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聚会后的第二天，周日。江浩起了个大早，按计划去书吧上班。

夏末的清晨已经有了凉意，空气里有种干净的、雨后的清新。江浩骑着自行车穿过大学城安静的小街，路边的梧桐树叶开始微微泛黄。

到书吧时刚过八点半，比上班时间早了半小时。卷帘门还关着，他从书包里掏出钥匙——这是周明表哥上周给他的，说以后他可以直接开门准备。

卷帘门哗啦啦升起，推开玻璃门，风铃叮当作响。早晨的书吧很安静，阳光从东边的窗户斜射进来，在木地板上投出长长的光斑。空气里有旧书、咖啡和木头混合的味道，熟悉又让人安心。

江浩先打开窗户通风，然后开始打扫。擦桌子，拖地，整理被客人翻乱的书架，检查咖啡机和饮水机的水。工作很琐碎，但他做得有条不紊，像是在完成一种仪式。

八点五十分，门被推开。江浩以为是客人，抬头却看见周明。

“你今天不是下午班吗？”江浩问。

“过来看看。”周明放下书包，很自然地走到吧台后面，系上围裙，“反正家里也没事。”

“吃饭了吗？”

“吃了，我妈做的包子，给你带了两个。”周明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饭盒，里面是两个还温热的肉包子。

“谢谢。”江浩接过来，咬了一口，肉馅饱满，汤汁鲜香，“阿姨手艺真好。”

“她听说我在这打工，非要让我带来给你。”周明开始清洗咖啡机，“她说你一个人在家，肯定吃得随便。”

江浩心里一暖，没说话，只是又咬了一大口包子。

两人很快完成了开店前的准备。九点整，周明表哥下来了，看见江浩和周明都在，有些意外。

“小明，你今天不是休息？”

“过来帮忙。”周明说。

表哥笑了：“行，那今天算你加班，工资照算。我上午要出去谈点事，店里交给你们了。”

“放心吧表哥。”

表哥走后，书吧恢复了安静。上午的客人不多，大多是来还书或者买咖啡带走的大学生。江浩和周明一个在前台，一个在后面的小厨房准备简单的三明治和沙拉，配合默契。

十点左右，门开了，风铃响了很久——因为进来的人拄着拐杖，动作很慢。

是赵轩。

“你怎么来了？”周明从吧台后面出来，接过他手里的拐杖。

“在家待着无聊。”赵轩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把打着石膏的脚小心地搁在旁边的椅子上，“而且我听说你们这书吧不错，过来视察一下。”

“视察什么，伤员就老实待着。”周明嘴上这么说，还是给他倒了杯温水。

“伤员也有人权。”赵轩理直气壮，“而且医生说了，要多活动，促进血液循环。”

“你这叫多活动？”江浩走过来，看了看他的脚，“肿好像消了点。”

“是吧，我也觉得。下周一就能拆石膏了。”赵轩有点得意，随即又苦了脸，“但拆了也不能马上打球，还得恢复一个月。”

“正好，安心学习。”周明说。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赵轩瞪他，然后转向江浩，“浩哥，你今天下班有事吗？”

“没事，怎么了？”

“陪我买双鞋。”赵轩说，“我这脚伤了之后，我妈非说是我鞋不好，要给我买双专业的篮球鞋。我不懂，你眼光好，帮我挑挑。”

江浩想了想，下午确实没事：“行。几点？”

“你几点下班？”

“六点。”

“那六点，我在门口等你。”

正说着，又有人推门进来。这次是沈佳怡，背着个大书包，一脸苦大仇深。

“哟，今天什么日子，人都齐了。”周明挑眉。

“别提了。”沈佳怡把书包往桌上一放，发出沉闷的响声，“我妈不知道从哪听说，高二开学有分班考，逼我提前预习。我好不容易把高一的补完，又要预习高二的，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分班考？”江浩看向周明，“你听说了吗？”

周明摇头：“没听说。1班2班不是已经分好了吗？”

“不是重点班，是普通班。”沈佳怡瘫在椅子上，“平行班内部还要再分一次，据说按开学考成绩排座位，成绩好的坐前面，差的坐后面。我妈说了，我要是坐最后一排，这学期零花钱减半。”

“这也太……”赵轩想说“过分”，但忍住了。

“所以我来投奔你们了。”沈佳怡看向江浩，眼神可怜巴巴，“江老师，救命。”

江浩看了看时间，上午十点半，离中午高峰期还有一会儿。

“把你的预习计划给我看看。”他说。

沈佳怡立刻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上面用彩色笔画了各种箭头和星号，看起来很认真，但也透着一股混乱。

江浩翻看着，周明也凑过来看。赵轩拄着拐杖挪过来，探头探脑。

“你这个计划有问题。”江浩指着其中一页，“数学和物理安排在同一天上午，而且都是难点章节。你的大脑会超负荷，效果反而不好。”

“那怎么办？”

“调整顺序。”江浩拿过笔，在她的计划表上修改，“上午精神好，学数学。下午容易困，学语文英语这种需要记忆的。晚上可以做理综的习题。同一天不要安排两门特别烧脑的课。”

“哦哦，有道理。”沈佳怡点头如捣蒜。

“还有，你定的目标太高了。”周明指着另一页，“一周预习完高二数学前三章？你知道那三章多难吗？”

“很难吗？”

“函数、三角函数、数列，都是重点难点。”江浩说，“一周顶多能过一遍概念，想掌握，至少得三周。”

“三周？！”沈佳怡哀嚎，“那我开学前预习不完啊！”

“谁让你全部预习完的？”江浩看着她，“预习的目的是对知识有大概了解，不是完全掌握。开学后老师会讲，你只需要做到上课能跟上就行。”

沈佳怡似懂非懂地点头。

“这样，”江浩重新拿出一张纸，快速写起来，“我给你重新定个计划。每天上午两小时数学，下午两小时语文或英语，晚上一个半小时理综。周日休息。这样到开学，你能把主要科目的大框架过一遍，开学后不会手忙脚乱。”

“真的吗？”

“真的。”

沈佳怡看着那张新计划表，虽然还是觉得任务重，但至少条理清晰，看起来可行了。

“江浩，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她双手合十。

“少来。”江浩把计划表递给她，“按这个做，每天完成多少，微信告诉我。我会抽查。”

“是！江老师！”

“那我呢？”赵轩举手，“我也要计划。”

“你先把脚养好。”周明说。

“养脚和学习不冲突啊。”赵轩说，“你看我，现在除了躺着就是坐着，正好学习。”

江浩看着他，想了想：“你想学什么？”

“我……”赵轩卡壳了。他其实没想过具体学什么，只是看大家都在学，觉得自己也该学。

“先把高一的内容复习一遍吧。”周明说，“你上次期末考了四百多分，基础不牢。趁着暑假有空，把基础补补。”

“四百多分……”赵轩小声嘟囔，“我进步了三十多分呢。”

“是，进步了，但还不够。”江浩认真地看着他，“高二内容更难，基础不牢，会很吃力。这样，我每天给你出十道题，五道数学，五道物理，都是基础题。你做完了发给我，我晚上给你讲。”

“每天十道？”

“嫌少可以加。”

“不少不少，正好正好。”赵轩赶紧说。

于是，原本安静的书吧，变成了临时的自习室。沈佳怡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摊开书本开始预习。赵轩坐在她对面，拿着江浩刚给他出的题，皱着眉头开始算。周明在吧台后面整理新到的书，偶尔抬头看看他们。江浩则在前台，一边看店，一边看书，随时准备解答问题。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木地板上移动。空气里有书页翻动的声音，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偶尔的低声讨论。风铃偶尔响起，有客人进来，点杯咖啡，然后也找个角落坐下，融入这片安静。

江浩看着眼前的景象，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还没结束。或者说，它以另一种方式在延续。

中午，周明去隔壁小吃店买了四份盖浇饭。青椒肉丝，鱼香茄子，麻婆豆腐，回锅肉。四个人围坐在最大的那张桌子旁，埋头吃饭。

“这家店味道不错。”沈佳怡边吃边说。

“大学城嘛，吃的多，而且便宜。”周明说。

“对了，你们开学后还来这儿打工吗？”赵轩问。

“来，周末来。”周明说，“我表哥说，只要我们愿意，可以一直干到高三。”

“那挺好的，赚点零花钱。”沈佳怡羡慕，“我妈就不让我打工，说浪费时间。”

“你妈是对的。”江浩说，“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学习。打工什么时候都能打，高二只有一次。”

“道理我都懂，但没钱的感觉你不懂。”沈佳怡叹气，“我看中一条裙子，三百多，跟我妈磨了一个月，她非说等我月考进步了再买。”

“那就进步呗。”赵轩说。

“你说得轻松。”沈佳怡瞪他，“我要是有江浩一半聪明，我早就……”

“跟聪明无关，跟努力有关。”江浩打断她，“你按计划学，下次月考进前一百五，你妈肯定会给你买。”

“真的？”

“真的。”

沈佳怡眼睛亮了：“那我拼了！”

吃完饭，收拾好桌子，大家继续学习。下午的客人渐渐多起来，大多是学生，点杯饮料，一坐就是一下午。书吧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低鸣和偶尔的翻书声。

江浩在前台，看完了一本从书吧借的《万物简史》。这本书用通俗的语言讲述宇宙、地球、生命的演化史，很有意思。他看得很投入，以至于有人走到吧台前，他都没立刻发现。

“你好。”

江浩抬头，愣住了。

是林沐雪。

她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背着一个帆布包。看见江浩，她微微一笑，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

“你……怎么来了？”江浩罕见地有些结巴。

“沈佳怡说你们在这里。”林沐雪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打扰这片安静，“我刚好在附近，就过来看看。”

江浩看向沈佳怡的方向。那家伙正埋头苦读，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倒是周明看见了，对他使了个眼色，然后继续低头整理书架。

“坐吧。”江浩指了指旁边的空位，“喝点什么？”

“柠檬水就好。”

江浩去后面的小厨房，切了两片柠檬，加蜂蜜，冲了温水。他做得很认真，像是完成一道复杂的数学题。

端着柠檬水出来时，林沐雪已经在一个靠窗的卡座坐下了。她正看着窗外，侧脸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很柔和。

江浩把柠檬水放在她面前，在她对面坐下。

“谢谢。”林沐雪转过头，看着他，“暑假过得怎么样？”

“还好。你呢？”

“还好。”她顿了顿，“去参加了一个英语夏令营，刚回来。”

“怎么样？”

“很好，认识了很多厉害的人。”林沐雪说，眼睛亮亮的，“有北外的学长，有外国语中学的学生，还有外教。跟他们交流，才知道自己的英语还有很多不足。”

“但你英语已经够好了。”

“不够。”林沐雪摇头，“永远都不够。你知道夏令营里有人能用英语做完整的学术报告吗？有人能即兴用英语辩论吗？跟他们比，我差远了。”

江浩看着她。她说这些时，没有自卑，只有一种看到了更广阔世界后的清醒和动力。这和他看到林诗诗、看到那些数学大神时的感觉很像。

“所以，暑假一直在学英语？”他问。

“嗯，还有预习文科的内容。”林沐雪喝了口柠檬水，“高二文科要学哲学，我提前看了点入门书，很有意思，但也很难懂。”

“哲学？”

“嗯，马克思主义哲学，还有一点中西方哲学史。”她想了想，“比如‘我是谁’、‘世界是什么’、‘人为什么活着’这种问题。听起来很玄，但仔细想，其实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回答。”

江浩没学过哲学，但听她这么说，觉得有点意思。

“那你觉得，人为什么活着？”他问。

林沐雪愣了愣，然后笑了：“这个问题太大了，我还没想明白。但我觉得，至少要让自己的存在有意义。对家人，对朋友，对社会，哪怕只有一点点。”

“比如？”

“比如，好好读书，将来做有用的人。比如，对身边的人好一点。比如……”她看着江浩，声音更轻了，“在别人需要的时候，帮一把。”

江浩知道她在说美术馆的事。他没接话，只是低头喝了口水。

气氛有点微妙，但很舒服。

“对了，”林沐雪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这个，给你。”

“什么？”

“我夏令营的笔记。”她说，“里面有一些英语学习的技巧，还有外教推荐的阅读书单。我觉得对你可能有用。”

江浩接过。笔记本是淡蓝色的，封面很干净，里面是密密麻麻但工整的英文和中文笔记。看得出来花了很大功夫。

“这太贵重了。”他说。

“不贵重，只是笔记。”林沐雪笑了，“而且，你不是也帮了我很多吗？数学资料，还有……其他。”

她说“其他”时，声音很轻，但江浩听懂了。

“谢谢。”他认真地说。

“不客气。”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关于暑假看的书，关于高二的期待，关于未来的模糊想法。没有明确的目标，只是分享，只是倾听。

沈佳怡终于从题海中抬起头，看见了他们。她瞪大了眼睛，然后对周明做口型：“什么情况？”

周明耸耸肩，表示不知道。

赵轩也看见了，他更直接，用口型对江浩说：“可以啊浩哥。”

江浩假装没看见。

聊了大概半小时，林沐雪看了看表：“我该走了，还要去书店买几本书。”

“我送你。”江浩站起来。

“不用，你还要看店。”

“没事，有周明在。”

两人一起走出书吧。下午四点的阳光还很烈，但已经有了一点黄昏的温柔。

“就送到这儿吧。”在路口，林沐雪停下脚步。

“嗯。”江浩也停下。

两人面对面站着，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风吹过，吹起了她的发梢和裙摆。

“那……开学见。”林沐雪说。

“开学见。”

“对了，”她转身要走，又回过头，“那张卡片……你收到了吧？”

江浩心里一动：“收到了。”

“喜欢吗？”

“……喜欢。”

林沐雪笑了，这次笑得很灿烂，像是得到了最想要的答案。

“那就好。我走了，拜拜。”

“拜拜。”

她转身离开，白裙在夏末的风里轻轻摆动，像一朵会走路的云。

江浩站在路口，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转过街角，消失不见。

他摸了摸口袋，那张卡片硬硬的，还在。

回到书吧，迎接他的是三道意味深长的目光。

“可以啊江浩。”赵轩第一个开口，“什么时候的事？”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江浩装傻。

“还装。”沈佳怡凑过来。

“朋友关系。”江浩走到吧台后面，开始清洗杯子。

“朋友？”周明挑眉，“什么样的朋友会特意送夏令营笔记？”

“互相帮助的朋友。”江浩面不改色。

“好了好了，别闹了。”周明打圆场，“不管什么关系，都是人家的事。咱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沈佳怡还想说什么，但看江浩一副“别问，问就是朋友”的表情，只好作罢。

“行吧，朋友就朋友。”她嘟囔，“不过江浩，林沐雪真的很不错。人漂亮，学习好，家境好，脾气也好。你要是……”

“沈佳怡。”江浩打断她，声音很平静，“现在说这些还太早。”

“早什么早，你都高二了。”

“高二的任务是学习，不是想这些。”江浩看着她，“你也是。刚才说的计划，完成了吗？”

沈佳怡立刻蔫了：“还……还没。”

“那还不快去。”

“哦……”

沈佳怡灰溜溜地回去继续学习。赵轩偷笑，被周明拍了一下脑袋：“你也一样，题做完了吗？”

“做完了！”

“那拿来我检查。”

“啊？不是江浩检查吗？”

“谁检查都一样，拿来。”

书吧又恢复了安静。但这次，空气里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江浩坐在吧台后面，翻开林沐雪给的笔记。第一页，用娟秀的字写着：

“给江浩：愿你在英语的世界里，也找到如数学般的美。——林沐雪”

他看了很久，然后合上笔记，小心地放进书包最里层。

窗外，夏日的阳光正热烈。

但夏天，好像真的快要结束了。

下午六点，准时下班。周明锁门，江浩和赵轩、沈佳怡一起往公交站走。

“你真要去买鞋？”沈佳怡问赵轩。

“真去。我妈给了钱，不花白不花。”赵轩拄着拐杖，走得很慢，“你们要一起去吗？”

“我去不了，我妈让我早点回家。”沈佳怡说。

“我也不去了，得回去预习。”周明说。

于是只有江浩和赵轩去了商场。赵轩的妈妈给了他两千块预算，让他买双好点的篮球鞋。

“两千块！”赵轩眼睛发亮，“我妈这次真大方。”

“你脚伤了，她心疼。”江浩说。

“也是。”赵轩嘿嘿笑，“所以得更认真挑，不能辜负我妈的心意。”

两人去了体育用品区，一家家店逛。赵轩看得眼花缭乱，每双都觉得好，又每双都觉得有缺点。

“这双好看，但底太硬。”

“这双舒服，但颜色太丑。”

“这双……太贵了，两千五，超预算了。”

江浩耐心地陪着他看，偶尔给出意见：“这双鞋底回弹不错，适合你这种打法。”“这双包裹性好，对你脚踝恢复有帮助。”“这双太花哨了，你妈可能不喜欢。”

最后，赵轩看中了一双耐克的AJ，黑红配色，经典款。标价一千九百九。

“就这双了。”他拍板。

“不试试？”

“试！”

导购员拿来他的尺码，赵轩坐下，小心翼翼地脱下自己的鞋，换上新的。站起来，走了几步。

“怎么样？”江浩问。

“舒服！”赵轩眼睛发亮，“包裹性好，底也软，就是它了！”

买完鞋，赵轩心满意足。两人在商场的美食广场吃了晚饭，一人一碗牛肉面。

“江浩，”吃面时，赵轩忽然说，“你觉得，高二会是什么样？”

“不知道。”江浩说，“但肯定不轻松。”

“我知道不轻松。”赵轩用筷子搅着面，“我就是……有点怕。你们都在重点班，我在平行班。以后聊的话题，学的东西，可能都不一样了。我怕……怕跟你们越来越远。”

江浩抬起头，看着他。赵轩平时大大咧咧，很少说这么感性的话。

“不会的。”江浩说。

“怎么不会？你看周明，现在跟你聊的都是什么竞赛、什么大学专业。我呢，我连三角函数都还没搞明白。”

“那就搞明白。”

“你说得轻巧……”赵轩苦笑。

“那就慢慢来。”江浩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赵轩，咱们是朋友，不是因为你学习好，也不是因为你打球厉害。是因为你是你。你在哪个班，学得怎么样，都不影响咱们是朋友。”

赵轩愣住了。

“但……”他低头，“我不想拖你们后腿。”

“你不是拖后腿。”江浩说，“你有你的优点。你仗义，热心，体育好，人缘好。这些，我和周明都不如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不用非得一样。”

赵轩看着他，眼圈有点红。他赶紧低头吃面，掩饰过去。

“浩哥，谢谢你。”他声音有点哑。

“不谢。”

吃完饭，两人坐公交回家。赵轩先到，下车时，他提着新鞋，对江浩挥了挥手。

“开学见，浩哥。”

“开学见。”

公交车继续开。江浩看着窗外，华灯初上，城市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他想起赵轩的话，想起沈佳怡的焦虑，想起周明的沉稳，想起林沐雪的笑容。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努力地往前跑。有快有慢，有顺有阻，但都在跑。

高二会是什么样？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这就够了。

到家时，妈妈已经做好了饭。红烧带鱼，炒青菜，西红柿鸡蛋汤，都是他爱吃的。

“回来了？”妈妈从厨房出来，“吃饭了没？”

“吃了，和赵轩吃的牛肉面。”

“那再喝点汤。”

江浩坐下，妈妈给他盛了碗汤。汤很鲜，他喝了一大口。

“妈，今天林沐雪来书吧了。”他说。

“哦？”妈妈抬头，“她找你？”

“嗯，送了我一本英语笔记。”

妈妈看着他，眼神温柔：“那孩子有心了。”

“嗯。”

“浩浩，”妈妈放下筷子，“妈不反对你交朋友。但高二了，学业为重。有些事，不着急，等以后再说。”

“我知道，妈。”江浩点头，“我心里有数。”

“你一向有数，妈放心。”妈妈笑了，又给他夹了块带鱼，“快吃，吃完早点休息。明天周一，你不是还要去图书馆？”

“嗯，约了周明。”

吃完饭，江浩洗完碗，回房间。他先检查了沈佳怡和赵轩发来的学习进度，一一回复指导。然后翻开林沐雪的笔记，开始看。

笔记很详细，从单词记忆法，到长难句分析，到作文模板，到外教推荐的原版书单。看得出来，她很用心。

他看得很认真，不知不觉就到了十点。

手机震动，是沈佳怡发来的消息。

“江老师，我今天完成了计划的百分之八十！求表扬！”

江浩笑了，回：“不错，继续努力。”

“必须的！为了我的裙子！”

然后是赵轩：“浩哥，题做完了，答案发你。对了，新鞋真帅，我妈也说好看。”

江浩点开他发来的照片，是十道题的答案。虽然有几道错了，但能看出来是认真做的。

他回复：“第三题、第七题错了，晚上给你讲。”

“好嘞！”

最后是周明：“明天图书馆，老时间老地方？”

“好。”

放下手机，江浩走到窗前。夜空晴朗，能看见几颗星星。

夏天真的要结束了。

但结束，也意味着新的开始。

他深吸一口气，回到书桌前，翻开高二的数学课本。

预习，从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