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崖深处,血影楼总坛。
这里终年不见天日,四周黑雾缭绕,阴风怒号。一座由白骨和黑石堆砌而成的狰狞大殿,如同匍匐在崖顶的巨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大殿内,烛火幽暗,数百根儿臂粗的黑色蜡烛燃烧着,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大殿正上方,血影楼楼主“血手魔尊”厉苍天,正盘膝坐在那张由无数冤魂白骨堆砌而成的法台上。他周身血气翻涌,仿佛要将整个大殿淹没。
“废物!统统都是废物!”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般在大殿内炸响。
厉苍天猛地睁开双眼,眼中血光暴涨,两道实质般的血箭射出,将面前的一块巨石轰得粉碎。
“枯荣死了,柳如烟败了,连赵无极都成了废人!我血影楼经营数十年,竟然连一个凌战天都杀不了?!”
大殿之下,跪伏着数十名身穿血袍的长老和护法,个个噤若寒蝉,额头冷汗直流。
“楼主息怒!”
一名身形瘦削、面容阴鸷的老者越众而出。他便是血影楼的副楼主,人称“鬼算子”莫千山。
“那凌战天毕竟是当年的镇国王,一身武功已臻化境,更有传说中的‘天剑诀’在手,寻常手段确实难以奈何他。”莫千山沉声道,“依属下之见,我们需动用‘那个’手段。”
听到“那个”二字,大殿内的气温仿佛瞬间下降了几分。
厉苍天目光闪烁,盯着莫千山:“你是说……‘血祭大阵’?”
“正是。”莫千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暗杀不成,那便明攻。我们启动血祭大阵,抽取方圆百里生灵的精血,助楼主强行突破‘血神大法’的最后一层。届时,莫说是凌战天,便是整个江南武林,也要在楼主脚下颤抖!”
“好!”厉苍天眼中杀意沸腾,“就依你之言!传令下去,封锁断魂崖百里范围,凡活物,杀无赦!”
“且慢!”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大殿角落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穿紫衣的女子缓步走出。她虽面带轻纱,却难掩绝代风华,正是刚刚败退回来的“千面妖姬”柳如烟。
“柳如烟,你败军之将,有何资格插嘴?”莫千山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柳如烟并未理会莫千山,而是径直走到法台前,对着厉苍天盈盈一拜:“楼主,属下以为,莫副楼主的计策,万万不可行。”
“为何?”厉苍天皱眉。
“第一,”柳如烟抬起头,美眸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血祭大阵虽然威力无穷,但启动需耗费七七四十九天。这四十九天内,楼主需全心主持大阵,无法分心他顾。若此时有正道高手趁虚而入,我血影楼恐有灭顶之灾。”
“第二,”她顿了顿,语气加重,“凌战天此人,绝非池中之物。他既然能破我‘天罗地网’,便说明他已对我血影楼起了杀心。若我们在此闭关血祭,无异于坐以待毙,让他有了准备的时间。”
“哼,危言耸听!”莫千山怒道,“难道就任由那凌战天逍遥法外?”
“当然不是。”柳如烟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属下有一计,名为‘驱虎吞狼’。”
“驱虎吞狼?”厉苍天挑眉。
“不错。”柳如烟道,“凌战天武功盖世,单打独斗,我楼中无人是其对手。但他并非无懈可击。据属下探知,凌战天身边,似乎有几位红颜知己,正从临安赶来寻他。”
“那又如何?”
“凌战天重情重义,这便是他的软肋。”柳如烟眼中闪过一丝毒辣,“我们不必亲自出手,只需将凌战天身在黑风渡的消息,透露给那些与他有仇的江湖势力——比如被灭门的‘铁拳门’余孽,或是被废了武功的‘断魂刀’传人。再辅以重金悬赏,这江湖上的亡命徒,便会如过江之鲫般涌去。”
“届时,凌战天疲于应付,内力耗尽,我们再出动‘血影死士’,给予致命一击。此乃借刀杀人之计,既消耗了凌战天,又保全了我楼实力。”
大殿内一片寂静,众长老都在权衡利弊。
厉苍天沉默良久,目光在莫千山和柳如烟之间来回扫视。
莫千山脸色阴沉,他主张血祭,实则是想借机掌控大阵,削弱厉苍天的控制权,为自己篡位铺路。而柳如烟此计,显然是看穿了他的心思。
“好!”厉苍天最终拍板,“就按柳楼主所言!莫副楼主,此事由你全权负责,务必将江湖这潭水搅浑!”
“……属下领命。”莫千山咬牙切齿地应道,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毒。
……
黑风渡,临江仙客栈。
凌战天刚刚打坐调息完毕,突然心头一跳,一种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杀气……好重的杀气。”
他推开窗户,只见原本寂静的江面,此刻竟出现了无数艘渔船。这些渔船并非寻常渔民,船头皆挂着一盏血色灯笼,正呈扇形向岸边逼近。
而在岸边的街道上,原本喧闹的市集早已空无一人,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手持利刃的江湖客。他们或身穿奇装异服,或面露凶光,显然都是冲着凌战天而来。
“看来,血影楼学聪明了。”
凌战天冷笑一声,提剑在手。
“既然你们想玩,那我便陪你们玩玩。”
他身形一闪,直接从二楼窗口跃下,落在街道中央。
“那是镇国王!杀了他,赏银万两!”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原本潜伏在暗处的数百名杀手,瞬间如同潮水般向凌战天涌来。
刀光剑影,铺天盖地。
凌战天深吸一口气,手中铁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天剑诀——万剑归宗!”
这一日,黑风渡的江水,被染成了血色。
而在战场的边缘,一双隐藏在暗处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柳如烟,你这招借刀杀人,果然狠毒。不过,你真的以为,这样就能杀得了他吗?”
那人低声喃喃,随即转身,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