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江浩的“感谢宴”之后，林沐雪的生活似乎恢复了寒假原本的节奏，却又在某些看不见的地方，悄然发生了改变。

那条浅卡其色的羊绒围巾，被她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在卧室书桌最显眼的位置。每天早晨醒来，第一眼就能看到它。她偶尔会拿起来，柔软的触感贴在脸颊，那股清淡好闻的气息似乎还萦绕其上，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天午后，他靠近时身上干净清冽的味道，以及他微凉的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她脖颈皮肤时，那令人心悸的战栗。

“颜色很适合你。”

他平淡的嗓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林沐雪甩甩头，将脸颊从围巾上移开，努力把注意力拉回面前的寒假作业上。但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飘远。他说是“新年礼物”，是“回礼”。可那亲自为她戴上的动作，那看似随意却让人心跳加速的靠近，又该怎么解释？

沈佳怡在得知“戴围巾”细节后的反应，直接将林沐雪的胡思乱想推向了顶峰。

“什么？！他帮你戴围巾？！还靠得那么近？！”电话那头，沈佳怡的惊呼声几乎要刺破林沐雪的耳膜，“我的天！沐雪！这绝对有问题！江浩那个冰山，会随便给女生戴围巾？还是亲手！你确定他不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体了？”

“你小声点！”林沐雪脸红心跳地压低声音，虽然房间里只有她自己，“可能……可能就是看我笨手笨脚的，顺手帮一下……”

“得了吧！认识他这么多年，我怎么不知道他这么‘乐于助人’？”沈佳怡在电话那头啧啧称奇，“我跟你说，沐雪，这事儿不简单。以我对那家伙的了解，他绝对、绝对、对你有点不一样！你想想，他主动提出给你补习，耐心帮你讲题，送你新年礼物，还、亲、手、帮你戴围巾！这要还不是对你有意思，我把名字倒过来写！”

“佳怡！”林沐雪的脸烫得能煎鸡蛋，“你别瞎说……可能就是他人好，或者觉得我比较……麻烦，需要帮忙？”说到最后，她自己都有些不自信了。江浩……像是那种会嫌麻烦还去帮忙的人吗？

“他人好？他对别人可没这么好！”沈佳怡斩钉截铁，“你忘了林诗诗了？人家年级第三，找他讨论问题，他什么态度？三句话嫌多！再看看对你！啧，这差别待遇，不要太明显！”

林沐雪握着手机，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沈佳怡的话像是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比她自己胡思乱想时更大的涟漪。真的是……差别待遇吗？

“那……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她有些无措地问。

“怎么办？顺其自然啊！”沈佳怡一副过来人的语气，“他现在对你肯定是特别的，但以江浩那个闷骚又慢热的性格，你别指望他主动表白什么。你呢，就保持现在这样，该学习学习，该联系联系，偶尔找他问个题什么的，保持存在感，但别太黏人。温水煮青蛙，懂不懂？”

“什么温水煮青蛙……”林沐雪被这个比喻弄得哭笑不得，但心里却因为沈佳怡的肯定而升起一丝隐秘的欢喜。或许，真的不是她自作多情？

“总之，你就放宽心，好好享受假期，也好好琢磨你的数学！别忘了，下学期还有更难的等着你呢！”沈佳怡提醒道，“对了，我悲惨的预习生活开始了，我妈给我报了个线下理综预科班，年后开课，惨无人道啊！”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才挂了电话。林沐雪放下手机，目光再次落到那条围巾上，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接下来的几天，林沐雪努力将那些旖旎的心思压下，专注于自己的寒假计划。数学的巩固复习她一点没敢松懈，甚至比之前更用功了。每次翻开江浩给她整理的笔记，看到那些清峻的字迹，她心里就会涌起一股奇异的动力。她想要变得更好，想要在下学期，让他看到她的进步，不仅仅是数学，还有其他方面。

她也会偶尔想起那天江浩说的“下次我来”。下次……会是什么时候呢？还会有下次吗？她不敢主动去问，怕显得太过急切。只是偶尔，在完成一天的学习任务后，她会拿起手机，点开和江浩的聊天界面。对话还停留在那天他说的“路上小心”和她回复的“你也是”。她很想发点什么，问问他在干嘛，或者分享一下自己今天的进度，但又怕打扰到他。他应该很忙吧，竞赛培训，还有他自己的学习。

最终，她只是点开他的朋友圈——一条横线，什么也没有。他大概从来不发。她叹了口气，放下手机。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去，年味渐渐淡去，寒假也过去了一大半。林沐雪按计划完成了寒假作业，也看完了两本一直想看的书。沈佳怡则开始了她水深火热的预科班生活，每天在微信上向林沐雪哀嚎“物理杀我”、“化学无情”。

正月十五元宵节那天，林沐雪和父母一起吃了汤圆，看了会儿元宵晚会。窗外偶尔有零星的烟花升起，在夜空中绽开短暂的绚烂。她拍了张汤圆的照片，发了条朋友圈：“元宵节快乐，团团圆圆。”

很快收到了不少点赞和评论，大多是同学朋友的祝福。她刷新了一下，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简单的纯黑头像出现在了点赞列表里。

是江浩。

他点赞了。

林沐雪的心猛地一跳，指尖停在屏幕上。他看到了？他居然会刷朋友圈，还给她点赞了？这对他而言，是不是也算是一种……互动？

她盯着那个黑色的头像看了好久，直到屏幕暗下去。心里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糖果，慢慢地化开，泛起丝丝缕缕的甜。

她犹豫再三，点开了和江浩的对话框。指尖在键盘上悬停，输入又删除，反复几次，最后只发了一句很简单的话过去：“元宵节快乐。^_^”

发完，她的心又提了起来。他会回吗？还是像以前一样，石沉大海？

这一次，回复来得比她预想的要快一些。大约过了五分钟，手机震动了一下。

江浩：“嗯，同乐。”

依旧是简单的两个字，加上一个句号。但林沐雪却因为这短短的回复，心情一下子明亮起来。他回了，而且是在元宵节的晚上。他没有只是默默点赞，而是回复了她的祝福。

她捧着手机，看着那两个字，忍不住笑了起来。然后，像是鼓足了勇气，又发了一条：“假期快结束了，你竞赛培训也结束了吗？”

这次等得稍微久了点，大概十分钟后，江浩才回复：“嗯。后天回校报到。”

后天？那不就是正月十七？林沐雪算了一下，她是正月十八报到。也就是说，江浩比她早一天回学校。

“这么早？是还有培训吗？”她问。

“不是。物理竞赛小组提前集训，准备下个月的省赛。”

原来如此。林沐雪恍然，果然学霸的假期和普通人不一样。“加油！祝你取得好成绩！”她由衷地祝福。

“谢谢。”江浩回复，然后过了几秒，又发来一条，“你数学复习得怎么样？”

林沐雪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连忙回答：“一直在按你教的方法复习巩固，感觉比之前好多了。开学后的内容我也预习了一部分。”

“嗯。有不懂的可以问。”

可以问……林沐雪看着这三个字，心里那点甜意更浓了。他没有说“开学后可以问”，而是“可以问”，是不是意味着，现在也可以？

她试探着发了一句：“现在……可以问吗？我正好有道题不太确定。”

消息发出去，她屏住了呼吸。是不是太冒昧了？他会不会觉得烦？

手机很快又震动了。

江浩：“发过来。”

没有多余的字，干脆利落。

林沐雪的心一下子雀跃起来。她赶紧从书桌上翻出今天做的一套数学卷子，找到那道卡住的函数综合题，仔细拍清楚，发了过去。

“这道题的第三问，我用了换元法，但是化简到最后卡住了，不知道思路对不对。”她附上文字说明。

图片发送成功。她紧张地等待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机屏幕。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约过了七八分钟，手机屏幕亮起，是江浩发来的消息。

不是文字，而是一张图片。

林沐雪点开。是那张题目的照片，但上面多了几行清峻的字迹。他用红笔（看起来是电子笔）在图上做了简单的标注，指出了她换元后化简错误的一步，并在旁边写下了正确的推导过程，步骤清晰，逻辑严谨。最后还补充了一句：“思路方向正确，化简时注意符号和指数运算。”

林沐雪仔细看着那几行字，眼前仿佛又出现了他在图书馆给她讲题时的样子，神情专注，语气平稳，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清晰的轨迹。她之前卡住的地方，被他一点就通。

“看懂了。谢谢！”她立刻回复，心里充满了感激，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暖意。他明明在忙着竞赛，却还是抽时间帮她看题，还写得这么详细。

“不客气。”江浩回复，然后接着发来一句，“这类题型注意总结，关键在化简技巧。”

“嗯！我记下了。”林沐雪连忙回复，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早点休息，别太累了。竞赛加油！”

这次，江浩只回了一个字：“好。”

对话到此结束。林沐雪看着手机屏幕上简短的交流记录，却觉得心里满满的。他帮她解题了，在元宵节的晚上。他还提醒她注意总结。这比起之前补习时更频繁的接触，似乎又更近了一点点。

她把江浩发来的解题图片保存下来，又拿出笔记本，将那道题和他写的解析工工整整地抄录下来，在旁边用红笔标注：“注意化简技巧，符号和指数。”做完这些，她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笔，觉得这个元宵节，格外圆满。

接下来的两天，林沐雪没有再主动联系江浩。她知道他提前回校肯定是为了紧张的集训，不想过多打扰。但她学习的劲头却更足了，尤其是数学。每次遇到难题想要退缩时，就会想起他简洁有力的解析，想起他说“有不懂的可以问”，然后便又有了继续钻研的动力。

正月十七，江浩回校报到、开始竞赛集训的日子。林沐雪一整天都有些心神不宁，时不时看一眼手机。她知道他大概在忙，不会联系她，但还是忍不住会想，他现在在干什么？集训累不累？学校食堂开了吗？他吃饭了没有？

傍晚时分，她正在看书，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她几乎是立刻拿起来看。

不是江浩，是沈佳怡。

沈佳怡发来一张照片，是学校门口，拉着“欢迎同学们返校”的横幅，还有一些拖着行李箱的学生。配文：“提前回校感受一下氛围，结果发现食堂没开！惨！不过看到江浩了，一个人，背影那叫一个孤独寂寞冷啊。啧啧。”

林沐雪的心猛地一跳。她点开照片放大，在人群边缘，果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穿着深灰色的羽绒服，身形挺拔，独自一人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确实显得有些……孤单。

她看着那个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很想发个信息问问他，安顿好了没有，吃饭了没有。但手指在键盘上悬停良久，最终还是放弃了。他现在一定很忙，还是不要打扰他了。

她给沈佳怡回复：“你怎么跑学校去了？”

沈佳怡：“陪我表弟来办转学手续，他下学期要转来我们学校读高一。顺便过来踩踩点，感受一下新学期（悲惨）的气息。对了，我看到公告栏了，新学期课表都贴出来了，你们文科班好像变动不大，我们理科班简直是地狱模式，第一节就是物理连堂！救命！”

林沐雪被她逗笑了，回复了一个“摸摸头”的表情包，心里却还在想着照片里那个孤清的背影。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他此刻，应该在某个教室里，或者实验室里，为竞赛而奋战吧。

那条浅卡其色的围巾，静静躺在书桌上，在台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林沐雪走过去，拿起围巾，轻轻地围在脖子上。柔软的羊绒包裹住脖颈，带来熟悉的温暖和那股清淡的气息。她看着窗外遥远的、学校所在的方向，在心里轻轻地说：

“加油，江浩。”

也加油，林沐雪。新学期，要更努力才行。要离那个身影，更近一点。

夜色渐深，灯火阑珊。寒假已近尾声，新的篇章，即将开启。而那些悄然滋长的情愫，与为梦想而战的决心，也将在新的学期里，继续交织，慢慢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