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凛冽,吹得凌战天的衣袍猎猎作响。
虽然他刚才以一招“剑荡八荒”震碎了漫天的弩箭,逼退了“千面妖姬”柳如烟,但他心中清楚,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血影楼既然敢号称“天罗地网”,绝不会只有这区区几波人马。
“真正的杀招,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凌战天并未急着赶路,而是寻了一处背风的山坳,升起一堆篝火。他从怀中摸出一只干硬的烧饼,就着江水慢慢咀嚼。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唯有江水拍打岸边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如同催命的鼓点。
突然,凌战天咀嚼的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跳动的火焰,望向黑暗深处。
“既然来了,何必装神弄鬼。”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声。
“嘿嘿嘿……镇国王的耳力,果然名不虚传。”
一个沙哑如同两块生铁摩擦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紧接着,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从树影中走出。
这是一个看似极不起眼的老者。他身穿一件打满补丁的灰色长衫,手里提着一盏破旧的灯笼,灯笼里的烛火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他的背驼得很厉害,几乎要与地面平行,每走一步,都要发出沉重的喘息声。
“你是何人?”凌战天眉头微皱。
在这个老者身上,他感觉不到丝毫的内力波动,就像是一个随时会入土的凡夫俗子。但正因为如此,才让凌战天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在武道的直觉中,越是看似无害的东西,往往越致命。
“老朽只是个提灯的瞎子罢了。”老者嘿嘿一笑,抬起浑浊的眼珠,那眼珠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白翳,显然已经失明多年,“镇国王,夜深露重,小心路滑啊。”
“让开。”凌战天冷冷道。
“老朽不能让。”老者叹了口气,“楼主有令,今夜,镇国王必须死在这黑风渡。老朽虽然是个废人,但这‘黄泉路’,还是能为您点一盏灯的。”
“黄泉引路人……”凌战天瞳孔猛地一缩。
江湖传言,血影楼有一位供奉,名为“枯荣老人”。他并非以武功见长,而是精通一种名为“修罗毒”的奇毒。他一生只用一盏灯,灯油便是那剧毒之源。凡是被他灯火照到的人,不出三息,便会化作一滩血水。
“看来,这就是你们的最终杀招了。”凌战天缓缓站起身,右手按在了剑柄之上。
“杀招?不不不……”枯荣老人摇着头,手中的灯笼轻轻一晃。
“呼——”
那一瞬间,原本昏黄的烛火,竟变成了诡异的惨绿色。
一股甜腻而腥臭的气息,瞬间弥漫了整个山坳。
“小心!这毒气能腐蚀金石!”
凌战天屏住呼吸,身形暴退。他不敢有丝毫大意,手中铁剑出鞘,一道剑气横扫而出,试图将那绿火逼退。
然而,那绿火竟如同有生命一般,顺着剑气蜿蜒而上,瞬间化作漫天绿雾,将凌战天笼罩其中。
“桀桀桀……没用的。这‘修罗毒’无色无味,遇血即燃,除非你将自己的血放干,否则……”
枯荣老人的笑声还未落下,却突然戛然而止。
绿雾之中,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你的毒,太慢了。”
“什么?!”
枯荣老人脸色大变,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只见绿雾翻涌,一道人影如鬼魅般冲出。凌战天浑身笼罩在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之中,那原本能腐蚀金石的毒雾,竟被这层光晕隔绝在外,无法近身分毫。
“金钟罩?不,这是……护体罡气外放?!”
枯荣老人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护体罡气虽然许多高手都会,但能精纯到如此地步,连剧毒都能隔绝的,唯有传说中的陆地神仙!
“死!”
凌战天没有给他任何思考的机会。
铁剑如长虹贯日,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直刺枯荣老人的心口。
“铛!”
一声脆响。
凌战天眉头一皱,他感觉剑尖似乎刺在了什么坚硬无比的东西上。
只见枯荣老人那佝偻的背上,竟然缓缓隆起,紧接着,一件漆黑的软甲从他破烂的衣衫下浮现出来。那软甲表面流转着幽暗的光泽,竟硬生生挡住了凌战天这必杀的一剑。
“嘿嘿嘿……镇国王,这可是当年魔教教主留下的‘幽冥鬼甲’,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你……”
“聒噪。”
凌战天冷哼一声,手腕一抖,内力瞬间爆发。
“崩!”
一股霸道的震字劲,顺着剑身透体而入。
“噗——”
枯荣老人虽然挡住了剑锋,却挡不住这股透体而入的内劲。他整个人如同被重锤击中,一口鲜血喷在手中的灯笼上。
“轰!”
那灯笼接触到他的鲜血,瞬间爆燃,化作一团巨大的绿色火球,将枯荣老人吞噬其中。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夜空。
一代毒师,最终死在了自己的毒火之下,片刻后,只剩下一具焦黑的枯骨,倒在地上。
凌战天收剑入鞘,看着地上的焦骨,神色淡漠。
“这就是血影楼的底蕴吗?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终究难登大雅之堂。”
他转身欲走,却突然脚步一顿。
因为他发现,枯荣老人手中的那盏灯笼,虽然已经破碎,但灯座底部,却刻着一个奇怪的印记。
那是一个血色的骷髅头,骷髅头的双眼位置,却是两把交叉的匕首。
“这个印记……”
凌战天瞳孔猛地收缩,脑海中瞬间闪过一段尘封的记忆。
二十年前,北境战场。
他曾在一支潜入大宋军营的刺客小队身上,见过同样的印记。那支小队,曾试图刺杀当时的北境主帅——也就是他的父亲。
“血影楼……竟然和当年的刺杀有关?”
凌战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一直以为血影楼只是一个唯利是图的杀手组织,却没想到,他们竟然还背负着这样的血海深仇。
“看来,这趟江湖,我是回不去了。”
凌战天握紧了手中的铁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杀意。
既然这江湖想要他的命,那他便用手中的剑,杀出一条血路来!
……
与此同时,临安城外十里亭。
苏甜甜一身劲装,背负长剑,正焦急地望着远方。
沈梦璃牵着一匹白马,缓缓走到她身边。
“甜甜,你真的想好了吗?”沈梦璃轻声问道,“这一去,便是万丈红尘,再无回头路。”
“梦璃,”苏甜甜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若是没有他,这临安城的繁华,于我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要找到他。”
“好!”沈梦璃不再多言,翻身上马,“那便走吧!我也想去看看,究竟是怎样的江湖,能困住我们的镇国驸马!”
两女策马扬鞭,向着江南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在她们身后不远处的树梢上,一个黑影正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她们也出动了……看来,这局棋,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黑影冷笑一声,身形一闪,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