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将爱华山脉的嶙峋怪石染得一片暗红。风过林梢,发出的不是松涛声,反倒像是有无数冤魂在低声呜咽。
金兀术勒马立于半山腰的一处断崖后,手中那柄金雀斧在夕阳下泛着森冷的寒光。他眯起那双狼眼,俯瞰着脚下那条蜿蜒入山的官道,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汉人所谓‘兵不厌诈’,本王今日便教教他们。”金兀术转头对身旁的军师哈迷蚩说道,“那岳飞老儿虽有些手段,但他麾下那些乳臭未干的小将,懂得什么兵法?只要凌战天敢带先锋入谷,本王这十万铁浮屠便如泰山压顶,叫他粉身碎骨!”
哈迷蚩躬身赔笑道:“四太子神机妙算。这爱华山地形狭长,两头出口皆已被我军巨石封死,只留中间一线天。凌战天若是进了这‘口袋’,便是插翅也难飞。只是……那凌战天虽年轻,听闻却是个粗中有细的角色,咱们是否再稳妥些?”
“稳妥?”金兀术冷哼一声,“本王已命大将‘铁臂苍狼’率三千金兵埋伏于两侧绝壁之上,只待宋军入瓮,便滚木礌石齐下,再放火箭。纵他是钢筋铁骨,也要烧成灰烬!传令下去,偃旗息鼓,静待猎物。”
山下,宋军先锋营正缓缓行进。
为首一员小将,银甲白袍,手持一杆虎头錾金枪,正是凌战天。他胯下追风白龙马喷着响鼻,似乎察觉到了前方空气中弥漫的肃杀之气。
“少将军,”副将策马靠近,压低声音道,“这爱华山静得有些蹊跷,连只鸟叫都没有。末将担心金狗在此设有埋伏,不如等岳元帅大军到了再行通过?”
凌战天勒住缰绳,目光如炬,扫视着两侧高耸入云的峭壁。他虽年轻,却并非初出茅庐的愣头青。这一路行来,金兵节节败退,败得太顺,反倒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你看那山崖之上,”凌战天用枪尖遥指左侧一片看似寻常的灌木丛,“枯草虽黄,却有新鲜折断的痕迹,且隐有金铁反光。再看右侧,飞鸟惊起却不敢落下,必是藏了人马。”
副将一惊:“少将军看得如此真切!那咱们……”
“将计就计。”凌战天眼中闪过一丝厉芒,“金兀术以为我不知死活,想一口吞了我。我便让他崩掉几颗牙!”
说罢,凌战天高声喝道:“众将听令!命前军改后军,后军变前军,弓弩手全部上盾墙,护住两翼!辎重营居中,随我佯装入谷,一旦听得炮响,不必恋战,直冲出口,炸开巨石!”
“得令!”
宋军阵型瞬间变换,虽无声响,却透着一股肃杀之气。凌战天一马当先,看似毫无防备地踏入了那条死亡峡谷。
半山腰上,金兀术见宋军果然入谷,大喜过望:“哈迷蚩,你看!这凌战天不过是徒有虚名,竟真敢进来送死!放信号,动手!”
“咚!咚!咚!”
三声沉闷的号炮响彻山谷,震得碎石簌簌落下。
“杀!”
随着一声暴喝,两侧绝壁之上,无数金兵如蚂蚁般涌出。滚木礌石如雨点般砸下,紧接着,漫天的火箭拖着火红的尾巴,呼啸着射向谷底。
“哈哈哈哈!凌战天,受死吧!”金兀术狂笑,仿佛已经看到了谷底的一片火海。
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容凝固了。
谷底并未传来预想中的惨叫与混乱。只见宋军阵中瞬间竖起数百面精铁打造的盾牌,组成了一道移动的钢铁长城。滚木砸在盾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闷响,却无法伤及盾后的士卒分毫。
“不好!中计了!”金兀术脸色骤变。
就在金兵忙于投掷滚木礌石,防备最为松懈之时,谷底突然传来一声清越的长啸。
“金狗!爷爷在此!”
凌战天并未躲在盾后,他竟借着战马的冲力,身形拔地而起,手中虎头枪如银龙出海,竟直接挑飞了数块千斤巨石,硬生生在密集的攻势中撕开一道缺口。
“放箭!射死他!”金兀术气急败坏地吼道。
但太迟了。凌战天身后的宋军弓弩手早已蓄势待发,借着盾墙的掩护,万箭齐发,反而压制住了崖顶的金兵。
“兄弟们!随我冲出去,端了他们的老窝!”凌战天大吼一声,白龙马如一道白色闪电,顺着陡峭的山坡竟直接冲上了右侧绝壁——那里正是金兀术所在的方向!
“什么?!”金兀术大惊失色,看着那道白影如天神下凡般冲破防线,直逼而来。
“四太子快走!这小子疯了!”哈迷蚩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拉住金兀术的马缰就往后拽。
“轰!”
一声巨响,凌战天一枪挑翻了挡在路口的“铁臂苍狼”,那金国猛将连哼都没哼一声便滚落山崖。凌战天去势不减,长枪直指金兀术的中军帅旗。
金兀术看着那杆寒光闪闪的枪尖离自己只有百步之遥,心中竟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他深知今日若是硬拼,恐怕真要交代在这里。
“撤!快撤!”
金兀术再也顾不得什么统帅尊严,拨转马头便向后山逃窜。
凌战天勒马立于崖边,望着金兵狼狈逃窜的背影,并未穷追。他收枪入甲,目光深邃地望向北方。
“金兀术,今日让你逃了,但这笔账,咱们慢慢算。”凌战天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你的命,我会一直留着,看你如何落幕。”
风卷残云,爱华山的伏击战,以金军惨败告终。而凌战天之名,经此一役,彻底震慑了金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