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清晨的风带着凛冽的寒意，卷过市一中的林荫道。枯黄的梧桐叶打着旋落下，堆积在路沿石旁。

林沐雪独自走在通往教学楼的小路上，脸颊埋在柔软的围巾里。这不是她的围巾，是昨晚江浩给她围上的那条深灰色羊毛围巾。她今早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戴出来，而是仔细叠好收进了书包。此刻手隔着书包布料触到柔软的羊毛，心里就泛起细密的暖意。

昨夜的一切都像一场梦。

不，比梦更真实。梦里不会有人用那样温柔又克制的眼神看着她，不会有人在寒夜里解下自己的围巾，更不会有人那样平静地接受她迟到了三年的心意，然后说“等高考结束”。

走进教学楼，喧嚣扑面而来。高三的走廊永远充斥着匆忙的脚步声、背诵声、讨论题目的声音。林沐雪深吸一口气，将书包里那条围巾的存在感悄悄压进心底。说好了不分心，说好了要一起努力。从自己开始。

她快步走向自己的班级——文科三班。沈佳怡是理科一班的，教室在教学楼的另一侧，中间隔着长长的走廊和一整段楼梯，课间只有十分钟，她们并不总能凑到一起。

早读课在一片嘈杂的背诵声中开始。林沐雪翻开英语单词本，将全部心神沉入那些字母组合中去。她知道，此刻的江浩，一定也坐在理科二班的教室里，同样在与某个物理公式或数学难题搏斗。他们在不同的教室，面对着不同的课本，但头顶是同一片被灯光照得发白的天花板，心里装着同一份沉甸甸的未来约定。

“沐雪，这个短语什么意思？”同桌用胳膊肘碰了碰她，指着单词本上的一行。

林沐雪猛地回神，赶紧收敛心神，认真给同桌讲解。她必须专注。必须和他一样，心无旁骛。

上午第一节是语文课。老师在讲台上分析文言文，林沐雪认真做着笔记。课间休息铃一响，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她正低头整理笔记，前座女生忽然转过身，敲了敲她的桌子，下巴朝后门方向努了努：“林沐雪，门口有人找你。”

林沐雪下意识抬头。

江浩就站在那里。

高三的课间，走廊永远拥挤吵闹。他就站在文科三班后门外的走廊边，背靠着贴满通知和励志标语的墙壁，微微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个浅蓝色的东西。他穿着蓝白校服，外面套了件黑色的旧羽绒服，身形清瘦挺拔，在穿梭的人潮中安静得像一座孤岛。

他没有东张西望，只是安静地等着。清晨的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照亮他额前细碎的黑发。

周围已经有几个女生注意到他，小声议论着。江浩是理科班的尖子生，竞赛拿奖，人又长得清俊，在年级里很受关注，平时却独来独往，很少出现在文科班这边。

林沐雪的心跳漏跳了一拍。她赶紧收拾桌面，快步走出教室。

“你怎么来了？”她走到他面前，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被走廊上的人听见。

江浩抬起头，那双总是冷静深邃的眼睛里，在看到她的瞬间，微微弯了弯。他把手里那个浅蓝色的保温杯递过来：“顺路买的。天气冷，喝点热的，暖胃。”

林沐雪接过保温杯，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手背。很凉。看来外面的风确实不小。

“谢谢。”她轻声说，指尖摩挲着杯壁，试图汲取一点温度。

江浩看着她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只是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看向走廊尽头：“还有事吗？我回教室了，下节课是数学。”

“哦，好。”林沐雪点点头，握紧了手里的保温杯。

江浩转身离开，背影很快融入了走廊的人流中。

林沐雪站在原地，握着那个温热的保温杯，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他没有多余的话，没有亲昵的动作，只是一个递过来的杯子，一句简单的叮嘱。但这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她安心。

她回到教室，喝了一口杯里的热饮，是红枣姜茶的味道，带着一点淡淡的甜味。

原来，这就是确认心意后的感觉。不是翻天覆地的狂喜，而是细水长流的踏实。

下午放学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教学楼里的灯亮得通明，高三的学生们背着书包，三三两两地涌出教室。

林沐雪收拾好书包，走出文科三班的教室。她没有直接下楼，而是沿着走廊，朝着理科楼层的方向走去。

沈佳怡是理科一班的，和她不在一个楼层，但两人约好了，今天放学一起吃晚饭，然后再一起去图书馆自习。

林沐雪走到理科一班教室外的走廊时，一眼就看到了沈佳怡。

沈佳怡正趴在栏杆上，和班里几个女生说笑着，马尾辫在脑后甩来甩去。她看到林沐雪，立刻眼睛一亮，挥着手大声喊：“沐雪！这里这里！”

林沐雪走过去，笑着回应：“你怎么不先下去？”

“等你呀！”沈佳怡跳下来，一把挽住林沐雪的胳膊，“走，今天我请你吃食堂的小馄饨，听说新开的那家窗口味道不错！”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楼梯口走去。

“对了，”沈佳怡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昨晚到底怎么样了？江浩送你回家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特别的？”

林沐雪脚步一顿，脸颊微微发热。她想起昨晚在图书馆，两人面对面坐着，心跳如鼓，最终却只是互相交换了一个郑重的眼神，然后各自回家。

“我们……说开了。”她轻声说。

“说开了？！”沈佳怡眼睛瞪得圆圆的，“是那种说开了？确定关系了？”

“没有。”林沐雪摇头，眼神变得认真起来，“我们约定，高考结束之前，不谈感情。现在最重要的是学习。”

“啧啧，真狠心。”沈佳怡撇撇嘴，但随即又笑了，“不过也好，这样更稳。江浩那家伙，要是真在高三谈恋爱，估计得把题都写错。”

她挽着林沐雪的手臂，两人走下楼梯，汇入放学的人流中。

校门口的路灯已经亮起，昏黄的光晕笼罩着街道。街角的那家馄饨店果然排着队，热气腾腾。

两人找了个位置坐下，点了两碗小馄饨。

“其实……”沈佳怡用筷子搅了搅碗里的馄饨，忽然开口，“我觉得江浩挺不容易的。他家里条件一般，他爸妈压力大，他想靠竞赛和高考改变命运，所以才这么拼。”

林沐雪愣了一下。她知道江浩家里条件不太好，但具体细节她并不清楚。沈佳怡是理科班的，和江浩接触多，知道的情况应该更详细。

“他从来不提这些。”林沐雪轻声说，“如果不是你告诉我，我都不知道。”

“是啊，他就是这样的人。”沈佳怡叹了口气，“表面高冷，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要什么。你昨晚跟他说了你的心意，他肯定也明白，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分心。”

林沐雪点点头，低头喝了一口馄饨汤，暖暖的液体滑入胃里，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所以，你也要加油。”沈佳怡碰了碰她的碗，“我们一起考上好大学，到时候，他要是还没开窍，我就替你揍他。”

林沐雪忍不住笑出声，心里的那点沉重感，似乎也被这笑声冲淡了。

吃完晚饭，两人没有直接回学校，而是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24小时书店。

这里是她们常来的地方，安静，暖和，还有很多复习资料。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摊开书本，开始自习。

窗外是深秋的夜，路灯下偶尔有车辆驶过，车灯划破黑暗。窗内是温暖的灯光，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林沐雪翻开数学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和解题步骤。她知道，自己的数学成绩一直不够好，而江浩是数学竞赛天才。虽然他们现在不能经常在一起，但她可以努力追赶。

她拿起笔，在空白的页角，轻轻写下一行字：

【等高考结束。】

然后，她转头看向窗外的夜空。

她知道，江浩一定也在某个地方，做着同样的事。为了未来，为了彼此，拼尽全力。

而这份默契，不需要言语，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心领神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