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西北方向的崎岖山道上，岳家军的残部借着微弱的星光艰难跋涉。凌战天没有选择连夜急行军，而是在一处易守难攻的隐蔽峡谷中下令全军就地休整。

中军大帐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一盏昏黄的油灯在风中摇曳，将众将的影子拉得老长。阮良将一张刚刚绘制的粗略地形图铺在沙盘上，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大帅，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糟。”阮良指着地图上几个被重重画圈的红点，声音干涩，“长城军团的统帅是王离，此人用兵稳扎稳打，最擅长结硬寨、打呆仗。他的三十万大军已经分成了三路，从东、南、北三个方向朝我们呈扇形包抄过来。留给我们的缓冲时间，最多只有三天。”

“三天……”陆天蛟倒吸了一口凉气，“大帅，咱们满打满算只剩下不到三千人。就算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百战精锐，面对三十万铁骑，那也是拿鸡蛋碰石头啊！要不……咱们化整为零，分散突围吧？”

“不行。”凌战天端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沉静如水，“分散突围就是自寻死路。长城军团的斥候网密不透风，一旦散开，不出半日就会被他们像猎杀兔子一样逐个击破。更何况，弟兄们刚经历了云梦泽的生死劫难，士气全凭一口心气撑着，散了，就再也聚不起来了。”

帐内再次陷入死寂。三千对三十万，整整一百倍的兵力悬殊，这已经不是兵法能解决的范畴了，而是纯粹的绝境。

凌战天站起身，走到沙盘前。他没有看那些代表着敌军主力的红色旗帜，而是将目光投向了王离大军行进的路线上——那是几处狭窄的山口和必经的水源。

“诸位，你们只看到了三十万这个数字，却忘了这三十万人是怎么来的。”凌战天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拨云见日的清醒，“王离的长城军团确实是大秦最精锐的铁骑，但他们常年驻守北境，防备的是匈奴等游牧部落。他们的战法，是开阔地带的大兵团冲锋与防守。”

他拿起一根指挥棒，重重地点在地图上的几处隘口：“但这里是陇西与关中的交界地带，山高林密，沟壑纵横。三十万大军在这种地形下，根本无法展开阵型。他们那引以为傲的重装骑兵，在这里只会变成累赘。为了维持这三十万人的吃喝拉撒，王离必须分出至少十万兵力去保护漫长的粮道和后方辎重。”

阮良的眼睛猛地一亮，他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大帅的意思是……”

“以弱胜强，从来不是靠拼人头，而是拼‘势’。”凌战天转过身，目光如炬地扫过众将，“兵者，诡道也。我们不需要去正面迎战三十万大军，我们要做的，是把这头庞然大物拖进泥潭，然后把它肢解！”

他走到沙盘边缘，开始快速布置战术：“第一步，‘分兵惑敌’。燕回，你带五百名最擅长山地作战的轻步兵，化整为零，分成十个小队，从侧翼不断袭扰王离的左路军。不求杀敌，只求让他们疲于奔命，夜不能寐。我要让王离以为，我们的主力就在左路。”

“第二步，‘断链瘫敌’。阮良，你亲自挑选一千名水鬼死士，趁着夜色摸进王离的粮道。记住，不要和押粮部队正面交锋，你们的目标只有一个——烧毁他们的粮草，污染沿途的水源。三十万张嘴，一天没有粮食，军心就会动摇；三天没有水，这支军队就会不战自溃。”

“第三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凌战天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地图上一处名为“落星谷”的地方，“我们要利用地形，把王离的主力引入这个口袋阵。落星谷两侧是陡峭的石壁，谷内狭长。只要我们提前在山壁上埋下火油和巨石，等他的大军进入一半时，封死退路，居高临下发动火攻。”

“可是大帅……”陆天蛟面露忧色，“就算我们用尽了这些手段，王离手里还有十几万主力。我们剩下的不到一千人，怎么能在落星谷挡住他们？”

凌战天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笑意，他伸手握住了桌上的绿沉枪：“谁说我们要和他们硬碰硬？落星谷的火攻只是诱饵，真正的杀招，是云梦泽带给我们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那股经过光海洗礼的真气微微流转，帐内的烛火瞬间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一股无形的威压让在场的所有将领都感到心头一震。

“我会在落星谷的谷底，以一人之力，斩断他们的指挥中枢。只要王离的中军大旗一倒，那十几万失去指挥的军队，就会变成一群无头苍蝇。到时候，我们再从四面八方发起反击，就能把这三十万大军彻底搅碎在这片群山之中！”

帐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个疯狂而又极其精密的计划震撼了。这不是蛮干，这是一场将地形、人心、后勤以及个人武力完美结合的绝杀之局。

“传我将令！”凌战天拔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沙盘上的落星谷，“全军即刻埋锅造饭，吃饱喝足后，随我赴一场惊天动地的猎杀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