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张沙沙作响。林屿坐在书桌前,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指节泛白。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有些空洞。
屏幕上是研究生招生管理系统的页面,志愿填报栏里第一志愿清清楚楚写着——北京大学生物化学与分子生物学专业。
这是沈辞熬夜帮他选的。
两周前的那个晚上,沈辞抱着他的笔记本电脑坐在他床上,屏幕上密密麻麻列着十几所学校的分数线、专业排名、导师研究方向。沈辞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时不时侧过头问他一句:"这个方向你感兴趣吗?"或者"这个导师的实验室设备怎么样?"
林屿坐在旁边,看着沈辞认真的侧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台灯的光打在沈辞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嘴唇微微抿着,表情专注而严肃。
"好了。"沈辞合上电脑,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北大最好。和我一个城市,以后方便照顾你。"
林屿笑了笑,点了点头。他想说些什么,想说"不用麻烦",想说"我自己可以",但话到嘴边,只变成了一句"谢谢你"。
沈辞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轻松:"跟我还客气什么。"
那天晚上,林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沈辞那句"方便照顾你"像一根细小的针,扎在他心上,不痛,却一直隐隐作痒。
他想起大三那年冬天,父亲突然找到学校来。那个人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外套,浑身酒气,在教学楼门口拦住他,伸手要钱。林屿手里攥着打工挣来的生活费,往后退了两步。
"你妈那个贱人不给我钱,你就得给!"父亲的声音很大,引来了周围同学的目光。林屿的脸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就在这时,沈辞走了过来。他挡在林屿前面,冷冷地看着林父:"你是谁?"
"我是他爸!"林父嚷嚷着,"我找我儿子要钱,关你什么事?"
"他现在没钱。"沈辞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而且,你也没资格找他要钱。"
林父愣了一下,然后恼羞成怒地推了沈辞一把:"你算什么东西?敢管我的事!"
沈辞没动,只是从钱包里掏出一沓现金,递到林父面前:"这是两万块。拿着钱,签一份断绝关系协议,以后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
林父看着那沓钱,眼睛亮了起来。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过钱,签了协议,骂骂咧咧地走了。
林屿站在后面,看着沈辞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涩。他走上前,声音有些沙哑:"沈辞,我不想你这样……我想自己解决。"
沈辞转过身,看着他,眼神里有委屈,有心疼,还有一种林屿看不懂的执着。"你自己怎么解决?"他问,"等着他下次再来闹?"
"我可以……"林屿想说"我可以报警",但话到嘴边,却觉得无比无力。
"别说了。"沈辞打断他,伸手抱住他,"我不想看到你受委屈。"
那天晚上,他们在宿舍里沉默了很久。林屿靠在沈辞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木气息,心里既温暖又难受。
他知道沈辞是为了他好。他知道沈辞是真心想保护他。但这份保护,却让他感到一种沉甸甸的压力。
他是Omega,沈辞是Alpha。
他是单亲家庭出身,靠着奖学金和打工勉强维持生计。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父亲酗酒家暴,他从小就在恐惧和不安中长大。
沈辞是天之骄子,家境优渥,父母都是大学教授。他成绩优异,长相出众,是学校里公认的男神。
他们之间的差距,像一道无形的鸿沟,横亘在两人之间。
林屿从来都不是一个贪心的人。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安安静静地度过大学四年,毕业后找一份稳定的工作,远离父亲,远离那些不堪的过去。
是沈辞一步步走近他的。
高一那年的开学典礼,他因为营养不良晕倒,醒来时看到沈辞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杯温水,淡淡说了句:"下次记得吃早餐。"
高二那年的运动会,沈辞跑三千米,他站在终点,手里拿着一瓶水,紧张地等待着。沈辞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他跑过去,把水递给他。沈辞接过水,对他笑了笑:"谢谢。"
高三那年的冬天,他发情期提前,独自躲在出租屋里,忍受着身体的煎熬。沈辞冒着大雨找到他,用信息素安抚他,守了他一整夜。
是沈辞让他以为,自己也可以拥有幸福。
可幸福太沉重了。
他怕自己承受不起。
更怕的是,这份幸福会成为沈辞的负担。
沈辞值得更好的。值得一个身份光明正大、家庭背景干净的伴侣。而不是他这样一个连性别都要隐瞒的Omega,一个有着酗酒家暴父亲的累赘。
林屿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的天灰蒙蒙的,云层很低,像是要下雪的样子。他望着远处的教学楼,那栋白色的建筑在灰色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冷清。
他想起了高一那年的秋天。他刚转学来到这所学校,坐在教室的角落里,看着周围陌生的同学,心里充满了不安。沈辞坐在前排,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阳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边。
那时候,他只是远远地看着,觉得这个男生很好看,却从来没想过,他们之间会有什么交集。
可命运偏偏让他们走到了一起。
手机震动了一下,打断了林屿的思绪。他拿起手机,看到是沈辞发来的消息:"志愿填好了吗?我晚上过来帮你检查。"
林屿盯着屏幕上的字,手指攥得发白。
他不能让沈辞过来。
一旦沈辞看到他改了志愿,一切就都完了。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颤抖着在键盘上敲下回复:"填好了,你不用过来了,早点休息。"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他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放下手机,重新坐回电脑前。鼠标指针在屏幕上移动,停在"修改志愿"的按钮上。
他盯着那个按钮看了很久,像是在做一个无比艰难的决定。
终于,他点击了鼠标。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林屿坐在电脑前,反复修改着志愿。他删掉了北京大学,换成了南方一座小城的普通大学——江城大学化学工程专业。
江城离北京很远,坐高铁要八个小时。那里没有沈辞,没有他们共同的回忆,只有陌生的街道和未知的未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是逃避?是自卑?还是真的以为这样对沈辞更好?
或许都有吧。
他想起沈辞曾经说过的话:"我不在乎你的身份,不在乎你的过去,我只在乎你这个人。"
可他在乎。
他在乎自己是Omega,在乎自己有那样一个父亲,在乎自己和沈辞之间的差距。
他怕有一天,沈辞会后悔。
怕有一天,沈辞会觉得他不值得。
与其等到那一天,不如现在就放手。
凌晨两点,林屿终于提交了志愿。系统提示"提交成功"的那一刻,他靠在椅背上,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沈辞之间,再也回不去了。
第二天早上,林屿像往常一样去实验室。他刻意避开了沈辞常去的路线,低着头快步走在校园里,不敢看任何人。
冬天的早上,空气很冷,哈气成霜。林屿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领口拉得很高,遮住了半张脸。
"林屿!"
身后传来沈辞的声音。
林屿的脚步顿住,身体瞬间僵硬。他站在原地,犹豫了很久,才缓缓转过身。
沈辞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两个包子,脸上带着惯有的平静表情。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大衣,身形挺拔,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给你带的早餐。"沈辞走过来,把包子递给他,"昨天没睡好?眼睛红红的。"
林屿接过包子,不敢抬头看他,声音有些沙哑:"嗯,有点失眠。"
"怎么了?"沈辞皱眉,"志愿的事?"
"没有,志愿已经提交了。"林屿勉强笑了笑,"谢谢你帮我选的学校。"
沈辞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疑虑。他总觉得林屿今天有些不对劲,说话的语气,躲闪的眼神,都像是在隐瞒什么。但他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那就好。晚上一起吃饭,我有事跟你说。"
"晚上……"林屿犹豫了一下,心里慌得厉害,"晚上我有点事,可能没时间。"
沈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什么事?"
"实验室还有点工作没做完。"林屿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包子,不敢看他的眼睛。
"那我等你。"沈辞说,语气不容置疑,"几点结束?"
"不知道,可能会很晚。"林屿说,声音越来越小。
"没关系,我等。"沈辞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去实验室吧,别迟到了。"
他转身走了,留下林屿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的包子渐渐变得冰凉。
林屿看着沈辞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涩。他知道沈辞是关心他,但这份关心,却让他感到无比沉重。
一整天,林屿都心神不宁。他在实验室里做实验,却总是出错。加错试剂,看错数据,连最简单的操作都变得无比困难。
实验室的师兄看出他不对劲,走过来问他:"林屿,你今天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没事。"林屿摇摇头,勉强笑了笑,"可能没休息好。"
师兄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注意身体。"
林屿点点头,继续做实验。但他的心思根本不在实验上,而是一直在想着晚上和沈辞的见面。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沈辞,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他改了志愿的事。
他想过干脆一走了之,连夜离开这座城市。但他做不到。沈辞对他那么好,他至少应该当面跟他告别。
傍晚六点,沈辞准时出现在实验室门口。他靠在门框上,看着里面忙碌的林屿,嘴角微微上扬。
"忙完了吗?"
林屿抬起头,看到沈辞的那一刻,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不舍,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痛苦。
"快了。"他站起身,收拾好东西,跟着沈辞走出了实验室。
冬天的傍晚,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线洒在积雪的路面上,反射出微弱的光。
他们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小餐馆,是他们常去的那家。餐馆不大,只有几张桌子,墙上挂着几张老旧的照片,角落里有一个老式的收音机,正在播放着一首老歌。
老板看到他们,笑着打招呼:"还是老样子?"
"嗯。"沈辞点点头,看向林屿,"你想吃点别的吗?"
"不用。"林屿摇摇头,"老样子就好。"
菜很快上来了,糖醋排骨、麻婆豆腐、清炒时蔬,都是林屿喜欢吃的。沈辞给他夹了一块排骨:"多吃点,你最近瘦了。"
林屿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不敢说话。他感觉沈辞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带着一种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林屿。"沈辞放下筷子,看着他,"我保研成功了。"
林屿抬起头,愣了一下:"恭喜你。"
"去北大。"沈辞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和你一个学校。"
林屿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看着沈辞,看着他眼里的期待和憧憬,心里疼得厉害。
"我还申请了实验室的职位,导师已经同意了。"沈辞继续说,"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做研究,一起……"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林屿打断了。
"沈辞。"林屿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有话跟你说。"
沈辞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安:"怎么了?"
林屿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抬起头,迎上沈辞的目光。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嘴唇微微颤抖,看起来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我改了志愿。"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没报北大。"
沈辞愣住了。他看着林屿,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凝固,从最初的疑惑,到震惊,再到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他问,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压抑的颤抖。
"我报了江城大学。"林屿说,"化学工程专业。"
沈辞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看着林屿,像是不认识他一样,眼神里满是震惊和受伤。
"为什么?"他问,声音有些沙哑,"你明明答应过我……"
"对不起。"林屿低下头,眼泪掉了下来,砸在碗里,溅起小小的水花,"我不能去北京。"
"为什么不能?"沈辞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丝急切和痛苦,"是因为我吗?你觉得我会拖累你?"
"不是的!"林屿连忙摇头,眼泪流得更凶了,"是我自己的问题。"
"什么问题?"沈辞追问,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痛苦,"你告诉我,什么问题比我们在一起还重要?"
林屿沉默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他自卑?说他觉得配不上沈辞?说他怕成为沈辞的负担?
这些话太伤人了。他不想伤害沈辞。
"没有什么问题。"他说,声音很轻,"我只是……想去一个新的地方。"
"新的地方?"沈辞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痛苦,"林屿,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从高一到现在,我一直在规划有你的未来。你现在告诉我,你想去一个新的地方?"
"对不起。"林屿重复着,除了这三个字,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沈辞沉默了很久。餐馆里很安静,只有收音机里的老歌在缓缓流淌,邻桌的人在低声聊天,窗外的风声时不时传来。
他看着林屿,看着那个他喜欢了七年的人,看着那双曾经清澈明亮、现在却布满泪水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一把钝刀子割着,一下一下,疼得无法呼吸。
"是因为你父亲吗?"他突然问,声音很轻,"他又来找你了?"
林屿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
"那是为什么?"沈辞的声音有些哽咽,他伸出手,想去握住林屿的手,却被林屿躲开了,"你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我改还不行吗?"
"不是你的问题。"林屿抬起头,看着沈辞,眼泪止不住地流,"是我自己的问题。我……我配不上你。"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狠狠扎进了沈辞的心里。他看着林屿,看着那个总是低着头、总是觉得自己不够好的人,突然感到一种无力感。
"谁告诉你的?"他问,声音很沉,"谁告诉你你配不上我?"
"是我自己觉得。"林屿说,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你是Alpha,是天之骄子,前途无量。我呢?我只是一个……一个连性别都要隐瞒的Omega,一个有着那样父亲的人。我和你在一起,只会拖累你。"
"你不是拖累。"沈辞说,声音坚定,"你从来都不是。"
"我是。"林屿说,眼泪流得更凶了,"你为我做了太多,我却什么都给不了你。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沈辞看着他,看着他哭红的眼睛,看着他颤抖的肩膀,心里疼得快要裂开。他想伸手去抱他,却被林屿躲开了。
"别碰我。"林屿说,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决绝,"沈辞,我们……到此为止吧。"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沈辞耳边炸开。他看着林屿,看着那个他爱了七年的人,突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你说什么?"他问,声音有些发抖。
"我说,我们到此为止吧。"林屿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坚定了一些,"我要去江城了,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沈辞沉默了。他坐在那里,看着林屿,看着他眼泪汪汪却故作坚强的样子,心里像是被掏空了一样。
他想反驳,想说"我不同意",想说"你不能这样对我"。但看着林屿的眼神,他知道,一切都已经晚了。
林屿已经决定了。
这个决定,不是一时冲动,而是他藏在心里很久的想法。
沈辞站起身,拿起外套,没有再看林屿一眼,转身走出了餐馆。
门关上的那一刻,发出一声轻响。林屿终于支撑不住,趴在桌子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餐馆老板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我们要打烊了。"
林屿抬起头,脸上布满了泪痕。他擦了擦眼泪,站起身,付了钱,走出了餐馆。
外面已经下雪了。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像是一层白色的纱。街道上很安静,只有雪花落在地上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他站在雪地里,看着沈辞离开的方向,心里空荡荡的。
七年的感情,就这样结束了。
没有争吵,没有纠缠,只有一句"到此为止",和一场无声的雪。
林屿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钻进肺里,让他打了一个寒颤。他转过身,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宿舍。
他知道,从明天开始,他要面对一个没有沈辞的世界。
但他不知道的是,沈辞并没有走远。
他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梧桐树后面,看着林屿的背影消失在雪地里。雪花落在他的身上,他却浑然不觉。他靠着树干,缓缓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把头埋在臂弯里,无声地哭了起来。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覆盖了两个人的脚印,像是要把所有的痕迹都抹去。
林屿回到宿舍,室友已经睡了。他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己的床边,坐下来,看着窗外的雪,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他打开行李箱,把几件换洗衣服放进去,又把一些重要的证件和书籍整理好。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要离开,甚至没有留下一张纸条。
凌晨三点,他悄悄走出了宿舍。
校园里很安静,只有雪花落在地上的沙沙声。路灯的光昏黄而微弱,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拖着行李箱,一步步走向校门口,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却又无比沉重。
在校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教学楼、图书馆、操场……这些他生活了四年的地方,这些充满了他和沈辞回忆的地方,都在雪夜里安静地矗立着,像是一个个沉默的见证者。
再见了,沈辞。
再见了,我的青春。
林屿转过身,走进了风雪中。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知道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坐上最早一班去江城的火车时,天已经亮了。林屿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雪景一点点后退,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像是被掏空了。
火车开动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无法呼吸。
手机响了一下,是沈辞发来的消息:"你在哪?"
林屿看着屏幕上的字,手指在删除键上悬停了很久。他想回复,想告诉沈辞他在哪里,想告诉他自己有多舍不得,想告诉他其实他不想离开。
但最终,他还是没有回复。
他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从这一刻起,他和沈辞,再也没有关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