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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倒春寒中的暖意


二月底的天气,像个任性的孩子,昨日还隐约有点回暖的迹象,夜里一场北风,便将那点微弱的春意吹得无影无踪。清晨,林沐雪推开窗,一股凛冽的寒意扑面而来,天空是沉郁的铅灰色,云层压得很低,空气干冷干冷的,呼吸间带着白气。她缩了缩脖子,赶紧关好窗户,从衣柜里翻出厚实的围巾戴上。


心里那点因为昨晚江浩那句“小雪”而滋生的隐秘甜意,似乎也被这寒意冻得清醒了些。倒春寒来了,天气反复,人也容易感冒。她想起江浩似乎总是穿得不算太厚,那件校服外套看起来并不十分保暖。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像羽毛轻轻拂过心尖,留下一点微痒的痕迹。


走出家门,冷风像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街道两旁的树木依旧光秃秃的,只有零星几棵常绿树挂着些黯淡的绿意。路上行人都裹紧了衣衫,步履匆匆。这才是二月底该有的样子,离真正的春暖花开还早得很。林沐雪把脸往围巾里埋了埋,思绪却不自觉飘回昨晚——巷子口昏黄的路灯下,他微微发红的耳根,那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明天见”,还有自己鼓足勇气问出的那句傻话,和他清晰坚定的回答。脸颊在寒风里悄悄发烫。


走进教室,早读的嘈杂声裹挟着一股暖烘烘的气息涌来。林沐雪摘下围巾,同桌周婷就凑过来,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的兴奋:“沐雪,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林沐雪边把围巾叠好放进桌肚边问,心思还有点停留在刚才路上的胡思乱想。


“江浩他们理科二班,今天下午要跟一班搞数学联合测验!” 周婷眨眨眼,语速很快,“据说是数学组几个‘魔鬼’老师联手出的卷子,美其名曰‘开春热身’,实际是想杀杀那帮竞赛生的傲气!题目据说又偏又怪,计算量还巨大!我们班下午是英语测验,跟他们时间一样。”


林沐雪整理书本的手指微微一顿。理科班的联合测验?而且是“魔鬼卷”?她想起最近线上问江浩数学题时,他偶尔会提到在做“有意思”的题,步骤异常繁复,思路也很刁钻,原来是在准备这个?他那样专注认真的人,面对这种刻意增加难度的挑战,压力肯定不小。二月底,正是备考最紧张也最疲惫的时候。


“他……应该没问题的。” 林沐雪轻声说,不知是说给周婷听,还是在安慰自己。但心里那根弦,却不自觉地绷紧了些。


“那肯定,他可是江浩。” 周婷深以为然,随即又挤眉弄眼,压低声音,“不过,沐雪,这倒春寒的天,人在高度紧张考试之后,是不是特别容易觉得又冷又累,急需一点温暖关怀啊?” 她故意把“温暖关怀”四个字咬得意味深长。


林沐雪脸一热,嗔道:“你又瞎说什么。好好背你的《赤壁赋》吧,一会儿语文老师要抽查。”


周婷笑嘻嘻地缩回去,嘴里还嘟囔着:“口是心非,昨晚不知道谁回来的时候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林沐雪假装没听见,摊开语文书,目光落在字句上,心思却已飘远。倒春寒……测验……他会不会冷?考完试是不是又累又饿?那些纷乱的念头,像窗外光秃秃的枝丫,在她心里交错横生。


一上午的课,林沐雪都有些心神不宁。数学课上的圆锥曲线公式在她眼前晃动,语文老师讲的《陈情表》字字恳切,她却听得断断续续。手心里的汗,在冰冷的空气里,很快变得湿凉。她甚至开始懊恼,自己为什么是文科生,在他面临理科难题挑战时,除了干着急,似乎什么也做不了。那些复杂的公式和定理,对她而言如同天书。她能做的,大概只有不打扰,以及……一点点或许无用的担心。


课间,她几次拿起手机,冰凉的屏幕触感让她稍微清醒。点开和江浩的对话框,聊天记录停留在昨晚临睡前,她发的那句“晚安,明天考试加油”,和他回复的一个简单的“嗯,早睡。” 她想问问他冷不冷,提醒他多穿点,或者只是再说一句“下午加油”,但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悬了又悬,终究还是没按下去。会不会打扰他最后的复习?他会不会觉得她啰嗦?这种患得患失的情绪,在干燥寒冷的空气里,像野草一样滋长。


午休时,天空更加阴沉,风刮过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要下雪的样子。林沐雪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的担忧又添了一层。下午考试出来,天肯定更冷,风更大。他穿得够吗?


下午第一节是历史课,老师正在讲明清经济的发展,林沐雪盯着课本,思绪却飘到了下午的数学测验上。窗外的树枝在寒风中摇晃,天色晦暗。她想象着江浩坐在理科班的教室里,面对那些“又偏又怪”的题目,眉头微蹙,薄唇紧抿,手指握着笔,在草稿纸上飞速演算的样子。一定很冷吧,教室里就算有暖气,坐久了手脚也会冰凉。


终于,最后一节课的上课铃响了,带着一种催命的急促感。英语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来,教室里响起一片压低了的、带着冬日困倦的哀叹。林沐雪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英语试卷上。听力,阅读,完形填空……她努力辨认着字母,分析着语法,但心里始终有个角落,在默默计算着时间,想象着另一栋教学楼里,此刻正在进行的、没有硝烟的“战争”。


时间在笔尖沙沙声中缓慢爬行。林沐雪做完最后一道作文题,检查了一遍答题卡,距离交卷还有十分钟。她放下笔,手指冻得有些僵硬,放在嘴边呵了呵气。窗外天色更暗了,风似乎小了些,但那种浸入骨髓的寒意却更加明显。理科楼就在不远处,沉默地矗立在铅灰色的天幕下。不知道他考得怎么样?题目真的很难吗?他会不会冷?交卷铃声一响,他会不会第一个冲出教室,像很多怕冷的男生一样,缩着脖子跑进寒风里?


“叮铃铃——”


尖锐的铃声划破校园的寂静,也打断了林沐雪的思绪。英语老师一声令下,各组组长开始收卷。教室里瞬间嘈杂起来,对答案的,抱怨题目刁钻的,哆哆嗦嗦找围巾手套的,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带着冬日特有的、对温暖的渴望。


林沐雪慢吞吞地收拾着笔袋,冰凉的金属拉链触感让她瑟缩了一下。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律地跳动着,混合着对即将见到江浩的期待,对他考试情况的担忧,对寒冷天气的忧虑,还有一丝因自己这份过度关注而产生的羞怯。她戴上围巾,把自己裹紧,只露出眼睛。


“沐雪,冻死了冻死了!快走!” 周婷跺着脚,把自己的羽绒服帽子扣在头上,催促道。


“哦,好。” 林沐雪回过神,背起书包,随着人流走出教室。走廊里没有暖气,比教室更冷,冰冷的空气瞬间穿透衣物,让人忍不住打颤。学生们裹紧衣服,缩着脖子,匆匆下楼,像一群急于归巢的鸟。


林沐雪的心跳却仿佛与这寒冷的喧嚣隔绝,一下,又一下,沉重地撞击着胸腔。她随着人流下楼,走向那棵每天放学约定俗成“偶遇”的老槐树。树叶早已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遒劲的枝干伸向阴沉的天空,在寒风中微微颤抖。


风很冷,刮在脸上生疼。越靠近那里,她的脚步就越慢,手指在口袋里蜷缩起来,试图汲取一点微薄的暖意。他会来吗?考得不好心情会不会更差?这么冷的天,他会不会直接回家了?自己第一句该说什么?“考得怎么样?”——太直接。“冷不冷?”——会不会太突兀?


她就这样胡思乱想着,走到了老槐树下。


树下空无一人。只有寒风卷起地上的尘土和几片枯叶,打着旋儿。


林沐雪的心猛地一沉,像被这冰冷的空气冻住了。他没来?是还没考完?还是……考得不理想,先走了?或者,觉得天太冷,不想等了?


各种猜测瞬间涌上心头,让她刚刚还因期待而加速的心跳,一下子变得迟缓而滞重。她站在光秃秃的树下,看着三三两两的学生裹得严严实实,低着头从身边快步走过,呼出的白气迅速消散在寒风里。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和寒意,从脚底升起,迅速蔓延至全身。也许……他今天真的不来了。一次测验而已,也许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这样的寒天,早点回家才是明智的选择。自己是不是又在自作多情了?


就在她犹豫着是再等几分钟,还是独自离开时,一个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从教学楼方向传来,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声响,停在了她面前。


林沐雪猛地抬头。


是江浩。


他似乎是跑过来的,呼吸在冰冷的空气里化作一团团白雾,额前的黑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他身上只穿着那件看起来并不厚实的蓝白校服外套,拉链拉到了顶,但领口处还是露出里面单薄的毛衣边缘。他的脸颊和鼻尖被寒风吹得有些发红,嘴唇紧紧抿着,脸色看起来比平时更白一些,但眼神依旧清亮,只是眼底带着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高度集中注意力后的疲惫,以及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放松?


“抱歉,” 他开口,声音在寒风里显得有些发紧,带着奔跑后的微喘,“被老师留了一下,说了点事。等很久了?冷不冷?”


最后那句“冷不冷”问得很快,目光迅速在她裹得严严实实的围巾和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尖上扫过。


原来是被老师留住了。林沐雪高高悬起的心,瞬间落回了实处,紧接着涌上来的是一股强烈的、混合着安心和心疼的情绪。安心是因为他来了,心疼是因为他穿得这么少,脸颊都冻红了。她连忙摇头,围巾摩擦着脸颊:“没有,我也刚出来。我不冷,穿得厚。你……你怎么穿这么少?跑过来的吗?”


她注意到他说话时呼出的白气很急,显然是一路跑来的。


“嗯,怕你等。” 江浩简单地说,避开了关于穿着的提问,只是侧过身,“走吧,风大。”


“哦,好。” 林沐雪跟上去,走在他身侧。他确实穿得少,在寒风里,身影显得有些单薄。她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显得刻意。


两人沉默地汇入离校的人流。天色愈发阴沉,寒风卷着尘土和枯叶,刮在脸上生疼。学生们都行色匆匆,低头赶路。林沐雪把脸更深地埋进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偷偷看着身旁的江浩。他微微缩着肩膀,双手插在校服外套口袋里,下颌线绷得有些紧,显然也在抵御寒冷。但他依旧走得不慢,而且有意无意地,走在了风来的方向,替她挡掉了一些刺骨的寒意。


这个细微的举动让林沐雪心里一暖,随即又是更深的担忧。这么冷的天,他只穿这么点,一路跑过来,又站在风里等她……


一直走出校门,穿过第一个十字路口,走上那条相对安静、两旁只有光秃枝丫的林荫道,寒风似乎更肆虐了,呼啸着穿过建筑物之间的空隙。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风声和彼此有些沉重的呼吸声。


林沐雪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声音闷在围巾里:“你……下午的测验,题目很难吗?” 问完,她屏住呼吸,从围巾上方露出眼睛看着他。


江浩的脚步没有停,只是微微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睫毛很长,在寒风里似乎沾了一点湿气,显得黑而亮。


“还行。” 他吐出两个字,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语气依旧是那种平淡的调子,听不出太多情绪。


还行?又是这个回答。林沐雪被寒风冻得有些发僵的脑子转了转,还是无法准确判断这“还行”背后的含义。是觉得有难度但解决了?还是真的觉得一般?她不好追问,只好“哦”了一声,重新把脸埋进围巾,感觉露出来的额头都要冻木了。


又走了一段,风似乎小了些,但寒意不减。江浩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一点,像是在陈述,又像是在解释她刚才的问题:“最后一道大题,题型比较新,计算繁琐。陷阱多。”


林沐雪立刻抬起头,围巾滑下来一些,冷风趁机灌进脖颈,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他主动说了!虽然还是简洁的描述,但这已经是难得的分享了。她连忙问,声音有些发抖:“那……你做出来了吗?用了很久吗?”


问完又觉得有点傻,以他的能力,肯定能做出来,只是时间问题。


江浩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目光似乎在她冻得发红的鼻尖上停顿了一瞬,然后移开,看向前方被寒风刮得干干净净的街道:“嗯。方法有点绕,费了点时间。”


“能做完就好。” 林沐雪松了口气,由衷地说。在那种难度和压力下,能做完就已经是胜利了。她看着他被寒风吹得有些苍白的侧脸,轻声补充了一句,“你一定可以的。”


江浩似乎怔了一下,侧头看了她一眼。暮色提前降临,阴沉的天光下,他的眼睛显得格外深邃。他没说什么,只是很轻微地“嗯”了一声,然后转回头,继续向前走。但林沐雪注意到,他原本有些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放松了那么一丝丝。


“你呢?” 他忽然问,声音混在风里,有些模糊。


“啊?” 林沐雪没听清,或者说没反应过来。


“英语。” 江浩言简意赅,这次稍微提高了点声音,“考得怎么样?”


林沐雪有些意外。他很少主动问她考试的情况,尤其是在他自己刚经历了一场硬仗之后。这种细微的关注,像一股小小的暖流,在这冰冷的天气里,悄然淌过心间。


“哦,那个啊,” 她想了想,老实回答,“感觉……有点难,阅读有一篇挺绕的,作文题目还行,但时间有点紧。我也不知道最后怎么样。” 面对他,她不想夸大,也不想过分贬低。


“时间紧是常态。” 江浩说,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答题速度不慢,正确率有保证就行。”


很实际的分析,没有任何花哨的安慰,却奇异地让林沐雪因为考试而产生的那点不确定感消散了不少。他知道她答题速度不慢?他注意过?


“嗯。” 她低声应道,心里那点暖意扩散开来,似乎连周身的寒意都驱散了一些。


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因为这几句简单的关于考试的交流,而变得不那么凝滞。但天气实在太冷了。林沐雪感觉自己的脚趾头已经冻得有些发麻,手指在口袋里也蜷缩得僵硬。她偷偷看了一眼江浩,他插在口袋里的手似乎一直没拿出来,露在外面的耳朵和脖颈也冻得发红。


她心里挣扎着,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终于,在又一阵凛冽的寒风吹过,两人都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时,林沐雪停下脚步,鼓起勇气,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抖,但很清晰:“江浩,你等一下。”


江浩跟着停下,有些疑惑地转头看她。


林沐雪低下头,避开他探究的目光,动作有些快,甚至带着点笨拙地,把自己脖子上那条厚厚的、还带着她体温的米白色羊毛围巾解了下来。然后,不等江浩反应,往前一步,踮起脚尖,将围巾迅速而有些慌乱地围在了他的脖子上。


她的动作很快,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他冰冷的下颌和颈侧的皮肤。那冰冷的触感让她心里一颤,动作却更加坚决。她将围巾在他脖子上绕了两圈,仔细地掖好,确保能护住他裸露在外的脖颈和下巴。


“你穿太少了,这个……给你。别冻着了。” 她做完这一切,迅速退后半步,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觉得脸上烧得厉害,比在寒风中走了这么久还要热。她的手还残留着触碰他皮肤时的冰凉感,心里却像是揣了个小火炉,砰砰乱跳。


江浩完全僵住了。


他大概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也从未想过林沐雪会这么做。脖子上瞬间被柔软、温暖、还带着淡淡馨香的织物包围,那温暖如此真切,迅速驱散了皮肤上的寒意,甚至一路蔓延,熨帖了被寒风吹得冰冷的胸膛。他微微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低着头、耳根通红、几乎要把自己缩进衣领里的女孩,一时之间,竟然忘了反应,也忘了说话。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只有寒风依旧在耳边呼啸。


林沐雪久等不到他的反应,心里越发忐忑,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几乎要被风吹散:“……我就是,觉得你冷。你、你别嫌弃……” 她越说声音越小,头也埋得更低,几乎要后悔自己刚才冲动又鲁莽的举动。他会不会觉得她唐突?或者……嫌弃这是她用过的?


就在她窘迫得几乎想立刻把围巾抢回来时,江浩终于有了动作。


他抬起手,不是去扯下围巾,而是轻轻地、似乎带着点不确定地,摸了摸围巾柔软的边缘。那上面还残留着她的体温,和她身上那种淡淡的、干净的、像是阳光和皂角混合的香气,幽幽地萦绕在鼻尖。


然后,他放下手,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轻颤的眼睛上,喉结似乎滚动了一下。寒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吹得拂过眉骨,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低哑,也……更加柔软,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浸润了:


“……谢谢。”


只有两个字,却像是用尽了力气。说完,他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看向旁边光秃秃的树干,但被围巾包裹的脖颈和下巴,却不再暴露在寒风里,那抹米白色,在灰暗的冬日暮色中,显得格外醒目和……温暖。


林沐雪听到这声“谢谢”,一直悬着的心才猛地落回实处,随即又被巨大的羞涩淹没。她不敢抬头,只胡乱地点了点头,声音细不可闻:“不、不客气……我们快走吧,好冷。”


她说着,率先转过身,几乎是同手同脚地继续往前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撞出来。天啊,她刚才做了什么?她居然把围巾给了他!还亲手给他围上!他会不会觉得她太不矜持了?可是……他刚才好像没有拒绝,还说了谢谢……围巾,他戴着好像……还挺合适的?


各种念头在脑子里乱窜,让她根本没注意脚下,差点被不平的路面绊了一下。


一只有力的手及时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是江浩。他已经跟了上来,走在她身侧。他的手很快松开,仿佛刚才的触碰只是无意。



林沐雪脸更红了,幸好有寒风遮掩。她再也不敢胡思乱想,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只是眼角的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偷偷瞟向身旁。


江浩依旧沉默地走着,但步调似乎放慢了一些,与她保持着更近的、几乎并肩的距离。那条米白色的围巾,在他深色的校服外套衬托下,异常显眼。他微微低着头,下巴埋在柔软的羊毛里,只露出挺直的鼻梁和清隽的眉眼。寒风吹动他额前的黑发,也拂动围巾末端细细的流苏。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走着,用那条还带着她体温的围巾,默默抵御着寒风。


林沐雪的心,却在这凛冽的倒春寒里,一点点,一点点地,被捂热了,烘暖了,甚至开出滚烫的花来。刚才的羞涩和忐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充实的甜蜜和安心。他接受了,他没有拒绝,他甚至因此而放慢了脚步,走在她身边。


这条回家的路,因为一条围巾,因为这无声的默契,似乎不再那么寒冷,也不再那么漫长。


终于,到了巷子口。风似乎小了些,但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只有零星几盏路灯发出昏黄的光。


江浩停下脚步,像往常一样。


林沐雪也停下,这次,她终于敢抬起头,看向他。围巾温暖地包裹着他的脖颈,遮住了下颌,让他冷峻的线条柔和了不少。灯光下,他的眼睛显得格外明亮。


“……到了。” 他说,声音透过围巾,有些闷,但很清晰。


“嗯。” 林沐雪点点头,手指在口袋里蜷了蜷,鼓起勇气,轻声说,“围巾……你戴着吧,明天再给我。” 说完,又觉得不够周全,补充道,“明天……可能还是冷。”


江浩看着她,昏黄的灯光落入他眼底,像是晕开了一点很浅的、温暖的微光。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很轻地“嗯”了一声。


“明天见。” 林沐雪说完,这次没有立刻转身跑掉,而是站在原地,看着他。


江浩也看着她,然后,他似乎迟疑了一下,抬起手,不是挥手告别,而是轻轻碰了碰围巾的边缘,然后,低声说:


“明天见,小雪。”


他的声音很轻,混在风声里,几乎听不清。但林沐雪听到了。不仅听到了“小雪”,还听到了那声被围巾过滤后,显得格外低沉温柔的“明天见”。


她的脸颊瞬间爆红,幸好夜色已深,看不太清。她用力点了点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转身跑进了昏暗的巷子。一直跑到拐角,背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才敢大口喘气。心脏跳得像要炸开,脸上滚烫,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翘起,怎么也压不下去。


巷子外,江浩依旧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他低头,看着脖子上柔软温暖的米白色围巾,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特有的、干净好闻的气息。寒风吹过,他却不觉得那么冷了。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围巾柔软的绒毛,然后,几不可察地,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消散在夜色里,融进料峭的寒风中,了无痕迹。


然后,他才转过身,慢慢走入沉沉的夜色。那条米白色的围巾,在昏黄的路灯下,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着,像冬日里一抹最温柔的暖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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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不开的暗恋公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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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不开的暗恋公式

作者: 云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