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成绩和分班名单公布后的几天，寒假才真正开始有了“假期”的实感。起初的兴奋和激动渐渐沉淀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各自不同的假期节奏。

沈佳怡在经历了得知进入重点班的狂喜之后，很快被父母安排了“庆祝与警示并存”的家庭会议。会议结果是：假期前一周可以适度放松，之后必须制定详细的学习计划，提前预习高二下学期的内容，尤其是物理和化学，为即将到来的重点班生活做准备。

“妈，我才刚考完，你就不能让我喘口气吗？”沈佳怡哀嚎。

“就是因为你考得好，进了重点班，才更不能松懈！”沈妈妈态度坚决，“你以为重点班是去玩的？那是高手云集的地方！不提前准备，开学你跟得上吗？你看看人家江浩，肯定早就在学下学期的内容了！”

提到江浩，沈佳怡顿时蔫了。是啊，那家伙肯定没闲着。她悻悻地答应了，转头就给林沐雪发信息吐槽：“我美好的寒假啊，还没开始就结束了！我妈让我向江浩看齐！这是人过的日子吗？”

林沐雪收到信息，笑着回复：“阿姨也是为你好。而且，能和江浩同班，多好的学习资源啊，近水楼台先得月。”

沈佳怡发来一个哭泣的表情：“得了吧，那家伙的‘月’是那么好得的？不问他不说话，问了还不一定搭理你。不过……”她话锋一转，“为了我家沐雪，我决定牺牲小我，打入‘敌人’内部，替你打探第一手情报！”

林沐雪脸一热，回了个“敲打”的表情，心里却莫名有些期待。

她的寒假计划则相对自主。父母对她这次期末的进步非常满意，只叮嘱她劳逸结合，并没有过多干涉她的安排。林沐雪给自己制定了详细的日程表：上午精力好，用来完成寒假作业和复习巩固数学、英语；下午看一些课外书、纪录片或者预习下学期的文综内容；晚上则是自由时间，可以看看电影、电视剧，或者和沈佳怡聊天。每周还会留出半天到一天完全放松，逛街、看电影或者在家休息。

她特意把数学的复习巩固放在了每天上午的第一个小时。翻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都是江浩给她讲题时写下的思路、公式和注意事项。那些清峻的字迹，如今看来格外亲切，也格外有力量。她按照江浩教的方法，重新梳理知识点，做一些拓展练习，遇到卡壳的地方就标记出来，想着等年后如果有机会见到他，或许可以问问。

偶尔，她会拿起手机，点开和江浩的聊天界面。对话还停留在几天前，她问他年后是否有空，他回复“好”。简洁到不能再简洁。她看着那个“好”字，有时候会想，他是不是只是在礼貌性地回复？年后真的会有空吗？竞赛培训要多久？会不会一开学就又忙得不见人影？

这些杂乱的思绪时常冒出来，又被她强行按下去。不要多想，她告诉自己。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

假期的第一个周末，林沐雪和沈佳怡兑现了之前的约定，一起去看了一场电影，又去商业区新开的一家甜品店坐了坐。沈佳怡叽叽喳喳地讲着寒假被迫学习的“悲惨”遭遇，以及对她“重点班地狱生活”的提前恐惧。

“听说一班作业超多，考试周周有，排名月月贴，压力山大！”沈佳怡挖了一大勺提拉米苏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感觉我已经预见到我下学期黑眼圈加重、头发掉光的未来了。”

“哪有那么夸张。”林沐雪好笑地看着她，“压力也是动力嘛。而且你不是一直说想和厉害的人一起学习吗？”

“话是这么说啦……”沈佳怡叹了口气，随即又眼睛一亮，“对了，我昨天给江浩发信息，问他寒假在干嘛，你猜他回什么？”

林沐雪的心轻轻一跳，状似随意地问：“回什么？”

“就两个字：‘培训’。”沈佳怡模仿着江浩那种冷淡的语气，然后翻了个白眼，“多一个字能死啊？我问他培训到什么时候，他就回了个‘月底’。啧啧，这惜字如金的毛病，没救了。”

月底……那离过年也就不到一周了。林沐雪默默记下。

“不过，”沈佳怡凑近一点，压低声音，“我听我妈说，江阿姨（江浩妈妈）好像提过一句，说江浩年后那几天没什么安排，可能会休息一下。你要不要……约他试试？”

年后那几天……林沐雪的心跳又快了几分。她搅动着杯子里的奶茶，小声说：“我再想想吧。他刚培训完，可能想休息。”

“哎呀，休息不就是出来放松嘛！吃饭也是放松的一种！”沈佳怡恨铁不成钢，“沐雪，你要主动一点！你看你，数学进步这么大，多好的理由！请他吃顿饭，天经地义！再说了，你们不是约好了年后有空吗？他亲口说的！”

被沈佳怡这么一说，林沐雪也觉得有道理。是啊，是他自己说的“年后有空”。她只是兑现约定而已。

“那……我过几天问问他？”她有些不确定地说。

“别过几天了，就现在！发个信息问问呗，又不会少块肉。”沈佳怡怂恿道，“你就说，问他年后具体哪几天方便，你提前订地方。”

在林沐雪犹豫的当口，沈佳怡已经拿过她的手机，塞到她手里：“快，发！就当是预定他的时间，省得他被别人约走了！”

“别人？”林沐雪一愣。

“对啊！万一他们竞赛班的同学约他，或者林诗诗找他讨论问题什么的。”沈佳怡故意说道，看到林沐雪表情微变，心里偷笑起来。激将法果然有用。

林沐雪抿了抿唇，不再犹豫，点开江浩的对话框，编辑信息：“江浩，打扰了。想问一下，你年后大概初几开始有空？我想提前把吃饭的地方定一下。:-)”

点击发送。这次，她没有等太久。大约十分钟后，手机震动了一下。

江浩：“初五之后。”

言简意赅，但信息明确。初五之后，也就是大年初六开始。

林沐雪心里一松，同时又有些紧张。初六……那也没几天了。她赶紧回复：“好的，那我初六下午联系你？你看方便吗？”

这次，江浩回得很快：“可以。”

“耶！”沈佳怡在旁边偷看到回复，兴奋地小声欢呼，“搞定！初六！沐雪，好好准备哦！”

林沐雪的脸有些发烫，心里却像有只小鹿在轻轻撞着。真的约好了……年后，初六，她要和江浩单独吃饭，正式感谢他。虽然只是单纯的感谢，但一想到那个场景，她就忍不住心跳加速。

“地点想好了吗？要不要我帮你参谋？”沈佳怡热心道。

“还没……我想找个安静点的地方，不要太吵，东西好吃一点的。”林沐雪说，她其实不太擅长这些。

“安静，好吃……”沈佳怡摸着下巴想了想，“我知道有家私房菜馆，环境不错，味道也好，就是价格小贵。不过感谢学神，值得投资！还有一家日料店，氛围挺好，也安静。要不我回头把地址发你，你选选？”

“嗯，好，谢谢佳怡。”林沐雪真心道谢，有沈佳怡在，她感觉踏实了很多。

“跟我还客气啥！”沈佳怡摆摆手，又贼兮兮地笑，“不过，沐雪，吃饭的时候，可要好好把握机会哦~”

“什么机会……就是吃个饭，感谢一下。”林沐雪红着脸辩解。

“是是是，就是吃个饭。”沈佳怡从善如流地点头，眼里的笑意却更深了。

约会（虽然林沐雪坚持认为只是感谢宴）的事情初步定下，林沐雪心里既期待又忐忑。接下来的几天，她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寒假计划上，但总会不自觉地走神，思考那天该穿什么，说什么，要不要准备个小礼物……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林诗诗的寒假则是另一番光景。

她的假期安排紧凑而高效。每天雷打不动地学习八小时以上，除了完成学校作业，还额外报了线上物理和数学的培优课程，购买了大量的竞赛辅导书。期末考了年级第三，658分，这个成绩在大多数人看来已经非常耀眼，但在林诗诗自己心里，却并不满意。尤其是数学132分，与江浩145分的差距，像一根刺，时不时扎她一下。她听说江浩寒假在参加竞赛培训，这让她更加不敢松懈。她也要变得更优秀，要站在更高的地方，要让他看到，她林诗诗，丝毫不比他差。

偶尔学习累了，她会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萧瑟的冬景，想起期末时在公告栏前看到的那一幕——江浩站在文科榜前，目光似乎落在“林沐雪”的名字上。还有那些关于“江浩帮林沐雪补习数学”的传闻。

林沐雪……文科班，数学112分，总分633，年级22。进步确实很大，但那又如何？和她林诗诗，依然不在一个层次。江浩为什么会帮她？只是因为沈佳怡的请托？还是……

她摇摇头，甩开这些无谓的思绪。眼下最重要的，是学习，是变得更强大。感情？那不过是弱者的拖累。她林诗诗，不需要。

她坐回书桌前，重新摊开一本厚厚的物理竞赛题集，目光沉静而专注。

时间在各自不同的节奏中悄然滑过。转眼到了腊月二十八，年味越来越浓。大街小巷张灯结彩，家家户户开始置办年货，准备迎接新的一年。

林沐雪家里也热闹起来。父母放了假，一家人一起大扫除，贴春联，准备年夜饭的食材。沈佳怡时不时发来信息吐槽她妈妈逼她大扫除的“暴行”，或者分享她偷偷溜出去和初中同学小聚的趣事。林沐雪也帮她打了几次掩护。

除夕夜，万家团圆。林沐雪一家围坐在餐桌前，看着春晚，吃着丰盛的年夜饭，气氛温馨。窗外时不时响起鞭炮声（虽然城市里禁放，但郊区仍有零星声响），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出绚烂的色彩。

手机里祝福短信不断，班级群、好友群更是热闹非凡，红包、祝福语刷个不停。林沐雪一一回复着，也给江浩发了一条简单的祝福：“江浩，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她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心想他可能正在和家人团聚，或者没看手机。她也没在意，继续和家人聊天看电视。

快到零点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是江浩的回复。

同样简单：“新年快乐。”

没有多余的字，甚至没有一个表情符号。但林沐雪看着那四个字，嘴角却轻轻弯了起来。他回了。在辞旧迎新的时刻，他回了她的祝福。

零点的钟声敲响，电视里传来欢呼声，窗外隐约传来更热烈的鞭炮声（或许是郊区或更远的地方）。新的一年，真的来了。

父母给了压岁钱，又说了些祝福和期望的话。林沐雪看着父母慈爱的面容，心里暖暖的，也充满了动力。新的一年，她要继续努力，变得更好。

大年初一，按照惯例是走亲访友拜年。林沐雪跟着父母去了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家，又见了些亲戚，收到了不少红包，也被问及了学习成绩。当她略带腼腆地说出“633分，班级第2”时，收获了长辈们的一致夸赞，尤其是听到数学进步巨大时，更是赞不绝口。林沐雪心里高兴，但也时刻提醒自己，不能骄傲，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假期进入了最悠闲的阶段。林沐雪按照计划完成了大部分寒假作业，也开始看一些早就想看的闲书和电影。和沈佳怡又见了一次面，两人去逛了庙会，吃了各种小吃，玩得不亦乐乎。

而离初六，也越来越近了。

初五晚上，林沐雪躺在床上，有些辗转反侧。明天，就要和江浩吃饭了。地点她最终选了沈佳怡推荐的那家私房菜馆，环境清雅，菜品评价也不错，她已经提前订好了小包间。穿什么衣服呢？她爬起来打开衣柜，挑挑拣拣了半天，选了一件米白色的羊毛衫，搭配浅咖色的格子裙和一双小靴子，外面套一件鹅黄色的羽绒服，看起来既暖和又不会太刻意。她把搭配好的衣服放在床头，又重新躺下。

要说什么呢？除了感谢，还能聊什么？问他竞赛培训累不累？问他寒假有什么计划？问他下学期……会不会更忙？会不会因为沈佳怡和他同班，而让他觉得困扰？

乱七八糟的念头在脑海里盘旋，直到后半夜，她才迷迷糊糊睡着。

初六上午，林沐雪醒来时已经快九点了。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是个好天气。她起床，洗漱，吃早餐，然后开始心神不宁地等待下午。

沈佳怡发来信息轰炸：“沐雪沐雪！准备好了吗？衣服选好了没？要不要我来帮你参考化妆？虽然你天生丽质不用化也好看，但可以涂点口红提气色！加油啊！等你好消息！”

林沐雪被她的信息逗笑了，紧张的心情缓解了一些。她回复：“准备好了，不用化妆，就吃个饭而已。别这么夸张啦。”

“哪里夸张！这可是历史性的一步！记住，自然，大方，微笑！多找话题聊，别冷场！还有，别忘了真诚地表达感谢！”

“知道啦，沈军师。”林沐雪笑着回复。

中午，她简单吃了点东西，然后换上准备好的衣服，在镜子前照了又照。镜子里的女孩，眉眼清秀，脸颊因为紧张和期待而泛着淡淡的粉色。她深吸一口气，对自己说：林沐雪，别紧张，就是吃个饭，感谢他。你可以的。

下午两点，她给江浩发了条信息：“江浩，我大概三点到XX私房菜馆，地址是XXX。你方便吗？”

几分钟后，江浩回复：“可以。三点见。”

没有多余的话。林沐雪看着那行字，心跳又开始加速。她拿上准备好的一个小纸袋（里面是她昨晚精心挑选的一支不错的钢笔，作为谢礼，不算贵重，但实用），又检查了一遍钱包和手机，跟父母说了声“和同学出去吃饭”，便在父母了然又带着些许探究的目光中，走出了家门。

冬日下午的阳光，温和地洒在身上。街道上还弥漫着春节的气息，行人不多。林沐雪朝着约定的地点，慢慢走去。每一步，都带着期待，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紧张。

她不知道这顿饭会怎样，不知道和江浩单独相处会是什么样子。但她知道，她想见他，想亲口对他说一声谢谢。为那个在图书馆的午后，为那些耐心的讲解，为那道照亮她数学迷途的光。

而此刻，城市的另一个方向，江浩也刚刚结束上午的自主学习，合上了书本。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信息，回复了“三点见”，然后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正好。

他换下家居服，穿上一件简单的黑色毛衣和深色长裤，外面套了件羽绒外套。镜子里的少年，眉眼依旧清冷，没什么表情。他拿起钥匙，走出了家门。

方向，是那家私房菜馆。

寒风拂过脸颊，带着冬日特有的清冽。街道两旁的树上还挂着红色的装饰，年节的气氛尚未完全散去。

两个年轻人，从不同的方向，朝着同一个地点，慢慢靠近。

关于感谢，关于成长，或许，也关于一些未曾言明的心事。

这个寒假的尾声，因为这个约定，似乎变得有些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