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傍晚的车流中缓缓行驶,窗外是流光溢彩的城市华灯初上。车厢里却洋溢着与窗外沉静夜色截然不同的、近乎沸腾的喜悦。沈爸爸开着车,车载音响放着喜庆的民乐,声音开得不大,却足够烘托气氛。沈妈妈坐在副驾,不时回头看着后座挤在一起的三个孩子(沈哥哥也挤了进来),脸上是卸下千斤重担后、毫不掩饰的灿烂笑容。
林沐雪和沈佳怡紧紧挨着,怀里还抱着那两束巨大的花——林沐雪的向日葵,沈佳怡的粉色康乃馨配满天星。花香混合着车内皮革和空调的味道,有些奇异,却让人心安。两个女孩都还有些恍惚,像是刚从一场漫长而激烈的梦境中醒来,手脚都有些发软,精神却异常亢奋。
“真考完了?”沈佳怡把脸埋在康乃馨里,深深吸了一口,又抬头,眼神有些茫然地看着林沐雪,“沐雪,你掐我一下,我不是在做梦吧?我真的再也不用早上五点爬起来背‘之乎者也’,不用再解那些变态的数学题了。”
林沐雪被她逗笑了,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触感温热真实:“不是梦。真的考完了。你的‘之乎者也’暂时可以封存了。”
“耶!”沈佳怡低低欢呼一声,又把脸埋进花里,肩膀却微微耸动起来。林妈妈坐在副驾后面的位置,见状连忙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柔声道:“佳佳,哭什么,这是高兴的事。”
“阿姨,我就是……就是觉得……”沈佳怡抬起脸,眼圈红红的,又哭又笑,“觉得好不真实啊……突然就……不用再那样拼命了……”
这话说出了林沐雪的心声。是啊,突然就结束了。那个悬在头顶三年、几乎成为生活全部重心的目标,就这样“砰”一声,达成了。心里空了一块,却又被一种巨大的、轻盈的自由感填满,矛盾得让人想哭又想笑。
“傻孩子,”前座的沈妈妈也回过头,眼睛也是湿湿的,语气却满是骄傲和宠溺,“这三年,你们辛苦了。今天开始,好好放松,想吃什么,想玩什么,跟爸妈说!”
“对!”开车的沈爸爸中气十足地接话,声音在车厢里回荡,“今晚这顿只是开胃菜!接下来这个暑假,你们俩,想怎么玩就怎么玩!老爸……和老林,给你们兜底!”他说着,还透过后视镜,对林爸爸挤了挤眼。
林爸爸坐在林沐雪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女儿,看着她脸上残留的泪痕和眼中闪烁的、复杂的光芒,听着她和好友的对话。此刻闻言,也只是微微一笑,沉稳地说:“孩子们心里有数。不过,适当放松是应该的。”
沈哥哥坐在最边上,一如既往地话少,只是偶尔从后视镜里看看妹妹,又看看林沐雪,酷酷的脸上也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他从车载小冰箱里拿出两瓶冰镇果汁,递给林沐雪和沈佳怡:“喝点,润润嗓子。刚才喊哑了吧。”
“谢谢哥!”沈佳怡接过,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冰凉酸甜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舒服地叹了口气。
车子驶入繁华的商业区,最终停在一家气派的海鲜酒楼门口。沈爸爸果然订了最大的包厢,环境雅致,巨大的圆桌足以坐下十几人,此刻只坐着他们两大家子,显得格外宽敞。
“来来来,都坐都坐,别客气!今天没有大人小孩,都是‘战友’,庆祝咱们家两位小英雄凯旋!”沈爸爸大手一挥,招呼着大家入座,亲自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开始豪气地点菜。
“龙虾要最大的,清蒸!鲍鱼按人头,葱油做法!还有这个帝王蟹,来一只!象拔蚌刺身!海胆要新鲜的……”
林爸爸在一旁笑着摇头:“老沈,点这么多,吃得完吗?”
“哎,老林,这你就不懂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孩子们人生第一个大捷!必须吃好喝好!吃不完打包!”沈爸爸眼睛一瞪,又转头对服务员说,“再点几个清淡的蔬菜,那个……上汤菜心,蒜蓉西兰花。孩子们喝鲜榨果汁,咱们大人……今天也破例,喝点白的?庆祝庆祝!”
沈妈妈嗔怪地拍了他一下:“开车还喝什么白的!喝点饮料意思意思就行了!”
“对对对,听领导的!”沈爸爸从善如流,又点了几样林沐雪和沈佳怡爱吃的点心。
趁着点菜的功夫,林沐雪和沈佳怡挨着坐下,沈佳怡凑到林沐雪耳边,压低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兴奋:“沐雪,你刚看见没?出考场的时候,有好几个人当场就哭了,撕心裂肺的!还有人对天大喊‘我自由了’!我的天,太夸张了!”
林沐雪也压低声音:“我也看到了,还有人把复习资料当场扔了……不过,我好像没什么实感,就是觉得累,又有点空落落的。”
“我也是!”沈佳怡深有同感,“感觉心里那根绷了三年的弦,‘啪’一下断了,现在浑身软绵绵的,又轻飘飘的,怪得很。”
大人们点好了菜,服务员退出去准备。包厢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发出细微的声响。窗外,城市的霓虹渐次亮起,璀璨一片。
林妈妈给林沐雪和沈佳怡各夹了一块餐前小点心,看着两个女孩虽然兴奋却难掩疲惫的脸,心疼道:“这两天可是熬坏了,看这小脸瘦的。考完了,就什么也别想,好好休息一阵子。雪雪,你之前不是说想学吉他吗?等分数出来了,要是理想,妈妈就给你报个班。”
“对对对!”沈妈妈立刻附和,“佳佳也是,整天念叨着要去哪里哪里玩,这下有时间了,让你爸安排!不过得等填完志愿,啊。”
沈佳怡立刻来了精神:“我想去海边!还想学潜水!”
“好好好,都去,都学!”沈爸爸满口答应,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宠溺。
话题很自然地转到了刚刚结束的高考上。大人们虽然克制着不问具体题目和答案,但那种关切和好奇是掩饰不住的。
“这两天的题,感觉整体难度怎么样?跟平时模拟考比?”林爸爸斟酌着用词,问得比较宏观。
林沐雪和沈佳怡对视一眼。沈佳怡先开口,语速很快:“我感觉……语文还好,作文题有点意思,但能写。数学……唉,别提了,最后那两道大题,我估计能拿点步骤分就不错了。理综简直是要我命,题量太大了,我最后手都在抖,差点没写完!”
林沐雪比较谨慎,想了想说:“语文和文综题量都挺大,但题型还算常规,时间比较紧。数学难度和模拟考差不多,但最后两题确实有区分度。英语相对平稳。”
“嗯,听起来发挥得都还算正常。”林爸爸点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能平稳发挥,就是最大的成功。这三年,你们的努力,我们都看在眼里。结果如何,现在不去多想,等分数出来再说。今天,就是庆祝你们顺利完成了一件人生大事!”
“老林说得对!”沈爸爸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来,咱们以茶代酒,先恭喜两个孩子,顺利闯过高考这一关!辛苦了!”
大人们都举起了杯子,林沐雪和沈佳怡也赶紧端起自己的果汁。杯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伴随着大人们真诚的祝福和笑语。果汁冰凉清甜,流入胃里,仿佛也冲淡了一些疲惫。
放下杯子,沈妈妈看着两个孩子,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带了点感慨和心疼:“哎,说起来,小浩那孩子,不知道考得怎么样?今天考完出来,远远瞧见他一个人走的,身边也没个人,怪冷清的。他爸妈……今年又没回来吧?”
“小浩?”林妈妈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些,叹了口气,“你是说江浩那孩子吧?是啊,他爸那个重点项目,听说到了攻坚阶段,人在国外,实在走不开。他妈妈工作也挺辛苦,那孩子,怕麻烦人,肯定又是自己一个人。”
林爸爸也微微皱眉,放下茶杯:“这孩子,性子是太独了些。不过也确实有骨气,从不要人操心。这次高考,以他的水平,只要正常发挥,顶尖学府是稳的。就是这考完了,家里连个能说话、能一起吃饭庆祝的人都没有,心里头怕是有点空落。”
“可不是嘛,”沈爸爸接过话茬,摇了摇头,“我前天还特意问他,要不要来家里吃饭,或者让佳佳妈给他送点好的。那小子,客气得很,说什么‘不用麻烦,自己能行’。你说说,这高考是多大的事,哪能一个人冷冷清清就过了?”
沈佳怡正咬着吸管喝果汁,闻言立刻抬起头,眼珠转了转,脸上露出一种“我就知道会说到他”的狡黠表情,她先飞快地瞥了一眼身旁瞬间有些不自在的林沐雪,然后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刻意压低了点、但又足以让全桌人都听到的、带着神秘和戏谑的语气说道:“哎呀,爸妈,叔叔阿姨,你们就别瞎操心了。江浩哥他啊,才不孤单呢!人家心里有惦记的人,自然有人惦记他,这种时候,说不定正……咳咳,交流心得呢?”
这话一出,桌上顿时安静了半秒。林沐雪心里咯噔一下,脸“腾”地就热了,在桌子底下狠狠掐了沈佳怡的大腿一把。沈佳怡“嗷”一声低呼,但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一副“我就要说”的样子。
林爸爸和林妈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沈爸爸和沈妈妈也愣了一下,随即沈妈妈嗔怪地瞪了女儿一眼:“佳佳,别胡说八道!”
“我怎么胡说了?”沈佳怡揉着被掐的地方,嘟囔道,眼神却瞟向林沐雪,见她脸颊飞红,眼神躲闪,更是来了劲,“本来就是嘛!江浩哥对别人是千年冰山,对我们沐雪可不一样!那份细心,那份耐心,啧,我看了都嫉妒!沐雪有时候心情不好,或者学习上遇到坎了,江浩哥比谁都上心,变着法儿地……呃,讲题!” 她本来想说“变着法儿地哄”,话到嘴边赶紧拐了个弯,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而且沐雪也是,嘴上不说,可每次提到江浩哥,那眼神都不一样,有时候还偷偷打听他报什么学校呢!要我说啊,他们俩心里都有数,就是谁都不捅破那层窗户纸,看得我们这些旁观者都着急!”
“沈佳怡!”林沐雪这次是真的急了,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又羞又恼,恨不得捂住沈佳怡的嘴,再找个地缝钻进去。这个口无遮拦的家伙!怎么什么都说!还说得这么……这么直白!
“哦?还有这种事?”林妈妈闻言,非但没生气,反而脸上笑意更深了,她转头看向恨不得把头埋进桌子底下的女儿,语气温和,带着调侃,“难怪呢,我说前阵子你数学成绩波动,后来怎么忽然稳住了,还进步不小。问你你就说多做了题,原来是有人开小灶了?还是特别有耐心的小灶?”
“妈!”林沐雪的声音带着窘迫的颤抖。
沈佳怡在旁边煽风点火,“普通同学可不会记得某人那么清楚,聚餐点菜时特意避开;也不会在某人模拟考前紧张失眠时,发那种‘知识点总结’的文档,美其名曰‘顺手整理’;更不会在出成绩后,第一时间问的不是分数,而是‘状态怎么样’吧?” 沈佳怡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这些都是她平日观察加上从林沐雪偶尔的失言中拼凑出来的,此刻为了“佐证”,一股脑倒了出来。
林沐雪听得目瞪口呆,她都不知道沈佳怡什么时候注意到了这么多细节!而且有些事,她自己都没想那么多,被沈佳怡这么一说,好像……真的有点过于“特别”了?她的脸更烫了,心跳也莫名加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低着头,用筷子无意识地戳着碟子里的点心。
林爸爸轻轻咳嗽了一声,脸上也带着淡淡的笑意,开口道:“小浩那孩子,确实不错。心思正,肯努力,有担当。虽然话少了点,但做事稳妥,对人也真诚。” 他顿了顿,看向女儿,目光温和中带着了然,“以前我和你妈妈就觉得,那孩子对你,是比对旁人要细心些。有时候晚上你学习到很晚,楼下的灯总是亮到你房间灯灭了才熄。这些细节,我们做大人的,都看在眼里。”
林妈妈也点点头,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对晚辈的疼惜和赞赏:“是啊,那孩子不容易,家里那样,自己还这么争气,待人接物也有分寸。对雪雪好,是真心实意的。雪雪跟他走得近些,互相帮助,一起进步,我跟你爸是放心的。就是两个孩子,都太矜持,心思藏得深。” 说着,还含笑嗔了女儿一眼。
沈爸爸听着,哈哈大笑起来,用力拍了一下大腿:“我说什么来着!老林,嫂子,你们也看出来了?我就说嘛,这俩孩子,一个冷清清,一个静悄悄,偏偏凑一块儿就有话说!佳佳回来没少嘀咕,说江浩哥对沐雪怎么怎么不一样。我看啊,这是好事!知根知底的,小浩那孩子,靠谱!比外面那些不知根底的小子强多了!”
沈妈妈也笑着点头,看着林沐雪红透的脸,打趣道:“沐雪脸皮薄,佳佳你别老逗她。不过话说回来,小浩这孩子我们是看着长大的,品性没得说。要是真和沐雪有缘,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也乐见其成。就是现在说这些还早,孩子们刚考完,以后的路还长,顺其自然就好。”
长辈们你一言我一语,话里话外全是了然、肯定甚至隐隐的乐见其成,语气中没有丝毫反对或担忧,反而充满了对江浩的赞赏和对两个孩子这种“默契”的包容。这比直接追问或反对更让林沐雪无所适从,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放在聚光灯下,所有隐秘的、连自己都尚未完全厘清的心事都被摊开在众人面前,羞得耳根脖颈都染上了粉色,只能小声地、无力地辩解:“不是……我们没有……你们别听佳怡乱说……”
“我哪有乱说?我这是陈述事实!”沈佳怡得意洋洋,又凑到林沐雪耳边,用气声说,“看吧,叔叔阿姨们早就看出来了!就你们俩,还在那里‘普通同学’呢!”
话题被沈佳怡这么一搅和,虽然让林沐雪羞窘万分,但包厢里的气氛却变得更加活络和微妙起来。大人们不再只是单纯地感慨江浩的独立和不易,而是用一种带着笑意的、心照不宣的目光,时不时看看林沐雪。林沐雪如坐针毡,只能埋头苦吃,假装自己是一朵安静的蘑菇,恨不得立刻消失。
好在,这时服务员开始上菜了,巨大的龙虾,肥美的鲍鱼,鲜甜的帝王蟹……一道道硬菜端上来,瞬间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
“来来来,吃菜吃菜!凉了就不好吃了!”沈爸爸热情地招呼着,亲自给林沐雪和沈佳怡各夹了一只最大的龙虾钳子,“补充蛋白质!补脑子!这两天可耗神了!某些小同志,多吃点,才有精神处理‘复杂问题’!” 最后一句,明显是调侃林沐雪的。
林沐雪头埋得更低了,接过龙虾钳,小声说了句“谢谢沈叔叔”,声音细如蚊蚋。
沈佳怡在旁边偷笑,被林沐雪在桌下又掐了一下,才龇牙咧嘴地收敛了。
气氛在美食的香气中重新变得热烈。林沐雪小口吃着鲜嫩的龙虾肉,味同嚼蜡,脸颊的热度久久不退。沈佳怡那番话,还有父母和沈家父母那了然于胸、含笑调侃的态度,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比想象中更大的涟漪。原来,他们早就察觉到了吗?那些她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关注,那些江浩看似不经意的举动,在旁人眼中,竟是如此明显?那江浩他……他自己知道吗?
心乱如麻。各种念头纷至沓来,让她食不知味。
“沐雪,发什么呆?这个蟹腿给你,可肥了!”沈佳怡的声音再次把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一只剥好的、肥硕的帝王蟹腿放到了她的碟子里。这次,沈佳怡的眼神里带着点恶作剧后的讨好和一点点歉意。
“谢谢。”林沐雪勉强朝她笑了笑,夹起蟹腿,食不知味地吃着。耳边是父母和沈家父母重新热烈起来的讨论,是沈佳怡叽叽喳喳的分享,是沈哥哥偶尔蹦出的、一针见血的吐槽,是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可她总觉得,那些含笑的目光,偶尔还是会似有若无地掠过她,带着暖意和调侃。
“来,孩子们,再举杯!”沈爸爸再次端起倒满果汁的杯子,脸色因为高兴和一点红酒而微微泛红,“这第二杯,祝咱们沐雪和佳佳,金榜题名,前程似锦!不管分数如何,你们都是爸妈的骄傲!”
“对!前程似锦!”
“以后的路还长着呢,这只是开始!”
“一定要开心,健康!”
大人们纷纷举杯,说着最朴实、也最真挚的祝福。林沐雪和沈佳怡也站起来,举着果汁,和长辈们的杯子碰在一起。清脆的响声再次响起,伴随着欢声笑语,在宽敞的包厢里回荡。
在刚刚经历了沈佳怡那一番“石破天惊”的爆料,在刚刚被长辈们用那种了然、含笑、充满包容和隐隐期待的目光注视过之后,此刻再想到他,随即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脸颊刚刚退下去的热度轰然一下再次席卷而上,甚至比刚才更甚。他知道她正在和家人庆祝吗?只是礼节性的祝贺,还是……
“谁呀?是不是班群里有消息了?” 沈佳怡果然又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八卦的光芒。这次,她眼尖地捕捉到了林沐雪脸上还未完全褪去的红晕和那一丝慌张,再联想到刚才手机亮起时她飞快瞥到的那个备注名,立刻心领神会,脸上露出了然的、促狭到极点的笑容,故意拖长了声音,“哦——是某位‘普通同学’发来贺电了呀?说什么了?是不是很‘普通’的祝贺啊?”
“佳佳!”林沐雪又羞又急,伸手去捂她的嘴,脸烫得能煎鸡蛋。
“好了好了,佳佳,别闹沐雪了。”林妈妈出声解围,但语气里也带着笑意,她看了女儿一眼,温和地说,“同学之间互相祝贺是应该的。小浩那孩子有心了,一个人,还惦记着。”
这话听在林沐雪耳中,更是让她坐立难安。妈妈这话,是单纯的客气,还是另有所指?
沈爸爸呵呵笑着,抿了一口红酒,也说道:“小浩是个好孩子,重情义。沐雪啊,回头你也替叔叔阿姨谢谢他,就说我们祝他金榜题名,前程似锦!等过两天,分数出来了,咱们再一起聚聚,好好给他庆祝庆祝!他爸妈不在,咱们就是他的亲人!”
“对,对!”沈妈妈也连声附和。
林沐雪只能红着脸,含糊地应着:“嗯……好……”
聚餐在一种更加微妙、温暖又带着点善意的调侃气氛中继续。大人们聊着天,话题偶尔还是会带到江浩身上,语气里满是赞赏和怜爱。林沐雪如坐针毡,只能埋头苦吃,或者和沈佳怡低声斗嘴,以掩饰内心的兵荒马乱。而沈佳怡则一脸“我都懂”的表情,时不时冲她挤眉弄眼。
夜色渐深,窗外的霓虹更加璀璨。这顿庆祝的盛宴,终于接近尾声。桌上的菜肴被消灭了大半,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满足的、放松的红晕。
最后,沈爸爸再次举杯,这次,他的表情认真了许多:“这最后一杯,不多说了。就一句话,送给咱们的沐雪和佳佳——不管分数高低,不管去了哪个城市,哪个大学,你们永远都是我们的好孩子。以后的路,大胆地去走,去闯!家,永远是你们的后盾!干了!”
“干了!”
“孩子们,加油!”
所有的杯子,无论里面是果汁、茶水还是红酒,再次碰到一起,发出清脆而坚定的一声响。这响声,为这场盛夏的盛宴,也为那段奋力拼搏的青春岁月,画上了一个带着温暖、祝福和些许未言明期待的句点。
走出酒楼,夜风带着夏日的微醺暖意吹拂在脸上,试图驱散包厢内的燥热和脸上残留的热度。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夜空深远,繁星几点。
“沐雪,明天!睡到自然醒!然后我们出去嗨!” 沈佳怡挽着林沐雪的胳膊,兴奋地规划着,仿佛刚才饭桌上那些令人脸红心跳的调侃从未发生。
“嗯,好。” 林沐雪低声应着,夜风吹在脸上,却吹不散心头的纷乱。那个人的信息,长辈们了然的目光,沈佳怡戏谑的话语,还有自己那颗不受控制、跳动异常的心……所有的一切混杂在一起,让她在解脱的狂喜之余,又生出一种新的、陌生的悸动和茫然。
两家人互相道别,约定好过几天再聚。坐上车,回家的路上,林沐雪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流光溢彩,疲惫和混乱的思绪一起涌上,眼皮有些发沉。怀里的向日葵,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散发着淡淡的、温暖的香气。
手机安静地躺在口袋里,自那条“已读”后,再无动静。
而新的日子,漫长的、自由的、充满了不确定却也充满了可能的暑假,以及更遥远的未来,正随着车轮的前行,缓缓展开在星光之下。只是这一次,未来的画卷上,似乎隐隐约约地,多了一个清冷而沉默的身影,以及一段尚未开始、却已被周围人默默祝福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