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车厢晃晃悠悠,将林沐雪带离了那片令人心悸的暮色街区,也带离了他。车厢里光影明灭,映在她还有些苍白的脸上。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十几分钟,像一场短暂而荒诞的噩梦,唯有抓住他衣角时冰凉的触感,他挡在身前时宽阔的后背,以及那句石破天惊的“我女朋友”,带着滚烫的温度,烙印在记忆里,真实得可怕,也……悸动得可怕。
她靠在冰冷的车厢壁上,闭着眼,试图理清混乱的思绪。恐惧的后怕如潮水般间歇涌来,让她指尖发凉。但另一种更复杂、更汹涌的情绪,却与恐惧交织、对抗,最终渐渐占据上风。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惊、困惑、难以置信,以及……一丝隐秘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甜蜜与悸动。
江浩……他怎么会认识那样的人?还让他们那么惧怕?那个眼神冰冷、语气森寒、带着无形压迫感的少年,和她平时认知中那个清冷疏离、专注学业的江浩,简直判若两人。他口中的“上次的事”是什么?他过去……到底经历过什么?
疑问像气泡一样不断冒出来,却没有答案。但有一点,她此刻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她所了解的江浩,可能只是冰山一角。这个认知让她有些不安,却又奇异地,让她心里那个原本遥不可及、完美如星辰的形象,悄然裂开一道缝隙,透出些许属于“人”的、更为复杂也更为真实的微光。
“女朋友”……
这三个字再次不受控制地闯入脑海,让她的脸颊瞬间滚烫。是为了解围,对吧?一定是。那种情况下,没有比这更直接有效的震慑了。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可是,他为什么偏偏用这三个字?为什么不是“同学”,不是“朋友”?他说出这三个字时的语气,那样平淡,却又那样斩钉截铁,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心跳又快得不成样子。她猛地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停止这些无谓的胡思乱想。不管怎样,他救了她。在那个最危险的时刻,他像从天而降的英雄(虽然这个“英雄”似乎有着不为人知的另一面),挡在了她面前。这就够了。其他的,不该是她现在去深究的。高考倒计时只剩下十几天,她没有多余的心力去探究一个或许并不该她触碰的秘密。
回到家,父母果然还在等她吃饭。看到她脸色不太好,眼睛也有些红,林母立刻担心地迎上来:“小雪,怎么这么晚?脸色怎么这么差?眼睛怎么了?哭了?”
“没事,妈,” 林沐雪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将书包放下,“就是……刚才出地铁站,风太大,沙子迷眼睛了,揉的。老师拖堂了,又问了会儿问题,所以晚了。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
林母将信将疑,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烧吧?是不是学习太累了?快洗手吃饭,吃完饭早点休息,别看书了。”
“嗯,好。” 林沐雪顺从地点头,心里却有些愧疚。她不想对父母撒谎,但今天的事,她更不敢说,怕他们担心,也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和盘问。她只能将那份惊悸和混乱,连同那个滚烫的秘密,一起压进心底。
饭桌上,父母照例询问了学校的情况,叮嘱她注意身体,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林沐雪心不在焉地应着,味同嚼蜡。脑海里反复回放的,依旧是巷子里的那一幕。那个陌生的、充满压迫感的江浩,和那句萦绕不去的“我女朋友”,像两个不断碰撞的影像,让她食不知味。
匆匆吃完几口,她便借口复习上了楼。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才觉得呼吸顺畅了些。她从书包里拿出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和江浩的对话框。那个孤零零的“嗯”字,像一个句点,终结了今晚所有的惊心动魄,也开启了她心里无数的波澜。
她想问点什么,又觉得无从问起。问“那些人是谁”?问“你以前是不是经常打架”?问“你为什么说我是你女朋友”?每一个问题,都似乎逾越了他们之间那条模糊不清的界限。最终,她只是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锁屏,将手机扔到床上,仿佛那是个烫手山芋。
洗漱的时候,看着镜子里自己还有些苍白的脸,和微微红肿的眼睛,她用力拍了拍脸颊,对自己说:“林沐雪,别想了。就当是做了一个噩梦,一个……有惊无险的梦。现在,梦醒了,该回到现实了。”
然而,有些印记,并非轻易能够抹去。这一夜,她睡得极不安稳。梦境光怪陆离,一会儿是昏暗小巷里逼近的狰狞面孔和令人作呕的笑声,一会儿是他冰冷侧脸和那句平淡却不容置疑的“我女朋友”,一会儿又是他穿着校服,在洒满阳光的教室里,垂眸给她讲题时沉静的侧脸……两个截然不同的江浩,在她梦里交织、碰撞,让她惊醒了好几次,每次醒来,都心悸不已,额上渗出冷汗。
第二天是周六,但高三没有周末。天空阴沉沉的,飘着细雨,空气湿冷。林沐雪顶着淡淡的黑眼圈来到学校,心情也像这天气一样,有些沉郁。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都在埋头看书做题,气氛凝重。她走到自己的座位,刚放下书包,沈佳怡就像一阵风似的从后门刮了进来,一屁股坐在她旁边的空位上。
“沐雪沐雪!” 沈佳怡压低声音,一脸兴奋和神秘,完全没注意到林沐雪略显苍白的脸色,“你猜我昨天看到谁了?”
林沐雪心里咯噔一下,直觉告诉她,沈佳怡要说的事,可能和昨晚有关。她强作镇定,拿出课本,低声问:“谁啊?”
“江浩!” 沈佳怡眼睛发亮,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昨天放学,我看到他跟几个人在校门口斜对面那条巷子口那边说话!不是咱们学校的,看着有点像……社会青年?不过打扮得流里流气的,江浩居然认识这种人?”
果然!林沐雪的心跳漏了一拍,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捏皱了书页的一角。她垂下眼,不敢看沈佳怡,假装整理笔记,含糊地“哦”了一声。
“而且你猜怎么着?” 沈佳怡根本没注意到她的异样,继续兴致勃勃地分享着“情报”,“江浩跟他们说话的样子,感觉……有点不一样!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但就是……气场特别强!那几个看着不好惹的家伙,在他面前居然有点点头哈腰的感觉!虽然离得远听不清说什么,但看那架势,江浩好像还挺有威信的?我的天,我以前怎么没发现江大学神还有这一面?太帅了吧!”
林沐雪听得心惊肉跳。沈佳怡看到的,恐怕是那几个混混离开后,江浩可能还在巷子口停留,或者后来又遇到了?她不敢确定,但沈佳怡的描述,无疑印证了昨晚那三个混混对江浩那种深入骨髓的惧怕并非偶然。
“你……你看清那些人长什么样了吗?” 她忍不住问,声音有些干涩。
“没太看清,天有点暗了,又下小雨,” 沈佳怡摇摇头,随即又兴奋起来,“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江浩居然还有这么‘社会’的一面!啧啧,真是人不可貌相。你说,他是不是还有什么隐藏身份?比如什么……低调的校霸?或者以前混过?”
“别瞎说!” 林沐雪猛地打断她,声音有些急。看到沈佳怡诧异的眼神,她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连忙放缓语气,“江浩他……他可能就是认识几个校外的人而已。他成绩那么好,怎么可能……你别乱猜,传出去不好。”
沈佳怡眨眨眼,盯着林沐雪看了几秒,忽然露出一个贼兮兮的笑容:“哟,这么着急替他说话?有情况哦林沐雪同学!”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压低声音,“老实交代,昨天放学那么晚,你是不是也……”
“我没有!” 林沐雪的脸瞬间红了,心跳如擂鼓,慌忙否认,“我就是问问题耽搁了!你别乱猜!”
“好好好,我不猜,我不猜。” 沈佳怡举起双手作投降状,但脸上的笑容却越发暧昧,“不过说真的,沐雪,我觉得江浩对你,肯定不一般。你看啊,上次特意给你讲题,还‘路过’送你到地铁站,虽然他嘴上不说,但行动上可一点没含糊。现在又被我发现他还有这么……呃,有威慑力的一面。要是哪天你有什么事,他肯定……”
“沈佳怡!” 林沐雪又羞又急,伸手去捂她的嘴,“早读要开始了!你快点回你自己座位去!”
沈佳怡笑着躲开,又凑到她耳边,用气声飞快地说:“我觉得你可以试探一下!比如,假装不经意地问问他昨天放学干嘛去了?看他怎么反应!” 说完,不等林沐雪反应,就笑嘻嘻地跑回了自己位于后排的座位。
林沐雪坐在原地,脸颊滚烫,心乱如麻。试探?她怎么敢?一想到昨晚他那个冰冷的眼神,和那几个混混惊恐万状的样子,她就本能地感到一丝畏惧。那个陌生的江浩,让她不敢轻易靠近,更别说试探了。
然而,沈佳怡的话,却像一颗种子,悄悄落进了心里。他对她……真的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吗?昨晚那句“我女朋友”,真的……只是为了解围吗?
一整个上午,林沐雪都心神不宁。课间操时,她下意识地在理科班的队伍里寻找那个身影。他站在队伍偏后的位置,依旧身姿挺拔,侧脸在阴天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淡漠疏离,和周围做着操的同学没什么两样,完全看不出昨晚那种令人胆寒的气势。仿佛昨晚那个在昏暗巷子里,用一句话就吓退三个混混的少年,只是她惊惧过度产生的幻觉。
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在做转体运动时,视线不经意地扫过文科班的方向,与她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一触即分。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像深潭的水,看不出任何情绪。林沐雪却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移开视线,低下头,心跳失了序。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没有额外的关注,没有欲言又止,甚至连一个暗示的眼神都没有。就好像,昨晚那件事从未发生过。这个认知,让林沐雪心里那点隐秘的悸动和期待,像被细雨打湿的火苗,滋滋冒着不甘心的白烟,却又无可奈何地黯淡下去。
果然,只是解围而已。像他那样的人,大概转头就忘了。或许,那对他而言,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可能觉得麻烦。她这样想着,心里那点刚刚冒头的、关于“试探”的勇气,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午休时,她没什么胃口,在食堂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回了教室。教室里人不多,几个同学在趴着休息,还有两个在低声讨论题目。她拿出政治笔记,想强迫自己背一会儿,可那些文字在眼前晃动,却一个字也进不了脑子。脑海里反复回放的,是昨晚巷子里的每一个细节,是他那句平淡却掷地有声的话,是他最后在地铁站口沉默注视的目光。
烦躁地合上笔记,她起身想去接点水。刚走到教室后门,脚步却顿住了。
走廊尽头的开水间门口,江浩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保温杯,正在接水。他侧对着她,微微低着头,额前细碎的黑发垂落,遮住了一部分眉眼。侧脸线条清晰干净,鼻梁挺直,薄唇微抿。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就自成一道风景,吸引着路过女生或明或暗的目光。
林沐雪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加快了。她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站在原地,有些进退两难。过去?好像有些刻意。不过去?可她是真的想接水。
就在她犹豫的几秒钟里,江浩似乎接满了水,拧上杯盖,转过身。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走廊,然后,落在了她身上。
四目相对。
林沐雪呼吸一窒,下意识地想移开视线,却又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只是微微垂下了眼睫,避开了他过于直接的注视。
江浩脚步似乎顿了一下,然后,他朝着她的方向,走了过来。
一步一步,不紧不慢。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林沐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都快盖过那脚步声了。她僵在原地,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打招呼?说“好巧”?还是……问他昨晚的事?
短短几米的距离,仿佛被无限拉长。直到他在她面前一步之遥处停下。
熟悉的、干净清冽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洗衣液味道,隐隐传来。林沐雪的头垂得更低了,盯着自己白色帆布鞋的鞋尖,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水杯的塑料杯壁。
“手,还抖吗?”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很轻,没什么起伏,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她本就不平静的心湖,激起圈圈涟漪。
林沐雪猛地抬起头,撞进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他的眼睛很黑,很沉,像浸在寒潭里的墨玉,此刻正静静地看着她,目光落在她握着水杯的手上。她的手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随即又觉得自己反应过度,有些窘迫地停住。
他……他在问昨晚的事?他注意到她那时害怕得手抖了?
“没……没事了。” 她听到自己细弱的声音,脸又开始发烫。
“嗯。” 江浩应了一声,目光从她手上移开,落在她脸上,停留了大约两秒钟。那目光平静,却似乎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掠过她眼下淡淡的青黑,和依旧有些苍白的脸色。“以后放学,别一个人走那条路。”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听不出太多关心的意味,却又分明是在提醒。
“我……我知道。昨天是意外,司机请假了……” 林沐雪下意识地解释,说完又觉得多余。她为什么要跟他解释这个?
江浩没说什么,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然后,目光似乎在她手里的水杯上停了一下,问:“接水?”
“……嗯。” 林沐雪点头,侧身让开一点位置。
江浩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侧过身,似乎是要让她先过去。但走廊并不窄,两个人并排走也绰绰有余。他这个举动,显得有些……刻意。
林沐雪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让她先去接水。她连忙低着头,快步走到开水器前,拧开自己的水杯。因为心慌意乱,水杯盖子拧得有点紧,一下没拧开,反而手滑了一下。
一只骨节分明、修长干净的手伸了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水杯。
“我来。” 依旧是平淡无波的语调。
林沐雪呆呆地看着他轻而易举地拧开她死活打不开的杯盖,然后侧身,让出接水的位置,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
“谢……谢谢。” 她讷讷地道谢,脸颊烫得可以煎鸡蛋。她伸手去接水杯,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的。他的手指微凉,带着薄茧,触感分明。那微凉的触感,却像火星一样烫了她一下,她飞快地缩回手,差点没拿稳水杯。
江浩似乎没注意到她的小小慌乱,或者说,注意到了但不在意。他看她接稳了水杯,才转过身,似乎准备离开。
“江浩!” 林沐雪忽然开口叫住了他。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不明白哪里来的勇气。
江浩脚步停住,转过身,看着她,眼神带着询问。
话已出口,骑虎难下。林沐雪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手指紧紧攥着温热的水杯,深吸一口气,鼓起毕生最大的勇气,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昨天……谢谢你。还有……” 她顿了一下,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把那句盘旋了一晚上的疑问,用一种看似随意、实则紧绷到极点的语气问了出来:“那些人……你以前认识吗?”
问完,她屏住呼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江浩看着她。女孩的眼睛很大,此刻因为紧张和期待,显得格外明亮,映着走廊窗外阴天的天光,清晰地倒映出他的影子。她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刚才接水时的靠近。她问得小心翼翼,眼神里却藏着不容错辨的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教室隐约传来的说笑声,和开水器细微的嗡鸣。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滞。
江浩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情绪极快地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沉静而深邃,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仿佛能看进她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林沐雪被他看得心慌意乱,几乎要后悔自己的莽撞。就在她快要撑不住,想要移开视线或者胡乱说点什么搪塞过去的时候,江浩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在空旷的走廊里,带着一种独特的、微沉的质感,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以前帮过他们一次。”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落在她脸上,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好,“以后不会再让他们出现在这附近。”
没有解释具体怎么“帮”的,没有说明他们为什么怕他怕成那样,更没有提及“女朋友”那三个字。他只是给出了一个简单到极致的解释,和一个……承诺?
林沐雪怔住了。她没想到他会回答,更没想到是这样的回答。“帮过他们一次”?什么样的“帮”,能让那几个看起来绝非善类的混混对他如此畏惧恭敬,甚至到了卑躬屈膝的地步?“以后不会再让他们出现在这附近”,这更像是一种……保证?是对她安全的保证吗?
疑问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多了。但江浩显然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他说完这两句,便不再言语,只是安静地看着她,似乎在等待她的反应,或者说,在表明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林沐雪张了张嘴,想问“你怎么帮的”,想问“他们为什么叫你浩哥”,想问“你以前是不是……”,可所有的问题,在对上他那双沉静幽深的眼睛时,都堵在了喉咙里。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无声的、不容置喙的力量,让她所有进一步探究的勇气,都瞬间消散了。
她知道,他不会再说更多了。这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大的解释和……交代?
“……哦。” 最终,她只干巴巴地应了这么一个字,垂下眼睫,避开了他的视线。心里说不出是失落,是释然,还是别的什么。失落于他没有给出更多答案,释然于他似乎并非她想象中的那种“危险人物”,至少,他愿意向她解释这么一句。而那句关于“以后”的保证,又让她心里某个角落,悄悄地、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微弱的甜。
“水要凉了。” 江浩的声音再次响起,提醒她手里还端着接满热水的水杯。
“啊?哦!” 林沐雪这才反应过来,慌忙拧上杯盖,有些手忙脚乱。
江浩没再说什么,只是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似乎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便转身,拿着自己的保温杯,朝着理科班教室的方向走去。他的背影挺直,步伐沉稳,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林沐雪站在原地,手里捧着温热的水杯,呆呆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良久没有动弹。走廊里恢复了寂静,只有她胸腔里,那颗心脏,还在不规律地、剧烈地跳动着,宣告着刚才那短暂交锋带来的、久久无法平息的悸动。
他回答了。虽然答案简短模糊,但他回答了。他没有否认认识那些人,没有回避她的问题,甚至……给了她一个关于“以后”的承诺。
这代表了什么?她不敢深想。但心底那份因为昨晚他陌生一面而产生的些许畏惧和疏离,似乎被这简短的对话,和他最后那个平静的眼神,悄然抚平了一些。至少,他愿意对她解释。至少,他承诺了“以后”。
至于“女朋友”那三个字……他没有提,她更不敢问。或许,那真的就只是一个为了解围的权宜之计,一个不需要被记得、也不需要被解释的“借口”。
但,真的是这样吗?
林沐雪低头,看着杯中微微荡漾的水面,水面上模糊地倒映出自己依旧泛红的脸颊,和一双写满困惑与悸动的眼睛。没有答案。只有他离开时,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的、那抹干净清冽的气息,和那句“以后不会再让他们出现在这附近”的低沉嗓音,在她耳边,在她心里,反复回响,挥之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