氛围骤然紧绷。
所有人埋头复习,课间不再打闹,走廊少了嬉笑,满是翻书声。
只有两件事,依旧霸占所有人的八卦神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