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文艺汇演学校还邀请了家长。

秦允拿到学校下发的邀请函时，秦父和秦母不在家，他把邀请函给了秦时，让他到时候带上父母一起。

本来是板上钉钉的事，可最近秦父和秦母都忙了不少，秦允突然有些忐忑。

好在他的运气一向不错，只等了五分钟，三个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操场。

“有礼堂怎么不用，居然在操场举办？”走近时，苏以南听到秦时说。

他的声线和秦允相似，但又比秦允多了些沉淀过后稳重。

是一种介于青涩和成熟之间的声音。

“操场有氛围啊。”秦允仰头，张开手臂反驳他：“你看，还能吹风。”

“嗯，吹冷风。”秦时拍了拍他高举的手，“放下，塞口袋里，等会就凉了。”

“哦。”秦允收回手。

“你好。”走到跟前，秦时笑着和苏以南打招呼。

苏以南点点头，也回了个：“你好。”

“啊，小南啊。”秦母揉了揉秦允的头，和苏以南打招呼，并用上了万能语句：“在家总听小秦说起你。”

苏以南有些意外，他看向秦允，秦允只看了他一眼，就低下头整理头发。

真不会藏。秦时看着秦允红成一片的耳朵，叹了口气。

秦父拍了拍他的肩，“叹什么气。”

“你儿子太傻。”秦时扭头说道。

“你不是我儿子，骂个人怎么把自己也骂了？”秦父挑眉看向秦时。

“……”秦时揽住他的肩膀，“说刚才那句话的时候，我是你女儿。”

“你俩一天到晚能说点正经的吗？”秦允见秦母在和苏以南说话，抬头看向两人。

“亲生的，正经不了一点。”秦时拍了拍他说好的头发。

苏以南被秦母拉着说话，目前已经得知，秦允周末早上八点起床，早餐爱吃卤水面；中午吃完饭，一点午休，晚上到了饭点才醒；吃完饭后他会写作业，十点洗完澡，再玩一个小时手机才睡觉……

事无巨细。

秦允在一边听着，一边观察着苏以南的脸色。

看起来还不错，笑着，时不时说上几句。

气氛很好。

他本来还怕苏以南会尴尬，现在看来好像……相处得很不错。

过了一会儿，三人要去家长席了。

“哦对。”秦时把羽绒服拉链拉开，从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糖炒板栗，“刚忘给你了。”

“我们三在家都给你剥好了，吃吧。”

“嘿嘿，我还想着回家路上买一包呢。”秦允笑着打开包着糖炒板栗的牛皮纸，嗅了两下，“好香。”

糖炒板栗是秦父自己做的，他做饭一般，但在这些小吃和甜品的制作上却很有天赋。

“那我们先过去了啊。”秦母挥了挥手。

“好，等会结束我去找你们。”秦允吃了个板栗说。

三人一转身，周边和秦允熟识的学生便围了上来。

秦允双手捂着牛皮纸，一副护食的模样，“不给不给，这个我喜欢吃，要和苏以南分的。”

众人闻言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散开了。

苏以南淡淡地笑着，心里的酸涩漫了上来，“我想吃。”

“吃吧吃吧，”秦允一听，把板栗递到他面前，“这是我爸做的，真的超级好吃。”

苏以南拿了一个。

入口时，先尝到的是糖炒板栗的焦香。待嚼开后，舌尖尝到了交杂着甜味的清香。

“怎么样？”秦允看着苏以南，期待地问。

苏以南点头又拿了一个，“好吃，板栗的口感是粉糯的。”

秦允凑近，眨了眨眼睛看着他，眼睛里满是笑意。

苏以南抿唇，在看不清的地方，耳根的热意已然漫到脖颈。

他伸手，动作很轻地用手捂住了秦允的眼睛，“好了。”

苏以南掌心温热，秦允感受到搭在眼睛上的热意，心里也热了几分。

他舌尖微动，抵了抵唇角，退后了。

不禁逗啊，怎么这么可爱。

他看着低头的苏以南，心里想道，要是以后在一起了，岂不是每天都要被他欺负。

而另一边，苏以南的想法也和他相似。

苏以南心里情绪翻涌，看着秦允这么乖地就转身坐好了，内心不禁想到，如果以后让他做些什么，是不是也都会听自己的？

就在两人在心中暗暗想象时，文艺汇演开始了。

两人将混乱的心绪收回，动作一致地抬头，看向舞台。

因为天气冷，主持人并没有像去年一般，穿着礼服，而是换成了羽绒服。

主持人说完话下场时，秦允视线跟着望过去，看到了舞台旁边戴着工作牌的秦悦，秦航、许清和站在她身边，和一名老师说着话。

他看了一会儿，注意力又被台上拉二胡的学生吸引，转头看了过去。

而一旁的苏以南却不在状态。

他的眼睛望向舞台，两手却紧紧绞在一起。

尽管清楚许清和不会将自己喜欢秦允这件事告诉秦允的父母和哥哥，但让许清和看到自己正和他外甥坐在一起这件事，还是让苏以南有些紧张。

他怕自己坐姿不够端正，怕自己展现的形象不够完美，怕自己会给对方留下不好的印象。

苏以南在心里叹了口气，又有些想笑。

笑自己有些傻。

秦允察觉出他情绪不对，但没有说什么，只是悄悄靠近苏以南，挨上了他的肩，像是在和他说着闲话。

苏以南惊了一下，但他没有转头看，只是松了些力道，靠了上去。

两人依偎着，一同分食了糖炒板栗。

很快，抽取观众的环节到了。

台上的主持人举行了一个游戏——哼曲猜歌名。

秦允知道这个环节。

一个星期前，秦悦在他家吃饭。吃完饭后，秦悦坐在沙发上和团委沟通这个游戏环节的时间要预留多少，他就坐在秦悦边上看电视。

当时他偷瞄了两眼，看到了这个。

“请想要参加游戏的师生以及家长向前迈步，走到舞台前来。”主持人的声音通过音响传了出来。

秦允对着苏以南笑了笑，上去了。

苏以南抬头，看着秦允的背影走到人群中，心里开始猜测，如果秦允上台了，他要做什么。

现场一片混乱，主持人是一名女生，她笑着，声音大了些：“请分开一些站，最好每个人之间保持一臂距离，谢谢！”

台下的人都依言照做。

“好了，接下来，我还需要一些志愿者到舞台上，来哼唱我们给出的曲目，请问有谁要上来？”女生问道。

有几位第一次因为犹豫，没来得及上去的学生左右看了几眼，跑步上台了。

“好。”主持人鼻尖有点红，她拿远话筒对台下的同伴喊了一声，另一位男生拿着白板跑步上台了。

“我来讲一下游戏规则，很简单，只要是没有猜出歌名的选手就要被淘汰，直到台下只剩两名选手。”女生伸出两根手指，“剩下的两名选手，获得上台表演的名额。”

女生说完后静了一瞬，补了一句：“你们应该知道游戏赢了之后需要表演吧，家长邀请函里也有写的哦。”

台下的鼓掌声和欢呼声响起，参加的选手和身后的人群七嘴八舌地喊着“知道”，但为了游戏的进行，又慢慢安静下来。

“好，那我就放心了。”女生俏皮地眨了眨眼，说道：“接下来就需要志愿者哼唱白板上展示的曲目，让参加游戏的选手来猜。”

男生低头，在白板飞快地写着。

没过多久，他举起白板给四位志愿者看。

四名志愿者围上去讨论了一会儿，随后一齐比了个“OK”。男生擦干净白板，退回女生身边了。

“准备好了是吗，那开始吧！”女生说完这句话，将手中的另一个话筒递给了七人。

一个女生接过话筒，站了出来。

她和底下的人对上视线，笑了一会儿，才开始哼唱。

女生的嗓音柔和，轻轻哼时带着点鼻音。

秦允一下子就听出了这首歌，待女生停止哼唱后，他第一个举起了手。

秦悦离他最近，看到他举手后，反应很快地撕了一张便利贴，递了只笔给秦允，秦允接过纸笔，写出了歌名。

写完后，秦悦收回笔，便利贴留在秦允手里，她看了一眼，点了点头，随后举手示意台上答案正确。

苏以南在草坪上站着，在看到秦允答对问题后，紧张的心情稍稍缓解，手上攥着包过糖炒板栗的牛皮纸的力道也轻了一些。

在秦允之后，大多数人都陆陆续续地举起了手，填下了正确的答案。

而没有回答出来，或者回答错误的选手，都回到了草坪上。

“这局大家回答问题的速度都很快哦，看上去状态很好。”女生弯着眼睛说了两句，顺着游戏流程继续说道：“接下来是第二首歌。”

男生又抱着白板走到四位志愿者面前，写下了一个歌名。

或许这是一首众所周知的歌曲，四人只看了一眼便了然地点头，男生把白板擦干净了。

这次话筒给到一名男生，因为身处变声期，男生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与原唱的嗓音极其相似。

哼唱结束后，一半的选手都迅速举手，拿到笔后低头写下歌名，随后给身前的学生会成员检查。

秦允再次答对了。

苏以南看着秦允愉快地晃了晃后脑勺，头发随着微风轻轻摆动，有些可爱。

他轻笑出声，把揉皱的牛皮纸展开，再慢条斯理地叠好，紧张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一连答了几首，秦允还站在台下，而他周边大多数已经被淘汰出局。

第十一首曲目被男生写出来时，台上的四位志愿者都明显地愣了一下，随即纷纷摇头，表示自己不会。

秦允心紧了一瞬。

苏以南见秦允的身形怔了一下，心情也低了下来。

他突然想起秦允在文艺汇演开始前和他说话的语气，如果失败了，会很难受吧。

另一边，男生挠了挠头，正苦恼，突然瞥见了台下负责这次游戏的部门部长，秦悦。

他把白板反扣放在舞台上，比了个“稍等”的手势，迅速转身，打算下台找秦悦。

女生在台上温声安抚着有些躁动的观众：“这个曲目有些冷门，碰巧撞上了四位志愿者的歌单盲区，还请等一等。”

秦悦一直关注着台上，见四人摇头，便猜出了缘由。

好在这次游戏前她因为担心出现这种意外状况，已经在家熟悉过所有的曲目。

在男生下台时，她就已经向台上跑去了。

男生在舞台边缘急刹车，看到秦悦两步跨上舞台时，松了口气。

看到秦悦上台，苏以南也意识到了这次曲目的难度。

他再次攥紧了牛皮纸。

“来啦。”女生看向秦悦，原本悬起的心落了下来。

秦悦上来的匆忙，胸前的工作牌仍戴着。

秦允看到她上台，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但看她拿过话筒，又很快集中了注意力。

秦悦拿着话筒，理了理自己被风吹的有些乱的头发，回想了一下歌曲的曲调。

她将歌曲的副歌部分哼唱了出来。

秦悦的嗓音清透，哼唱的旋律舒缓。

秦允原本担心自己会被卡在这一局，在听秦悦哼出熟悉的曲调时，愣住了。

这是他最喜欢的一首歌。

这首歌是一首抒情歌。

他是小学三年级知道的这首歌，当时还没有自己的手机，只能在周末拿父母的手机听听。

到了初一，他有了自己的手机后，第一时间就是把这首歌存进了歌单。

他没想到这个游戏里会有这首歌。

在学校师生和家长面前听到自己喜欢的歌，秦允感觉自己兴奋得快要晕厥过去了。

他很想和苏以南分享这件事。

殊不知，草地上的苏以南一直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原本听见主持人说到“冷门”这两个字有些紧张的苏以南，在看到秦允把手揣进了口袋里，小幅度地晃着手臂后，也静下了心。

苏以南知道，秦允是在开心。

看他手臂晃动的速度，苏以南觉得应该是这首冷门的歌恰好是秦允循环多遍、非常熟悉的歌。

不然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晃动自己的手臂了。

苏以南很少见他有丢掉偶像包袱的时候。

台上，短短的哼唱结束后，秦悦把话筒还给主持人，道了声谢，跑步下台了。

秦允回过神，把歌名写下，举起手。

秦悦跑回岗位，检查他的歌名，点了点头，举手示意台上答案正确。

检查完秦允的，秦悦又检查了两人的答案，随后抬手对台上挥了挥，示意答案错误。

闲下来后，秦悦站定，仰了仰下巴问秦允：“这首冷门的歌我们挑了这么久，你怎么一下子就猜出来了。”

“因为所以……科学道理。”秦允笑着，没有实说。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着自己亲近的人，他突然又不想说了。

秦悦隐晦地给他翻了个白眼，没再说话。

不过也猜出了原因。

这次的曲目筛选出了大半数的人出局，场上只剩下五人了，而上台表演的只有两人。

秦允掐了掐自己的掌心，感到些紧张。

苏以南好不容易静下的心也再次疯狂跳动。

他恐高，只要是站在二楼以上的楼层向下看，他就会手脚发软。

在小学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这一点，如果教室在二楼以上，他走路会有意避开楼层的边缘，防止自己向下看，被惊到。

可今天他没有站在楼层边缘，却体会到了恐高的滋味。

轮到第十二首歌，曲目换成了英文歌。

男生写完歌名，将白板给四人看时已经做好再次把秦悦叫上来的准备，可这次有一个人点了头。

是第一个上台哼唱曲目的女生。

其余三人皱着眉，摇头表示不知道。女生的表情则很是欣喜，她指了指白板，说着什么。

秦允看着，在内心猜测着女生说的话。

大概是这首歌她知道，她很喜欢这首歌，没想到会在游戏里见到。

秦允看着其余三位志愿者的表情，心又缓缓悬了起来。

参加这个游戏这么多轮比下来，秦允的心情就像过山车一样，起起落落。

还是连终点在哪儿都不知道的过山车。

太熬人了。

当女生拿过话筒，轻哼出歌曲的前奏时，九度的天气下，秦允的手心在冒着汗。

可手背却是冰凉的。

他搓了搓手，认真地辨认着女生哼的曲调。

女生哼完后鞠了个躬，退到了后面。

看到女生哼唱结束后向后退，苏以南悬起的心悬得更高了。

他尝试深呼吸，可不起作用。

苏以南垂眸，只能再次攥紧了手里展平叠好的牛皮纸，以此来缓解自己的紧张。

秦允用发热的手心摸了摸脸，在心里反复哼唱他觉得有些熟悉的曲调。

在这一会儿，一名女生已经举了手，拿过笔开始写歌名了。

秦允有些焦虑，他拧眉回想着自己听过的歌。

反复哼唱后，歌曲的旋律已经萦绕在他的大脑，可他却得不到答案。

等他再哼了一遍后，女生已经写完歌名了。

学生会成员低头检查，随后举手示意答案正确。

秦允余光看到这个动作，被激得大脑都空白了一瞬。

他心里焦急更甚，看着剩余的三名学生，一个放弃作答，另两个还在低头苦思冥想。

秦允叹了口气，他还想上台给苏以南唱首歌呢。

对了……Su？！

秦允突然想起什么，心尖狠狠地颤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这首歌是一首英文歌，他上周日随机播放推荐歌单时听到过。

当时觉得好听，就收藏进了歌单，还留心看了一眼歌名。

秦允抬手，拿过秦悦递过来的笔，在便利贴上写下歌名。

秦悦看着他写，一点点拼着英语单词。

秦允写完后，她举起手，示意秦允回答正确。

见到秦悦举手，苏以南的心终于真正落了下来，老实地回到了胸腔。

他低头看着皱得不成样的牛皮纸，小心翼翼地将其展平，叠好，最后犹豫了一下，塞进了衣服口袋。

秦允答对题目后，第一次确切地意识到学校学生会人多这件事。

今天两首这么冷门小众的歌曲，居然都能被找到。

他呼出一口浊气，放松下来。

过了一会儿，另外两位选手因为想不到答案，自愿退出游戏。

“好啦，最后胜利的两名学生已经被选出了！”主持人开心地说道。

秦允和那名女生被邀请上台，简单地做了自我介绍。

主持人笑眯眯地问道：“请问你们要表演什么节目呢？”

女生接过话筒，淡声开口：“古筝。”

她说完后，把话筒递给秦允。

秦允看向台下的苏以南，两人对视。秦允对他弯了弯眼睛，笑着扭头和主持人说道：“我要清唱一首歌。”

话音刚落，苏以南心下一紧，他看着台上的秦允，在那一瞬，呼吸都浅了许多。

肆虐了一天的寒风在此刻终于停了下来。

苏以南站在草坪上，周遭的喧闹声翻腾，他抬头看着舞台上对他笑的少年，在两人对视的那一刻，先前藏在脑海角落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秦允，要在三千多人的面前，以表演的名义，唱一首歌给他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