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城外,三十里坡。
秋风萧瑟,卷起漫天黄叶,如同无数只枯黄的蝴蝶,在空中盘旋飞舞,最终无声地落在两座新堆起的坟茔之上。
坟前,没有碑文,只插着两杆残破的岳家军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在诉说着两位老将一生的戎马与忠诚。
岳雷一身素缟,跪在坟前,早已泪流满面。
他手中捧着一坛陈年的“状元红”,那是当年岳飞在朱仙镇大捷时,与将士们共饮的庆功酒。酒坛上积满了灰尘,仿佛封存了二十年的悲愤与不甘。
“汤大哥,张二哥……”岳雷的声音哽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你们怎么就……就这么走了呢?”
他颤抖着打开酒坛,将酒缓缓洒在坟前。
“这酒,是父亲当年留下的。他说,等收复了燕云十六州,再与兄弟们痛饮三百杯。可如今,父亲走了,云哥走了,你们也走了……这酒,终究是没能喝上啊……”
酒液渗入泥土,散发出浓烈的醇香,却带着一丝苦涩。
岳雷抬起头,看着那两杆残破的战旗,眼中满是悲痛与追忆。
他想起了当年在岳家军中,汤纪舟和张显的身影。
汤纪舟,人称“铁臂猿”,一双铁臂有千钧之力,曾单手举起千斤巨石,砸碎金军的攻城锤。他性格憨厚,却极重情义,每次出战,总是冲在最前面,为兄弟们挡刀挡箭。
张显,人称“锦毛虎”,枪法如神,曾在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如探囊取物。他心思缜密,是岳飞的得力参谋,许多精妙的战术,都出自他的手笔。
他们与牛皋、与岳飞,情同手足,生死与共。
“还记得当年在朱仙镇,”岳雷喃喃自语,“汤大哥为了掩护我突围,独自一人挡住金兀术的三千铁骑。他浑身是血,却依旧大笑:‘岳家儿郎,宁死不降!’”
“还有张二哥,”岳雷的眼泪再次滑落,“他为了送一封紧急军情,三天三夜没合眼,跑死了三匹战马,终于将情报送到父亲手中。可他自己,却累得吐了血……”
“你们都是大英雄啊!为什么……为什么好人都不长命……”
岳雷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悲痛,伏在坟前,放声大哭。
他的哭声,悲恸欲绝,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远处,凌战天和牛皋默默地看着这一幕,眼中也闪烁着泪光。
他们知道,岳雷哭的,不仅仅是汤纪舟和张显,更是那个逝去的时代,是岳家军的辉煌与悲壮。
良久,岳雷才止住哭声,缓缓站起身来。
他擦干眼泪,目光变得坚定而决绝。
“汤大哥,张二哥,你们放心。”岳雷对着坟茔深深一拜,“你们的后事,我岳雷会亲自操办。我要让你们风风光光地走,让天下人都知道,你们是岳家军的英雄,是大宋的忠魂!”
……
次日,临安城。
岳雷上书朝廷,请求为汤纪舟和张显举行国葬。
赵昚看着岳雷那布满血丝的双眼,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岳雷这是在为岳家军讨一个公道,为那些被秦桧迫害的忠良,讨一个迟来的尊严。
“准奏。”赵昚叹了口气,“一切费用,由国库支出。朕,要亲自为他们扶灵。”
……
葬礼当日,临安城万人空巷。
汤纪舟和张显的灵柩,被安放在两辆装饰华丽的马车上,缓缓驶向忠烈祠。
街道两旁,挤满了百姓。他们自发地穿上素衣,手持白菊,默默地看着灵柩经过。
“汤老将军,张老将军,一路走好!”
“岳家军,精忠报国!”
百姓们的呼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
赵昚身穿素服,亲自走在灵柩前,为两位老将军扶灵。
朝中文武百官,也全部到场,神情肃穆。
凌战天、牛皋、施全、张小虎……所有与岳家军有关的人,都跟在灵柩后面,送两位老将军最后一程。
灵柩最终被安葬在西湖边的岳王庙旁,与岳飞、岳云的陵墓相邻。
岳雷亲自为汤纪舟和张显的墓碑题字:
“大宋忠勇侯汤公纪舟之墓”
“大宋忠勇侯张公显之墓”
他看着那两行苍劲有力的字迹,眼中再次泛起泪光。
“父亲,云哥,”岳雷转过身,看着岳飞和岳云的陵墓,轻声说道,“汤大哥和张二哥来陪你们了。你们在天上,也不会寂寞了。”
夕阳西下,将岳王庙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仿佛一幅悲壮而感人的画卷。
而在庙外,三千新军整齐列队,向着岳王庙的方向,深深鞠躬。
“精忠报国!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
他们的声音,响彻西湖,震动了整个临安城。
老将虽逝,但军魂永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