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城的清晨,总是伴随着运河上往来的橹声与街巷间早点铺子的吆喝声苏醒的。
这一日,凌战天并未乘坐那象征着无上权柄的九龙金辇,而是换上了一身寻常的月白锦袍,头戴玉冠,只带了贴身侍卫,悄然走出了凌王府。
“王爷,您这是要去哪?”苏甜甜端着刚熬好的燕窝粥,见凌战天整装待发,不由得有些诧异。往日里,他即便不去朝堂,也会在处理完公文后才出门。
凌战天接过披风,系好带子,眼中透着一股子久违的轻松与期待:“甜甜,今日我不去枢密院,也不去教化司。我想去城里的‘惠民药局’和‘安济坊’看看。新政推行半载,成效如何,奏折上写得再天花乱坠,也不如亲眼所见来得踏实。”
苏甜甜闻言,温婉一笑,替他理了理衣领:“也好,去听听百姓的真心话。路上小心,早些回来。”
出了王府,临安城的繁华景象扑面而来。
深秋的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暖意融融。街道两旁,商铺林立,酒旗招展。凌战天漫步在人群中,听着耳边传来的欢声笑语,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自豪。
这盛世,终究是活生生的,是有血有肉的。
行至清河坊,远远便见一处宅院门前排起了长龙。那宅院门楣上挂着一块崭新的匾额,上书“惠民药局”四个大字,笔力遒劲,正是凌战天亲笔所题。
“听说了吗?今日药局请来了太医院的圣手坐诊,抓药还能减免三成费用!”
“可不是嘛!我家那口子咳了半个月了,若是放在以前,哪敢去请大夫?只能硬扛着。如今有了这惠民药局,咱们穷苦百姓也能看得起病了!”
人群中,几位老者正聚在一起议论纷纷,脸上满是喜色。
凌战天驻足聆听,心中微动。这惠民药局,正是他采纳了夏悠悠的建议,由朝廷拨款,联合民间药商共同设立的。旨在解决百姓“看病难、看病贵”的顽疾。
他不动声色地走到队伍末尾,随着人流缓缓前行。
药局内,药香扑鼻。数十名医者正忙碌地为百姓把脉问诊,抓药的伙计手脚麻利,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
“大爷,您这风寒不重,吃两帖药就好。这药钱,原本是一贯五百文,减去朝廷补贴的三成,您只需付一贯零五十文。”柜台后的伙计笑着对一位衣衫褴褛的老农说道。
老农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数了又数,眼眶竟有些湿润:“多谢官府!多谢青天大老爷!这真是救了命了啊!”
凌战天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这位小哥,您也是来看病的?”
就在这时,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走了过来。他身着青色布衣,精神矍铄,正是夏悠悠。她今日未穿官服,只作寻常医者打扮。
凌战天连忙拱手,压低声音道:“夏老,我是来‘偷师’的。”
夏悠悠定睛一看,这才认出是凌战天,不由得一惊,随即压低声音嗔怪道:“王爷,您怎么微服来了?这要是出了什么差错……”
“无妨,”凌战天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忙碌的大堂,“看到百姓能如此便利地求医问药,我这心里,比吃了蜜还甜。悠悠,这药局的运转,可还顺利?”
夏悠悠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欣慰的光芒:“起初还有些阻力,那些唯利是图的药商不愿让利。但自从王爷您雷厉风行地处置了几个囤积居奇的奸商后,剩下的便都老实了。如今,这惠民药局已在全路推广,每日接诊的百姓不下千人。”
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一让!快让一让!”
几个壮汉抬着一副担架冲了进来,担架上躺着一个面色惨白的妇人,显然是受了重伤。
“这是怎么了?”夏悠悠神色一凛,立刻迎了上去。
“刚才街角那处工地塌了,这大嫂为了护住孩子,被木头砸中了腿!”抬担架的汉子急得满头大汗。
夏悠悠迅速查看伤情,眉头紧锁:“腿骨断裂,失血过多,必须马上手术!快,推到后堂手术室!”
凌战天见状,二话不说,上前搭手,帮着将妇人抬进了后堂。
手术室外,妇人的丈夫和孩子焦急地等待着,哭声震天。
凌战天走上前,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塞到了那汉子手中:“别急,里面的大夫是神医,一定能救活你媳妇。这点钱,先拿着给孩子买点吃的。”
汉子愣住了,看着眼前这位气度不凡的男子,千恩万谢:“多谢恩公!多谢恩公!”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夏悠悠从手术室走了出来,摘下口罩,露出一丝疲惫但欣慰的笑容:“手术很成功,命保住了。”
门外众人闻言,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凌战天看着夏悠悠,眼中满是敬意:“悠悠,你今日这一刀,救的不仅是一个妇人,更是一个家。”
夏悠悠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轻声道:“王爷,这便是您常说的‘恩泽’吧。不在于朝堂之上的高谈阔论,而在于这救死扶伤的每一个瞬间。”
离开药局,凌战天又去了不远处的“安济坊”。
这里原本是几处废弃的宅院,如今已被修缮一新,专门收留孤寡老人和流浪乞儿。
走进安济坊,一股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宽敞的食堂里,数百位老人正围坐在一起,吃着热腾腾的饭菜。有白米饭,有红烧肉,还有青菜豆腐汤。
“老李头,这日子真是越过越有滋味了!以前在街上讨饭,冬天冻得直哆嗦,哪像现在,顿顿有肉吃!”
“是啊,多亏了当今圣上和凌王爷,还有那位林女史,若不是他们,咱们这把老骨头,早就喂了野狗了!”
角落里,林小鹿正蹲在地上,给一个缺了牙齿的老奶奶喂饭。她今日穿了一身淡粉色的襦裙,发髻上插着一支玉簪,虽是素面朝天,却难掩其绝代风华。
“小鹿!”凌战天轻声唤道。
林小鹿闻声抬头,见是凌战天,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像个孩子般跳了起来:“战天!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顺便看看咱们的‘安济坊’。”凌战天笑着走到老奶奶身边,接过林小鹿手中的碗,“老人家,我来喂您吧。”
老奶奶有些受宠若惊,连声道:“使不得,使不得……”
凌战天却坚持喂她吃了几口,柔声道:“老人家,您安心在这里住着,这里就是您的家。”
林小鹿看着凌战天那温柔的模样,心中一阵悸动。她拉着凌战天走到一旁,指着院子里正在玩耍的孩子们道:“战天,你看那些孩子。他们大多是无家可归的孤儿,有的甚至是罪臣之后,被人嫌弃。但在这里,他们也是大宋的子民,也有读书识字的机会。”
凌战天看着那些在院子里追逐嬉戏的孩子,其中有个小男孩正拿着一本《三字经》大声朗读,声音稚嫩却坚定。
“人之初,性本善……”
这朗朗的读书声,如同天籁之音,在安济坊的上空回荡。
“小鹿,你做得很好。”凌战天握住林小鹿的手,深情地说道,“教化育人,是万世之功。这些孩子,或许现在微不足道,但假以时日,他们之中,定会有国家的栋梁之才。”
夕阳西下,凌战天带着满心的感慨回到了王府。
庭院中,灯火通明。
苏甜甜早已备好了晚膳,见凌战天回来,迎了上来:“回来了?今日可还顺心?”
凌战天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庭院中正在抚琴的叶浅浅、正在刺绣的唐糖、正在练剑的冷千雪……这二十位女子,每一位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盛世的一隅。
“甜甜,”凌战天坐在桌前,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今日我去了惠民药局和安济坊。我看到了百姓脸上的笑容,听到了他们发自内心的感激。那一刻,我觉得,这世间所有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苏甜甜为他盛了一碗汤,柔声道:“战天,这便是‘孝宗恩泽’的真意。你心怀天下,天下百姓自然感念你的恩德。这恩泽,不在史书之上,而在万民心中。”
凌战天看着碗中清澈的汤水,倒映着自己略显疲惫却满足的面容。
“惠及万民心……”他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只要这盛世能长久,只要这百姓能安乐,我凌战天,愿做那铺路石,愿做那护花泥,生生世世,守护这大宋江山!”
夜色渐深,临安城的灯火依旧璀璨。
这光芒,照亮了千家万户,也照亮了凌战天与这二十位女子共同守护的盛世梦。
而这份恩泽,这份深情,必将如那运河之水一般,源远流长,惠及万民,生生不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