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野做了一个梦。
梦见他变成一只水母,没有大脑,没有思想,在海水漫步。
一声闪电劈下,弥野猛的惊醒,沿海的夏天总是多暴雨。
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下午了。
母亲弥青叫他去吃饭,他是单亲家庭,跟母亲姓,前不久查出中度抑郁症,弥青放心不下,居家办公陪着他。
弥野慢吞吞的坐在桌上,弥青是海上勘探人员,留着利落短发,眼角有细细的皱纹。
弥野是个小有名气的画家,平时就呆在房间,昼夜颠倒,弥青把菜夹到他碗里,苦口婆心道:“多吃点,瘦跟猴子似的。”
弥野歪着头看她,不紧不慢道:“妈,你的做饭技术似乎不太美妙。”
弥青哭笑不得的扶住额头,无奈道:“那给你钱,自己出去吃去。”
弥野摇摇头说:“改天吧,我今天的画还没画好。”
弥青深吸一口气,她怎么都想不到为什么自己这么乖的孩子会得抑郁症。
是自己忙于工作疏忽他了吗?
暴雨过后,天空放晴,弥野背着画材去海边写生。
风掠过水面,卷起层层细浪,碎成银白的泡沫,轻轻拍打着岸。远处海天模糊成一线,安静得只剩下浪涛起伏的声响,低沉而绵长,像大地缓慢的呼吸。
阳光洒在海面,波光粼粼,明明耀眼。
把画架摆好后,弥野被沙滩上的贝壳吸引,俯身去捡。
海浪拂过小腿,凉丝丝的。
弥野一抬头,一张笑脸怼在他面前。
弥野下意识往后退,“啪叽”一声摔到沙滩上,男生朝他伸手,不好意思道:“抱歉啊,没注意到你。”
弥野没接他的手,撑着沙子起来,男生也不尴尬,收回手,笑着自我介绍:“我叫莫濯枝,来这旅游的,认识一下?”
他倒是自来熟,弥野看着笑着灿烂,古铜色皮肤的男生,捡起散落的贝壳,回到画架处,莫濯枝跟上去,站在弥野身后。
莫濯枝找话题:“你也是岸城的?之前没见过你啊。”
弥野没见过什么外人,性格内向,犹豫很久才回答:“我平常不出门。”
莫濯枝又问:“想去海上玩不?哥哥带你去。”
“我二十四了。”弥野声音闷闷的。
莫濯枝表情一僵,没想到看起来这么小的男生已经二十四了,比他还大两岁。
莫濯枝短暂沉默后,又缠着他问东问西。
“弥野,名字还挺好听,你……”莫濯枝滔滔不绝的,弥野实在受不了,抬起画笔,蓝色丙烯颜料甩到莫濯枝脸上。
“抱……抱歉……”弥野尴尬道。
莫濯枝抹去颜料,眼疾手快的蹭到弥野脸上。
弥野没和什么人接触过,脸“噌”一下就红了。
莫濯枝笑道:“脸皮这么薄?”
弥野有点生气,搬起画架就要走,莫濯枝抓住他的后衣领,服软道:“别生气啊,我开玩笑的,这小城市也没什么同龄人,陪我一起玩玩呗~”
他刚来这一个月,一直是一个人,除了每天冲冲浪,晒晒太阳,就没啥娱乐项目了。
好不容易逮到同龄人,怎么可能放手。
弥野重心不稳,往后摔倒,莫濯枝一把接住,把人揽进怀里,画架受到折叠,一根横木被折断。
弥野脸被气绿了,莫濯枝挠挠头说:“别生气,我帮你修。”
两人同时去拿画架,头磕到一起,莫濯枝一把拉住他,发现他手腕上密密麻麻的十几道伤口。
弥野连忙收回手,一脸害怕的盯着他,莫濯枝揉揉他的脑袋,说:“去我家坐会儿,我帮你修东西。”
也不管弥野愿不愿意,他拿起画架就往前走,弥野无奈的跟上去,把袖子往下拽了拽,遮住那骇人的伤口。
远处波涛汹涌,又要下雨了,海面上看不到船只,看不到飞鸟,只有无边无际的暗蓝在翻涌、咆哮。
心口一阵阵刺痛,弥野的脚步很慢,莫濯枝也不催,只时不时停下等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