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佳怡那句“你懂的~”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林沐雪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给江浩送夜宵?这个念头一旦冒出,就在脑海里扎了根,再也挥之不去。
整个周末,她都有些心不在焉。摊开作业本,眼前浮现的却是他做题时微微蹙起的眉头,运动后仰头喝水的喉结,以及那句简短的“按计划”。物理竞赛集训,晚上还要加训,一定很辛苦吧?他那么专注,会不会忘了按时吃饭?饿着肚子高强度用脑……
周日下午,她终于按捺不住,下楼来到厨房附近。陈姨正在核对下周的食材清单,看到她过来,有些意外:“小姐,是饿了么?下午茶的点心还有剩余,我让人送些到你房间?”
“不用了,陈姨,我不饿。” 林沐雪摇摇头,犹豫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家居服的衣角,声音放低了些,“陈姨,我想……问问,就是,如果晚上学习或者用脑比较厉害,容易饿,吃什么比较合适?要方便带,味道不要太重,也不能太油腻的那种。”
陈姨是何等精明的人,闻言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面上却依旧温和恭敬:“小姐是想给同学准备些夜宵点心吧?特别是需要用脑的同学。” 她特意强调了“用脑”和“同学”,语气带着善意的调侃。
林沐雪脸颊微热,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否认。在从小照顾她长大的陈姨面前,她那些小心思,似乎总是无所遁形。
“这个简单。” 陈姨放下清单,认真思考起来,“用脑多,需要补充能量,又要好消化。中式的话,可以准备些小巧的点心,比如虾饺、烧卖,或者精致的汤包,用保温食盒装着,吃的时候还温热。西式的话,三明治是不错的选择,全麦面包夹些优质蛋白和蔬菜,营养均衡,也方便。再配上一小份水果,或者温热的杏仁茶、牛奶,都很合适。”
“要方便带,不会撒得到处都是,最好……不用餐具,用手拿着就能吃。” 林沐雪补充道,想起竞赛班那紧张的氛围,大概没人有空摆开架势慢慢吃。
“那就三明治最合适了。” 陈姨笑道,“让厨房用现烤的全麦吐司,夹上煎得刚好的鸡胸肉或者牛肉,配上新鲜的西红柿、生菜、酸黄瓜,酱料用低脂的。再配上独立包装的坚果酸奶杯,或者切好的水果盒。用那种有分隔的便当盒装好,干净又方便。”
林沐雪眼睛亮了亮,这听起来确实不错。“那……麻烦厨房明天晚上帮我准备一份,不,两份吧。” 她顿了顿,“一份……正常男生的量,另一份稍微少一点。” 她不确定江浩的食量,但准备两份,总不会错。也许……他自己吃一份,另一份可以分给一起集训的同学?她不太确定,但多做一点总没错。
“好的,小姐。” 陈姨应下,又体贴地问,“需要特别准备什么饮品吗?热牛奶?还是鲜榨果汁?”
“热牛奶吧,用保温杯装。” 林沐雪想了想,牛奶助眠,晚上喝应该不错。“那个……陈姨,食材要用最新鲜的,鸡肉要处理好,蔬菜也洗干净。” 她有些不放心地叮嘱。
“小姐放心,我会亲自盯着。” 陈姨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一定让您那位‘用脑辛苦’的同学,吃得满意。”
林沐雪被她说得耳根发烫,含糊地道了谢,快步转身上楼了。陈姨看着她略显仓促的背影,笑着摇摇头,转身去厨房安排了。小姐难得有想主动关心的人,这自然是件好事,何况那位江少爷,看着确实是个值得的。
周一白天,林沐雪在课间时,特意“路过”了理科二班的教室后门。从窗户看进去,教室里比平时安静许多,不少人都在埋头做题,氛围明显比文科班紧张。她一眼就看到靠窗位置的江浩。他坐姿笔挺,正低头看着一本厚厚的书,侧脸线条清晰而专注,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身上,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林沐雪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收回视线,快步走开。他看起来确实很忙,自己晚上去送夜宵,会不会打扰他?这个念头让她又犹豫起来。
放学铃响,林沐雪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收拾书包。她磨磨蹭蹭地理着书,直到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素色的、质感很好的帆布手提袋。里面装着陈姨下午让人送到学校门卫处的一个小巧的保温袋。保温袋里,正是她“定制”的夜宵:两个用料扎实的全麦鸡胸肉三明治,一份切好的混合水果(草莓、蓝莓、奇异果),还有一个银色的小保温杯,装着温热的牛奶。
东西不多,但很沉。提在手里,林沐雪却觉得心里更沉——是那种混合了期待、紧张、羞涩的沉甸甸的感觉。
沈佳怡早就收拾好书包在门口探头探脑,见她终于动了,立刻溜进来,挤眉弄眼:“东西准备好了?我看看我看看!” 她凑过去扒拉了一下袋子,啧啧两声,“全麦三明治,水果,热牛奶……很健康嘛!林小雪同学,很用心哦!”
“别闹……” 林沐雪脸一红,拍开她的手,“我……我有点不敢去。”
“有什么不敢的?” 沈佳怡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是去送温暖,送关怀,又不是去表白!而且你不是说他晚上要集训吗?这个点去正好,人少!走,我陪你到他们班附近,给你望风!” 说着,不由分说地拉起林沐雪就往外走。
理科班的楼层在另一侧。此刻已经放学有一会儿了,走廊里人不多,显得有些安静。越靠近理科二班,林沐雪的心跳得越快,手心都沁出了一层薄汗。竞赛班的加训似乎还没开始,但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都在安静地自习或做题,气氛凝重。
沈佳怡在楼梯拐角处停下,推了推林沐雪,压低声音:“去吧,我在这儿等你。记住,自然点,就说看他最近辛苦,顺便带的!加油!”
林沐雪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帆布袋,像是握着一件至关重要的战利品,又像是捧着一颗滚烫的心。她一步一步挪到理科二班的后门。门半开着,她能清晰地看到里面伏案学习的身影。江浩坐在靠窗的第三排,依旧保持着下午那个专注的姿势,只是手边摊开的书换成了厚厚的习题集。
她在门口站了足足有十秒钟,鼓足勇气,才轻轻敲了敲开着的门板。
“叩叩叩。” 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教室里却异常清晰。
靠门边有几个男生抬起头,看到门口站着的女生,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惊讶和探究的神色。林沐雪在他们班门口出现,这可是稀罕事。谁不知道文科班的林沐雪,家世好,长得漂亮,成绩优异,是很多理科男生私下讨论的对象,但平时几乎没见她和哪个理科生有过多来往,除了……
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窗边的江浩。
江浩似乎也听到了敲门声,从题海中抬起头,循声望来。当看到门口那个纤秀的身影,和她脸上显而易见的紧张与羞涩时,他明显怔了一下。冷峻的眉宇间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放下笔,起身走了过来。
他一起身,教室里更多道目光“唰”地聚焦过来,带着好奇和了然。低低的议论声像水波一样荡开。
“是林沐雪……”
“找江浩的?”
“肯定是,还能找谁……”
“哇,还真来了……”
林沐雪被这些目光看得脸颊发烫,几乎想转身逃走。但江浩已经走到了门口,高大的身影将她与那些探究的视线隔开了一些。
“小雪?” 他低头看着她,声音是一贯的清冷,但似乎比平时多了点什么,或许是疑惑,或许是别的。他的目光落在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双像小鹿一样闪烁不安的眼睛上。
“我……我……” 林沐雪张了张嘴,觉得嗓子有点干,准备好的说辞一下子全忘了。她慌乱地将手里的帆布袋往前一递,语速快得有些磕巴,“那个……听说你们晚上要集训,用脑多,容易饿……我、我让家里准备了一点吃的,你……你晚上要是饿了可以垫垫……” 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江浩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那个素色的帆布袋上,停留了几秒。袋口没系紧,隐约能看到里面保温袋的一角。他沉默着,没有立刻接。
这短暂的沉默对林沐雪来说简直是煎熬。她是不是太唐突了?会不会打扰他?他是不是不喜欢?各种念头纷至沓来,让她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她几乎要收回手时,江浩伸出了手,接过了那个袋子。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接过袋子时,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林沐雪的手背。微凉的触感让她轻轻一颤。
袋子入手,比想象中沉。江浩提着袋子,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那深邃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情绪飞快地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谢谢。”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也似乎……柔和了些。
只是简单的两个字,却像有魔力一般,瞬间抚平了林沐雪心中大半的慌乱。她抬起头,撞进他沉静的眼眸,那里清晰地映出她小小的、有些无措的身影。
“不、不客气……” 她连忙摇头,脸颊更红了,“就是……一点吃的。三明治和水果,还有热牛奶。你……你记得趁热吃。” 说完,她觉得自己再待下去脸就要烧起来了,匆忙丢下一句“我不打扰你了,你好好集训!”,转身几乎是逃也似地跑了,留下一个略显仓皇的背影。
江浩站在门口,手里提着那个还带着女孩儿手心温度的帆布袋,看着她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飞快消失在楼梯拐角,半晌没动。教室里那些或明或暗的视线,他仿佛毫无所觉。
“浩哥,可以啊!” 坐在前排的一个男生,是江浩在竞赛班关系还不错的赵宇,笑嘻嘻地凑过来,探头探脑地看着他手里的袋子,“文科班小仙女亲自送温暖?这待遇……啧啧!”
“什么情况啊浩哥?林沐雪给你送啥好吃的了?” 另一个男生也起哄道。
“没什么。” 江浩回过神,瞥了他们一眼,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他提着袋子走回自己的座位,并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将它放在了课桌旁边。
“还‘没什么’?” 赵宇挤眉弄眼,“人都送到班级门口了!哎,看看呗,带的什么?让我们也沾沾光?”
“对啊浩哥,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江浩没理会他们的起哄,重新拿起笔,目光落在习题集上,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只是,他微微抿紧的唇角,和眼底那抹尚未完全褪去的、极淡的柔和,泄露了他并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几个男生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知道撬不开他的嘴,嘀咕了几句,也各自回了座位,只是眼神还时不时往他桌边那个袋子上瞟,好奇心都快溢出来了。
江浩盯着眼前的题目,却罕见地有些走神。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刚才触碰她手背时,那细腻微凉的触感。她红着脸,眼神闪烁,递过袋子时那副明明紧张得要命却又强作镇定的模样,莫名地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帆布袋静静地放在脚边,像一颗投入他平静心湖的小石子。他终究还是没忍住,在周围重新安静下来后,微微弯下腰,将袋子提到了课桌上。他没有大张旗鼓地打开,只是拉开拉链,朝里面看了一眼。
保温袋是浅灰色的,很干净。他轻轻打开保温袋的搭扣,里面是两个用油纸仔细包好的、看起来用料十足的三明治,旁边是一个透明保鲜盒,装着色彩鲜艳、切得整齐的水果块,最边上,是一个银色的保温杯。
东西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普通。但包装得很仔细,保温杯摸上去还是温热的。空气里似乎飘散开一丝极淡的、属于食物的干净香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她的、清甜的味道。
江浩看着这些东西,眸色深了深。他重新拉上拉链,将袋子放回脚边,拿起笔。这一次,笔尖落在草稿纸上,流畅地写下公式和步骤,心,似乎也奇异地安定下来,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细微的暖意。
晚自习的预备铃打响,竞赛班的加训即将开始。负责的物理老师走了进来,开始分发晚上的训练卷。教室里重新被紧张的沙沙写字声和翻书声充斥。
课间休息的十分钟,大多数人选择趴在桌上小憩,或者去走廊透气。江浩没动,他从桌下提起那个帆布袋,放在腿上,然后拿出了保温杯和一个三明治。油纸包得很妥帖,打开,全麦吐司的香气混合着煎鸡胸肉和新鲜蔬菜的味道散发出来。三明治做得很大,用料扎实,蔬菜水嫩,鸡肉煎得恰到好处,酱料是清淡的黄芥末酱,很合他的口味。
他安静地吃着,动作不疾不徐。坐在斜后方的赵宇本来正啃着干巴巴的面包,闻着香味忍不住又凑了过来,眼巴巴地看着:“浩哥,分一口呗?看着就好吃。”
江浩抬眼看他,没说话,只是从袋子里拿出了另一个用油纸包好的、同样大小的三明治,递了过去。
赵宇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真的会给,连忙接过来:“谢了浩哥!” 打开咬了一大口,顿时眼睛一亮,含糊不清地赞叹,“唔!好吃!这鸡胸肉煎得绝了!比食堂强一百倍!林沐雪家厨师手艺这么好吗?”
江浩没回答,只是慢慢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牛奶。温度刚好,不烫不凉,带着纯正的奶香。他其实并不太喜欢甜腻的东西,但这杯牛奶,喝起来似乎……还不错。
“浩哥,说真的,” 赵宇几口吃掉大半个三明治,凑近些,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林沐雪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这又是送笔记又是送夜宵的,还这么贴心……咱们竞赛班这么多人,怎么就独独给你送呢?”
江浩喝牛奶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瞥了他一眼,语气冷淡:“吃你的。”
赵宇嘿嘿一笑,也不怕他冷脸,大家都是相处了几年的同学兼竞赛队友,多少知道点江浩的性子,看着冷,其实并不难相处。“行行行,我不说了。不过浩哥,不是我说,林沐雪挺好的,人漂亮,家世好,成绩也好,对你还这么上心……你要是有想法,可得抓紧点,别被其他人……”
“卷子做完了?” 江浩打断他,将空了的牛奶杯拧紧,放回袋子,拿出物理卷子,一副“闲人免扰”的模样。
赵宇讪讪地摸了摸鼻子,知道这位爷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只好埋头继续啃自己的三明治,心里却对这两人的关系更加好奇了。看江浩这反应,要说没点苗头,他赵宇的名字倒过来写!
晚训结束,已是晚上九点多。冬夜的校园安静下来,只有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江浩背着书包,手里提着那个已经空了的帆布袋和保温杯,走出教学楼。夜风带着寒意,但他并不觉得冷。
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绕到了文科班的教学楼下。高三(1)班的教室早已熄灯,漆黑一片。他站在楼下,抬头望了一眼那扇熟悉的窗户,片刻后,才转身走向校门。手里的帆布袋很轻,但似乎还残留着食物的暖香,和一丝属于她的气息。
第二天一早,林沐雪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进教室。昨晚她几乎没怎么睡好,翻来覆去想着江浩收到夜宵时的反应。他会不会觉得她多事?东西合不合他胃口?会不会被同学看见笑话?
“怎么样怎么样?” 沈佳怡几乎是踩着早读铃声冲进来的,书包都没放稳就扑到林沐雪桌前,眼睛闪着八卦的光芒,“昨天送去顺利吗?他说什么了?表情怎么样?吃了没?”
林沐雪被她连珠炮似的问题弄得脸又有点热,小声说:“就……送过去了。他说了谢谢。”
“然后呢?就没了?” 沈佳怡不甘心地追问,“有没有说什么别的?比如好不好吃?有没有分给别人?你们有没有多说两句话?”
“没有……我就跑了。” 林沐雪老实交代,想起自己昨天的狼狈,有点懊恼。
“哎呀!你跑什么呀!” 沈佳怡捶胸顿足,“多好的机会!你就该多聊两句,问问他集训累不累,习题难不难……算了算了,第一次,能送出去就是胜利!” 她又自我安慰道,随即眼睛一亮,“那今天呢?还送不送?”
“啊?还送?” 林沐雪一愣。她没想那么远,只觉得送一次表达谢意就够了,天天送……会不会太刻意了?
“送啊!为什么不送?” 沈佳怡理所当然地说,“他集训又不是一天两天,要持续两周呢!你送一次是心意,送两次是关怀,送三次四次……那就是习惯,是默契!等他习惯了你的投喂,到时候你不送了,他说不定还不习惯呢!”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开始给林沐雪“洗脑”,“你看,他帮你提高数学成绩,花了那么多时间和精力整理笔记,还去你家吃饭,送你那么贵的礼物。你回馈他一点夜宵,多正常!这叫礼尚往来,增进友谊!”
林沐雪被她说得有点心动,但又犹豫:“可是……天天送,会不会太打扰他?而且,我也不知道他到底喜不喜欢……”
“他要是真不喜欢,昨天就不会收,更不会吃。” 沈佳怡分析得头头是道,“你看,他收了,对吧?还跟你说了谢谢。这就是好的开始!至于喜不喜欢……你让家里换个花样不就行了?今天三明治,明天饭团,后天寿司卷,后天小馄饨用保温桶装着……总能试出他喜欢什么。而且,你又不是去表白,就是同学之间的关心,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要相信你家厨师的手艺!”
被沈佳怡一番“鼓舞”,加上心底那份想要更靠近他一点的渴望,林沐雪动摇的决心又坚定了几分。她想起昨晚他接过袋子时,指尖那微凉的触碰,和那声低沉的“谢谢”……或许,真的可以再试一次?
于是,第二天晚上,差不多同样的时间,林沐雪又提着一个新的帆布袋,出现在了理科二班后门口。这次,她比昨天镇定了一些,但心跳依旧如擂鼓。
教室里的情景和昨天差不多。江浩依旧坐在老位置,低头做题。听到敲门声,他抬起头,看到又是她,眼中似乎并没有太多意外,只是那深邃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微微闪动了一下。他放下笔,起身走过来。
这次,教室里投来的目光更多了,窃窃私语声也更明显。
“又来了……”
“真是林沐雪……”
“给江浩送东西?”
“这关系不一般啊……”
林沐雪努力忽略那些视线,将袋子递过去,声音比昨天平稳了一点,但脸颊依然泛着红晕:“今天……是照烧鸡腿饭团,和蔬菜沙拉,还有玉米汁。”
江浩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伸手接过袋子。指尖再次相触,林沐雪的心跳又乱了一拍。
“谢谢。” 他还是那两个字,但声音似乎比昨天更温和了一点点。
“不客气……你,你趁热吃。” 林沐雪说完,又想逃。
“林沐雪。” 江浩却忽然叫住了她。
林沐雪脚步一顿,诧异地回头看他。
江浩看着她微微睁大的、带着询问的眼睛,顿了一下,才说:“晚上风大,回去路上小心。”
“……嗯。” 林沐雪愣愣地点头,心里却因为他这句突如其来的、略带关怀的话,像是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酥酥麻麻的。“你、你也是。” 她小声回了一句,然后再次转身,脚步却不像昨天那么仓皇了。
江浩提着袋子回到座位,在赵宇等人更加意味深长的目光中,面不改色地坐下,将袋子放在脚边。这一次,他没有等到课间,在老师发卷子的间隙,就从容地打开袋子,拿出还温热的饭团,吃了起来。照烧鸡腿的香气在安静的教室里隐隐飘散。
赵宇在旁边看得直咽口水,但这次没好意思再要。浩哥昨天分他一个,已经是意外之喜了,今天这架势……明显不一样了。
第三天,是鲜虾云吞,用小巧的保温桶装着,配了清汤和紫菜虾皮。
第四天,是牛肉芝士卷饼,烤得微脆,配了清爽的蔬菜条和酸奶酱。
……
林沐雪真的听从了沈佳怡“换花样”的建议,每天不重样。而江浩,每天都会在那个固定的时间,收到她送来的夜宵。他每次都只是简单地说“谢谢”,偶尔会多说一句“路上小心”或者“早点回去”,但都会平静地收下,然后在课间或者做题间隙,安静地吃完。
理科二班,乃至整个理科年级,关于“文科班花林沐雪每天给竞赛大神江浩送爱心夜宵”的消息,不胫而走,成了紧张备考氛围中一抹引人遐思的亮色。各种版本的传言在私底下流传,但两个当事人,一个每天准时出现,红着脸放下东西就走,另一个则坦然接受,平静如常,倒让那些猜测显得更加扑朔迷离。
周五晚上,林沐雪照例提着袋子站在后门。今天准备的,是她特意让厨房试做的日式肥牛饭,用了上好的和牛,配上温泉蛋和烫好的青菜,香气扑鼻。
江浩看到她,已经没有了最初的讶异,起身走过来,动作流畅自然。
“今天……是肥牛饭。可能有点烫,你小心。” 林沐雪递过袋子,小声说。经过几天的“锻炼”,她在他面前似乎没有那么紧张了,但脸颊的微红依旧出卖了她的心情。
“嗯。” 江浩接过,指尖再次碰到她的手,似乎停顿了那么零点一秒。他看着她的眼睛,忽然开口:“明天周六,集训照常,晚上结束会比较晚。”
“啊?” 林沐雪一愣,没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我的意思是,” 江浩的语气依旧平淡,但目光却专注地落在她脸上,“明天不用特意过来。太晚了,不安全。”
林沐雪眨了眨眼,反应过来。他是……在关心她晚上来送东西的安全?还是……觉得麻烦了?
“没关系的,我家司机会来接……” 她下意识地说。
“我知道。” 江浩打断她,声音低沉了几分,“我的意思是,你不用为了送这个,每天晚上都跑一趟。” 他顿了顿,补充道,“东西……很好吃,谢谢。”
他说,很好吃,谢谢。
林沐雪的心,像被温暖的潮水轻轻包裹,一下子软得一塌糊涂。这几天的忐忑,犹豫,害羞,在这一刻似乎都得到了回报。他吃了,他觉得好吃,他还……担心她晚上跑来跑去不安全。
“我……我不觉得麻烦。” 她鼓起勇气,迎上他的目光,声音虽然轻,却很清晰,“你集训辛苦,能吃点合口的……比较好。” 说完,她的脸又红透了,赶紧低下头,“我、我先走了!”
这次,她没有立刻转身就跑,而是后退了一小步,才匆匆转身离开,背影看起来多了几分轻快。
江浩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走廊尽头,手里提着还散发着热气的袋子。肥牛饭的香味隐隐约约飘出来。他低头看了看袋子,又抬眼望向她离开的方向,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唇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那弧度太浅,稍纵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提着袋子回到座位,在赵宇等人已经习以为常但又依旧充满好奇的目光中,神色自若地坐下,将袋子放在一旁,重新拿起了笔。
然而,笔尖在草稿纸上停留了片刻,却没有立刻写下什么。他微微侧头,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玻璃窗上隐约映出他模糊的轮廓,和眼底一丝罕见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暖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