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江浩在图书馆的老位置,第三次见到了夏小晴。
这次她没有迟到,甚至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几分钟。依旧是那顶宽大的靛蓝色渔夫帽,但换了一件墨绿色、看起来洗过很多次、袖口有些磨损的粗线毛衣,搭配一条深灰色工装裤,脚上是沾着新颜料痕迹的帆布鞋。她正埋头在速写本上画着什么,手边放着那个熟悉的旧金属酒壶,还有一小包用油纸包着的、看起来像是果干的东西。
“来了?”夏小晴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把那包果干往江浩那边推了推,“尝尝,自己晒的苹果干,糖分少,有点嚼劲。”
江浩在她对面坐下,看了一眼那包色泽暗红、看起来颇为厚实的苹果干,没有动。“谢谢,不用。”
夏小晴也不在意,自顾自拿起一片放进嘴里,咔嚓咔嚓地嚼着,目光已经落在他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怎么样?那个‘分层次合成’有进展吗?我昨晚回去还想了几个声音的比喻,比如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像筛子筛豆子的声音,沙沙沙的,很细密……”
“有初步方案。”江浩打断了她可能源源不断的比喻,将屏幕转向她,调出他这几天抽空编写的声化原型程序界面。界面很简洁,左侧是导入数据曲线的区域,右侧有几个可调节的参数滑块,下面是一段简单的代码编辑器窗口。“我参考了你的描述,但用了技术实现的方式。目前设定了三个主要的声音层。”
他操作着程序,声音平稳,带着技术讲解时特有的清晰和疏离感:“第一层,背景声层。映射整体亮度变化,但不是简单的频率或振幅调制。我使用了波表合成,基波是经过低频振荡器调制的正弦波,模拟你说的‘沉下去又升起来’的基底感。同时叠加了一个窄带滤波器,其中心频率随亮度值缓慢变化,试图模拟光线‘质地’的变化——从清晨的‘浑浊’到午后的‘清亮’。”
夏小晴停止了咀嚼,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紧盯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波形和参数,虽然大部分术语她听不懂,但神情极为专注。
“第二层,动态事件层。映射你所说的‘动态纹理特征’,也就是那些毛刺和峰值。”江浩点开另一个窗口,里面是更复杂的算法流程图,“我采用了粒子合成(Granular Synthesis)的思路。将数据流中的每个显著峰值,触发一个极短的声音‘颗粒’。每个颗粒的音高、持续时间、振幅包络,由峰值的高度、宽度和相邻峰值的间隔决定。颗粒的声音源,我尝试了几种:白噪声经过快速滤波,模拟‘沙子流动’或‘低语’;采样了一些金属薄片振动和冰裂的短音频,进行拉伸和调制;还有……”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接下来的描述过于技术化,但看到夏小晴充满期待的眼神,还是继续道:“还有,我尝试了用物理建模合成一种类似风铃碰撞的声音,用峰值数据调制碰撞的力度和衰减时间。”
“哇……”夏小晴发出低低的惊叹,手指无意识地比划着,“像下雨一样,很多很多小小的声音点?”
“可以这么理解。”江浩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语速不自觉地快了一些,“第三层,是空间化处理。将光斑在二维画面中的移动轨迹,映射到立体声场中的位置变化。亮度高的区域,声音位置可以更突出、更清晰;亮度变化平缓的区域,声音可以在声场中缓慢‘漂移’。这需要更精细的算法和双耳音频渲染,目前只是初步尝试,效果可能有限。”
他介绍完,看向夏小晴:“这是目前的技术框架。具体的声音合成参数、映射曲线、颗粒密度等等,都需要大量调试。而且,”他强调道,“最终效果很可能与你想象中的‘光的声音’相去甚远,甚至可能难以入耳。这只是技术探索,不代表最终艺术呈现。”
夏小晴没有立刻评价效果,她盯着那些跳动的参数和波形图,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兴奋:“所以……你真的在尝试把我那些胡言乱语,变成可以运行的程序?”
江浩沉默了一下,纠正道:“是尝试将非结构化的感官描述,转化为可执行的技术参数。这是一个翻译过程,有失真和误差是必然的。”
“翻译……”夏小晴重复这个词,眼睛更亮了,“对,就是翻译!把一种语言(光的语言),翻译成另一种语言(声音的语言),再通过你的技术(程序),变成我们能听到的东西!”她忽然笑起来,那笑容坦荡而充满感染力,“这太酷了,江浩!比我原先想的,只是用LED灯闪一闪,酷多了!”
她的反应出乎江浩的意料。他预想中的质疑、不解,或者对技术细节的困惑都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对“可能性”的兴奋。这让他事先准备好的、关于技术局限性和不确定性的解释,显得有些多余。
“只是初步框架,离‘酷’还很远。”他实事求是地说,语气依然冷静,但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放松了微不可察的一毫米,“而且,这占用了额外的时间和计算资源。视觉化呈现的原型也必须同步推进,那是更基本的要求。”
“知道知道,双线并行嘛。”夏小晴摆摆手,显然没把“占用资源”当回事,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这个“翻译”想法吸引,“那你调试这个‘翻译’程序的时候,我可以旁听吗?虽然我不懂代码,但我想听听那些‘声音颗粒’、‘波表’是怎么一点点变成……嗯,变成‘像光的声音’的。也许我能从感觉上给点反馈?比如,这个声音听起来太‘硬’了,不够‘飘’,或者那个颗粒太‘密’了,不像光点,像沙子……”
她试图用自己那套感性的语言,去描述她想象中的调试过程。
江浩看着她跃跃欲试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项目偏离可控轨道而产生的不安,似乎被冲淡了些许。至少,她的参与是积极的,甚至带着一种研究者般的热情,尽管这热情是基于完全不同的认知体系。
“调试过程很枯燥,主要是参数调整和反复试听。”他陈述事实。
“我不怕枯燥!”夏小晴立刻说,然后从她那个大帆布袋里又掏出一个用旧手帕包着的东西,打开,是几块深棕色、点缀着果仁的饼干,“看,我有备而来。能量补充剂,我自己烤的坚果能量棒,比上次的姜饼甜一点,但绝对健康。我们可以边听边调边吃。”
江浩看着那几块卖相朴拙、但散发着坚果和蜂蜜香气的“能量棒”,又看看夏小晴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睛,一时无言。
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可以。但需要安排固定的调试时间,并且以完成视觉化原型为第一优先级。”
“没问题!”夏小晴一口答应,拿起一块能量棒,咔嚓咬了一大口,含糊地说,“那就今晚开始?你们实验室晚上能进吗?还是找个有空教室?我有便携小音箱,音质还行。”
于是,周三晚上,在江浩协调到的一间暂时闲置的小型多媒体讨论室里,奇怪的“调试”工作开始了。
江浩坐在电脑前,专注地调整着各种参数,耳机里传来各种各样奇怪的、合成的声响。有时是低沉嗡鸣中突然跳出的、细碎如冰裂的短音;有时是一片飘忽不定的、类似金属风铃的泛音,其音高和音量随着他的操作不断变化;有时则是密集的、类似白噪音但经过滤波的颗粒声,沙沙作响。
夏小晴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面前摊着她的速写本,但她没在画。她戴着另一副耳机(江浩提供的备用耳机),闭着眼睛,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手指在空气中无意识地轻轻划动,仿佛在捕捉那些看不见的声音轨迹。
“停!”她忽然睁开眼睛,拍了一下江浩的手臂——动作很轻,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打断意味,“刚才那段,就‘背景声’从低到高升起来那里,升得太‘顺滑’了,像电梯,不像光。光爬上来的时候,应该有点……卡顿?不对,是犹豫,像试探,走两步,停一下,再走。有没有办法让它……不那么连续?加点偶然的、小小的回落?”
江浩停下操作,看着她。她说的是声音的“包络”(Amplitude Envelope)和“音高过渡”的曲线形状。他原本使用的是平滑的指数曲线,以模拟自然的光强渐变。但夏小晴描述的“试探性”、“不连续”,则需要引入随机扰动或者更复杂的包络形状。
“可以加入少量随机扰动,或者使用阶梯状的包络。”他思考着,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修改了一段代码,“但随机性太强会破坏整体趋势,需要控制扰动幅度和概率。”
“试试看!”夏小晴立刻说,重新闭上眼睛,一副准备接受“听觉实验”的样子。
江浩运行修改后的程序。新的声音响起,背景声层的升起过程不再平滑,而是在整体上升趋势中,加入了微小的、不规则的波动和偶尔的轻微回落。听起来确实少了一些“电子感”,多了一点……笨拙的、有机的“生命感”?
“嗯……”夏小晴仔细听着,手指继续在空气中划动,这次划出的轨迹不再平滑,而是带着些许顿挫,“这个感觉……好像好一点了?有点像早上光刚进来,被窗框或者树叶挡一下,暗一点,然后又亮起来的样子。不过……那个‘回落’的声音,能不能再‘软’一点?现在听起来有点‘咯噔’一下,太硬了。”
“软一点……”江浩重复,继续调整参数,将随机回落的幅度减小,并使用了更柔和的包络曲线。“这样?”
夏小晴听了几遍,终于点点头,脸上露出一点满意的神色:“这个好!就这个感觉!”
就这样,在接下来的两个多小时里,江浩扮演着严谨的技术实现者,夏小晴则充当着挑剔的、感觉至上的“品鉴师”兼“需求提出者”。她的反馈常常模糊不清——“这个声音颗粒太‘实’了,像小石子,我想要更‘虚’一点,像光斑”、“空间移动能不能别左右晃,试试前后?让声音听起来有时近有时远”——逼得江浩不得不不断调整算法,尝试各种声音合成和调制技巧,从简单的包络控制,到复杂的频率调制、波形塑形,甚至临时学习了一点粒子系统的高级参数。
过程并不顺利。很多时候,江浩按照夏小晴的描述调整后,得到的声音要么更奇怪,要么完全偏离了预期。夏小晴也会挠头,努力寻找更准确的词语来描述她想要的感觉,有时甚至会让江浩暂停,自己拿出铅笔在速写本上快速画几笔抽象的图形,试图“画”出她听到的“声音形状”和理想的“声音形状”之间的差异。
“这里,你看,”她用铅笔点着本子上两条扭曲的线,“现在的声音轨迹是这样的,扭来扭去,很……躁。我想要的是这样的,更……流动,像水渗进沙子里那种慢慢晕开的感觉。”
江浩看着那两条鬼画符般的线,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调出了粒子系统的扩散(diffusion)和密度(density)参数,尝试调整。“增加扩散,降低瞬间密度,让颗粒之间的间隔更随机,分布更松散……像这样?”
新的声音响起,不再是密集的、令人烦躁的沙沙声,而是一片更稀疏、更飘忽的、类似远处篝火余烬噼啪声的细响,颗粒与颗粒之间有了更多的“空气”和“空隙”。
“对了!就是这个!”夏小晴几乎要拍手,眼睛亮得惊人,“就是这种‘晕开’的感觉!江浩,你真是个天才翻译官!”
江浩没理会她夸张的赞美,只是默默记下了这组合适的参数。他感到一种奇特的疲惫,又混杂着一种微弱的、难以言喻的成就感。这种调试方式,与他平时优化算法、调整参数截然不同。那不是追求数学上的最优解,而是在探索一片未知的、由模糊感知和非技术语言描述构成的荒野,试图在其中开辟出一条能被机器理解和执行的小径。
讨论室的门被敲响,是管理员来提醒快要到锁门时间了。两人才惊觉已经过去了将近三个小时。
收拾东西时,夏小晴显然还处于兴奋状态,一边啃着最后半块能量棒,一边叽叽喳喳:“太有意思了!虽然大部分时间我都在胡说八道,但你真的能明白一点点,对吧?而且搞出来的声音越来越像那么回事了!虽然离真正的‘光的声音’还差得远,但至少有那个方向了!”
江浩关闭电脑,整理好设备,闻言只是平淡地“嗯”了一声。他确实“明白”了一些,但那不是基于共同的语言体系,更像是在无数次试错中,逐渐摸清了她那些比喻词汇与具体声音参数之间模糊的对应关系。这过程低效、耗神,且充满不确定性。
但不可否认,当最终调整出的声音,意外地接近了夏小晴描述的那种“感觉”时,那一刻,屏幕上跳动的波形和参数,似乎与“雨后亭子地面那片缓慢移动的光斑”产生了某种遥远的、但确实存在的联系。这种感觉,与他成功调试出一个精准的滤波算法,或者完成一段高效代码的感觉,完全不同。后者是清晰的、可量化的成就感;而前者,是模糊的、近乎直觉的确认,仿佛在黑暗的森林里,偶然瞥见了一点疑似路径的微光。
走出教学楼,春夜的凉意扑面而来。校园里路灯昏黄,行人寥寥。夏小晴把最后一点能量棒塞进嘴里,满足地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下次调试什么时候?我觉得动态事件层还可以再丰富一点,比如不同‘质地’的光,是不是该触发不同‘质地’的声音颗粒?平滑反光和粗糙表面的漫反射光,声音应该不一样吧?”
她已经自动进入了“项目需求提出2.0”模式。
“需要先完成视觉化原型的基础搭建。”江浩提醒她,也是提醒自己,“声化部分可以作为扩展,但不能影响主要进度。下周一前,我需要你提供对视觉呈现方式的初步想法,哪怕只是草图或关键词。”
“知道啦,江经理。”夏小晴拖长了声音,带着点玩笑的抱怨,但随即又兴致勃勃,“视觉化我也想了点,不过可能有点……抽象。我明天画了草图发你邮箱。对了,你一般什么时候有空?晚上这个时间行吗?”
“可以,但需要提前预约讨论室。”
“好嘞!那我预约好了发你时间!走了啊,回见!”夏小晴挥挥手,背着她那个鼓鼓囊囊的大帆布包,脚步轻快地拐向了通往艺术学院宿舍区的小路,嘴里似乎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江浩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耳边似乎还残留着刚才调试时,那些奇怪的、合成的声响,混合着夏小晴那些“软一点”、“飘一点”、“晕开”的模糊指令。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将电脑包背好,转身朝自己宿舍的方向走去。
回到宿舍,已经过了晚上十一点。室友张明正戴着耳机打游戏,键盘敲得噼啪响,另一个室友李锐已经上了床,帘子拉着,透出微弱的手机屏幕光。见江浩回来,张明从激烈的战局中短暂分神,朝他抬了抬下巴:“浩子,又泡实验室这么晚?项目搞定了?”
“还在弄。”江浩简单应道,放下东西,拿了毛巾和洗漱用品准备去水房。
“听说你跟艺术学院的人合作?咋样?是不是特难沟通?”张明一边操控着游戏角色放技能,一边随口问,“我上学期修了个艺术鉴赏的选修,那些搞艺术的,想法天马行空,根本跟不上节奏。”
江浩脚步顿了一下,脑海中闪过夏小晴盯着屏幕、认真描述“声音要像光试探着爬上来”时的神情,还有她因为一个声音参数调整对了而眼睛发亮的样子。
“还行。”他最终只吐出这两个字,走进了水房。
冰凉的水泼在脸上,驱散了些许疲惫,也让他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他看着镜子里自己没什么表情的脸,水珠顺着下颌滴落。今天一天,他除了上午的必修课和下午的助教工作,其余时间几乎都花在了这个跨学科项目上。与夏小晴的调试耗费了大量精力,但也确实推进了那个“声化”原型的进展,虽然距离真正可用的成品还遥遥无期。
他还需要完成导师布置的文献综述,以及一门课的编程大作业。时间表排得很满。
洗漱完回来,张明还在激战,李锐似乎已经睡了。江浩轻手轻脚地爬上自己的床铺,拉上帘子,打开了床头的小台灯。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拿出平板电脑,开始处理邮件。一封是导师转发的最新研究论文,需要阅读摘要;一封是课程助教群里的通知;还有一封,是夏小晴发来的,时间就在二十分钟前。
标题是“一点视觉化的瞎想”,附件里是几张拍得有点模糊的手绘草图照片。
江浩点开。一张草图,画的是许多细小的、发光的“粒子”,像尘埃,又像萤火虫,在空中按照某种复杂的轨迹缓慢移动、聚集、又散开。旁边标注:“光是不是可以看成很多很多小光点?它们会走,会停,会聚在一起,又分开?”
另一张,画的是几根类似机械臂的线条,末端是不同形状的薄片,薄片在旋转、开合,似乎是在遮挡或反射光线,在地面上投下不断变化的光影图案。旁边写:“能不能用会动的东西,来‘画’出光的影子?”
第三张更抽象,是一些交织的、流动的线条,色彩从浅黄渐变到深蓝,线条本身似乎在发光。旁边是更潦草的字迹:“或者,干脆不要‘像’什么,就让光自己‘流动’出来?用LED灯带?但怎么流动才有意思?”
依然是充满想象力的、非技术性的构想。有些甚至完全脱离了“转译光影数据”的初衷,变成了纯粹的视觉创意。
江浩看着这些草图,没有像最初那样感到头痛或试图纠正。他关掉图片,在回复邮件里写道:
“草图收到。粒子系统和机械遮光板方案在技术上均有可行性,但实现复杂度和成本不同。LED灯带‘流动’概念模糊,需明确‘流动’的驱动逻辑和数据映射关系。请进一步细化你希望最终视觉呈现的‘感觉’关键词,或提供更多参考案例。下周一前需确定技术路径方向。”
点击发送。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在安静的床帘内显得格外清晰。江浩关掉平板,熄灭了台灯。
宿舍里只剩下张明游戏音效的微弱漏音,和窗外远处马路上偶尔传来的车辆声。黑暗中,江浩睁着眼睛,望着上铺的床板。
脑海里,那些发光的粒子、旋转的薄片、流动的光带,与白天调试的、那些试图模仿“光的声音”的奇怪声响,交织在一起,混杂着夏小晴那些“软一点”、“飘一点”的描述,还有她递过来的、带着坚果香气的能量棒的味道。
这一切,与他原本井井有条、目标明确的学习生活,是如此不同。充满了模糊、试错、不确定性,以及一种他不太熟悉的、近乎笨拙的“沟通”——不是用清晰的技术语言,而是用比喻、草图、甚至纯粹的感觉。
疲惫感再次涌上,但这次,似乎不完全是精神上的消耗,还有一种……奇异的充实感。仿佛一片他从未涉足的土地,正在他脚下缓缓展开,虽然道路不明,方向模糊,但视野里出现了未曾见过的、光怪陆离的风景。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