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的夜，被宫灯照得亮如白昼。

庆功宴设在皇宫最奢华的同乐殿。殿内金龙盘柱，珠帘垂地，数百盏琉璃灯将这里映照得如同天上宫阙。空气中弥漫着御膳房精心烹制的珍馐美味，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然而，这看似祥和的盛世欢歌之下，却暗流涌动。

凌战天身着一袭青色长衫，未着官服，也未佩王印，只带了一柄看似普通的铁剑，便踏入了这权力的中心。在他身后，苏甜甜与沈梦璃一左一右，虽无华服加身，但那股历经生死后沉淀出的从容气度，却让在场所有盛装出席的贵女都黯然失色。

“镇国王爷到——！”

随着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长空，殿内的喧嚣声瞬间静止。

宋孝宗赵昚端坐在龙椅之上，目光复杂地看着走来的三人。他既欣慰于凌战天的平安归来，又忌惮他那足以撼动皇权的威望。

“皇弟！你终于回来了！”赵昚起身，快步走下台阶，做出一副手足情深的模样，“朕这几日，可是寝食难安啊！”

“让陛下挂心了。”凌战天微微拱手，语气平淡，不卑不亢。

“快入座！今日是家宴，也是庆功宴，皇弟不必多礼。”赵昚指着离龙椅最近的位置说道。

凌战天也不推辞，拉着两女坐下。

然而，这顿饭，注定吃不安生。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坐在赵昚身侧的贵妃，正是之前那位与凌战天有过节的上官婉儿。她今日穿得格外艳丽，一双美目含情带怨，时不时地瞟向凌战天。

“陛下，”上官婉儿突然放下酒杯，娇滴滴地开口，“臣妾听闻，镇国王爷此次江湖之行，不仅铲除了血影楼，还带回了不少……红颜知己？”

此言一出，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那些平日里嫉妒苏甜甜和沈梦璃的贵女们，纷纷投来看好戏的目光。

赵昚眉头微皱，有些不悦地看了上官婉儿一眼，但并未制止。他也想看看，凌战天会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发难。

凌战天神色未变，只是淡淡地瞥了上官婉儿一眼：“江湖路远，萍水相逢，上官姑娘若是感兴趣，本王倒是可以给你讲讲江湖上的鬼故事。”

“鬼故事臣妾不敢听，”上官婉儿掩嘴轻笑，眼中却闪过一丝毒辣，“但臣妾听说，王爷在江湖上，似乎……过得颇为潇洒？甚至还有传言说，王爷在清风镇，为了一个卖唱女，差点拆了赵员外的府邸？”

“是有此事。”凌战天坦然承认，“那赵家作恶多端，欺压良善，本王既然看见了，便不能不管。”

“好一个‘不能不管’！”上官婉儿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尖锐，“王爷心怀天下，自然是好的。但王爷可曾想过，您这一‘管’，却置陛下于何地？那赵员外虽是个土财主，但他背后，可是牵扯着江南织造局的利益！王爷这一剑下去，斩的可是朝廷的脸面啊！”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这顶“无视朝廷法度”的大帽子扣下来，不可谓不重。

苏甜甜闻言，柳眉倒竖，刚要起身反驳，却被沈梦璃轻轻按住了手。

凌战天放下手中的酒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上官姑娘，”凌战天看着上官婉儿，目光如刀，“你口中的‘朝廷脸面’，便是包庇恶霸，鱼肉百姓吗？若这就是朝廷的脸面，那这脸面，不要也罢！”

“你！”上官婉儿被噎得脸色铁青，“你这是大逆不道！”

“够了！”

赵昚猛地一拍桌子，打断了这场争吵。

他虽然忌惮凌战天，但也知道凌战天说的是实情。江南织造局确实贪腐严重，他早就想动，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借口。凌战天这一闹，反倒帮他省了不少事。

“皇弟行事，向来有分寸。”赵昚淡淡地说道，算是给凌战天撑了腰，“那赵家确实该死。至于织造局那边，朕自会派人去查。”

上官婉儿咬了咬牙，不甘心地坐回位置。

但她并未就此罢休。

片刻后，她再次开口，这次的目标，直指苏甜甜和沈梦璃。

“陛下，”上官婉儿换了一副柔弱的表情，“臣妾还有一事不明。这两位姑娘，虽说是王爷的救命恩人，但……她们毕竟出身江湖，不懂宫廷礼仪。今日这种场合，她们这般随意入座，恐怕……不太合规矩吧？”

这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她们是江湖草莽，不配坐在王爷身边。

苏甜甜脸色一白，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衣角。

沈梦璃则是冷笑一声，刚要开口。

凌战天却先一步站了起来。

他走到苏甜甜和沈梦璃面前，当着满朝文武和后宫嫔妃的面，握住了她们的手。

“她们坐在这里，是因为她们是本王的人。”

凌战天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在本王眼里，没有什么江湖朝堂之分，只有善恶之别。她们陪本王出生入死，为本王挡过刀，流过血。这世间，除了她们，没人配坐在本王身边！”

“若是谁觉得她们不配，”凌战天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上官婉儿身上，“那便是本王不配！这镇国王的位置，本王不坐也罢！”

“轰！”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众人心头炸响。

赵昚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没想到，凌战天竟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拿王位来威胁他！

上官婉儿更是吓得花容失色，她没想到凌战天竟然如此护短，如此……疯狂！

大殿内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身穿黑甲的禁军统领，满头大汗地冲进大殿，跪倒在地。

“陛下！不好了！”

“慌什么！”赵昚正在气头上，怒喝道。

“北境……北境急报！”禁军统领颤声道，“北境蛮族突然撕毁盟约，集结三十万大军，兵临城下！镇北将军……镇北将军战死，北境危在旦夕！”

“什么？！”

赵昚猛地站起身，手中的酒杯“啪”的一声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满朝文武更是吓得面如土色，大殿内乱成了一团。

北境，那是大宋的屏障。若是北境失守，蛮族铁骑南下，临安城将无险可守！

“三十万大军……镇北将军战死……”赵昚脸色惨白，双腿一软，跌坐在龙椅上，“这……这可如何是好……”

就在这满朝文武束手无策，赵昚六神无主之际。

一道青色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凌战天站在大殿中央，神色平静，仿佛这惊天噩耗并未对他造成丝毫影响。

他转过身，看着赵昚，声音沉稳而有力：

“陛下，臣，愿往。”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如同一颗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大殿内慌乱的人心。

赵昚抬起头，看着凌战天，眼中闪过一丝希冀，随即又是深深的愧疚。

“皇弟……你……”

“臣愿往。”凌战天再次重复了一遍，语气坚定，“北境，臣去守。蛮族，臣去杀。”

他转过身，看向苏甜甜和沈梦璃。

两女相视一眼，眼中虽有不舍，却更多的是支持。

“我们也去。”苏甜甜轻声道。

“好。”凌战天点点头。

他再次看向赵昚，深深一拜。

“臣，凌战天，领旨！”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大步走出大殿。

苏甜甜和沈梦璃紧随其后。

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赵昚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上官婉儿瘫坐在椅子上，看着凌战天离去的方向，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

她突然觉得，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渺小。

大殿外，夜色深沉。

凌战天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北方。

那里，战火将起，生灵涂炭。

“血影楼虽灭，但这天下，却从未太平过。”

凌战天握紧了手中的铁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杀意。

“既然这乱世容不下安稳，那我便用手中的剑，为这天下，再杀出一个太平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