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周五清晨

天刚蒙蒙亮，江浩在闹钟响起前醒来。窗外传来鸟儿清脆的鸣叫，持续了一周的雨季终于过去了，天空是洗过的淡蓝色。

今天是出发去省城参加全国数学竞赛的日子。学校安排参赛学生在下午一点集合，坐大巴前往省城，提前一天入住比赛场地附近的宾馆。

江浩起身洗漱，冷水扑在脸上。他看着镜子里那张略显疲惫的脸，深吸一口气。准备了整整一学期，终于到了这一天。

厨房里，妈妈已经在准备早餐。今天特意煮了小米粥，还煎了荷包蛋。

“浩浩，起来啦？快来吃饭。”妈妈说，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紧张。

“嗯。”江浩坐下，安静地吃饭。小米粥很稠，荷包蛋煎得很嫩，是他喜欢的熟度。

“浩浩，东西都准备好了吗？”妈妈问，“准考证、身份证、笔……”

“都准备好了，昨晚检查了三遍。”江浩说。他确实很仔细，把所有要带的东西都列了清单，一样样核对。

“那就好，那就好。”妈妈搓着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浩浩，今天去省城，路上小心，听老师的话。考试别紧张，正常发挥就好。”

“知道，妈放心。”江浩说。他心里其实也有些紧张，全国赛的难度他知道，来自全国的高手都会参加，竞争会很激烈。但他不想让妈妈担心，所以表现得很平静。

吃完早饭，他主动洗碗。妈妈在旁边看着他，突然说：“浩浩，不管考得怎么样，妈都为你骄傲。”

江浩洗碗的手顿了顿：“嗯，我知道。”

洗好碗，他回到房间，最后检查了一遍行李。一个双肩包，里面装着换洗衣物、洗漱用品、几本数学资料、考试用具、准考证、身份证，还有妈妈塞进来的几包饼干和两瓶水。

“浩浩，中午想吃什么？妈给你做。”妈妈在门口问。

“简单点就好，下午要坐车，吃太多不舒服。”江浩说。

“那妈做面条，吃了好上路。”妈妈说，“对了，佳怡那孩子刚才发消息，说要来送你。”

“她来干嘛，下午还要上课。”江浩说。沈佳怡是走读生，中午可以回家。

“人家是好心，你别这么冷淡。”妈妈说。

“知道了。”

中午，沈佳怡果然来了，还带来了周明和赵轩。陈明本来也要来，但下午有物理补习班，来不了。

“江浩，一定要加油啊！”沈佳怡把一个幸运手链塞给他，“我昨天去庙里求的，开过光的！”

“谢谢。”江浩接过手链，是红绳编的，上面串着几个小珠子。

“浩哥，你是我们5班的骄傲！”赵轩拍着他的肩，“拿个奖回来，咱们班脸上也有光！”

“尽力。”江浩说。

“江浩，放松心态，正常发挥就好。”周明说，“你的实力我们都清楚。”

“嗯，谢谢。”

妈妈做了面条，几个人一起吃了简单的午饭。十二点半，江浩背上书包：“妈，我走了。”

“浩浩，路上小心，到了给妈打个电话。”妈妈送他到门口，眼睛红了。

“知道了，妈放心。”江浩抱了抱妈妈，然后转身下楼。

沈佳怡、周明、赵轩送他到校门口。校门口已经停了两辆大巴车，车前聚集了不少学生和送行的老师。江浩看见了林诗诗，她一个人站在车旁，背着简单的黑色背包，正低头看手机。

“江浩，这里！”带队的李教授挥手。

江浩走过去，李教授递给他一张车票：“1号车，座位在第三排。林诗诗在第四排，你们高一的学生都在这辆车上。”

“谢谢李教授。”江浩接过车票，上了车。车上已经坐了不少人，有高二高三的学长，也有几个高一的，都是省队的成员。

他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放好背包，他拿出数学资料，准备再看一会儿。车窗外，沈佳怡还在挥手，他点了点头，示意她回去上课。

一点整，车发动了。江浩看着窗外熟悉的校园渐渐远去，心里有些感慨。这是他第一次离开南城去参加比赛，虽然只是去隔壁的省城，但感觉像是要去很远的地方。

车开了十分钟，林诗诗从前面走过来，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

“江浩。”她打招呼。

“嗯。”江浩应了一声，继续看资料。

“紧张吗？”林诗诗问。

“有一点。”江浩老实说。

“我也是。”林诗诗说，声音很平静，但江浩能听出里面的紧绷。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车在高速公路上平稳行驶，窗外的田野飞快后退。

“你看昨天的模拟题了吗？”林诗诗问。

“看了，最后那道几何题很难。”江浩说。昨天晚上李教授在群里发了一道题，说是去年全国赛的真题变形。

“我用解析几何做的，计算量很大。”林诗诗说。

“我用纯几何，加了几条辅助线，但证明过程很繁琐。”江浩说。

两人就那道题讨论了一会儿，气氛渐渐轻松了。江浩发现，和林诗诗讨论数学题时，他不会紧张，反而很专注。也许是因为他们是一类人，都沉浸在数学的世界里，不需要说太多话，就能理解对方的意思。

车开了两个小时，到了省城。窗外的高楼大厦渐渐多起来，车流密集，和南城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同学们，我们到了。”李教授站起来说，“宾馆在师范大学旁边，我们先把行李放下，然后去熟悉一下考场。”

车在一家中档宾馆前停下。学生们陆续下车，拿行李。江浩背好背包，跟着队伍走进宾馆。他和一个高二的学长分到一个房间，学长叫杨帆，是省队的老队员，去年参加过全国赛。

“你是江浩吧？我听说过你，高一就进了省队，很厉害。”杨帆说。

“学长好。”江浩点头。

两人放下行李，简单收拾了一下，就下楼集合。李教授带着大家步行去师范大学，考场设在那里的教学楼。

师范大学很大，绿树成荫，环境很好。考场在一栋新建的教学楼里，教室宽敞明亮，桌椅都是新的。江浩找到自己的座位，是第八排靠窗。他试了试椅子，高度合适，桌子平整。

“考场不错。”林诗诗在他斜后方坐下。

“嗯。”江浩应了一声。他看了看窗外，能看见远处的操场和图书馆。他想，如果将来能考上这样的大学，也挺好。

熟悉完考场，李教授带大家去食堂吃晚饭。师范大学的食堂很大，菜品种类很多，价格也便宜。江浩打了两个菜一个汤，找了个位置坐下。杨帆坐在他对面，林诗诗坐在旁边一桌，和几个女生一起。

“江浩，你是第一次参加全国赛吧？”杨帆问。

“嗯。”

“别紧张，就当是一次普通的考试。”杨帆说，“不过全国赛的难度确实大，来自全国的高手都会参加。我去年考了全省第二十八名，全国排名三百多。”

“二十八名已经很厉害了。”江浩说。他知道全省有几千人参加，能进前五十都是顶尖高手。

“今年希望能进前二十。”杨帆说，“你呢？目标多少？”

“进前五十。”江浩说。这是他的真实想法，全国赛高手如云，他能进前五十就很满意了。

“有目标就好。”杨帆说，“不过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尽力就好。”

吃完饭，回到宾馆。李教授召集大家开会。

“同学们，明天就是比赛了，我说几点注意事项。”李教授严肃地说，“第一，今晚早点休息，不要熬夜看书。第二，明天早上七点吃早饭，七点半出发去考场。第三，考试时间是八点半到十一点半，三个小时，不要提前交卷。第四，考完在考场门口集合，不要乱跑。”

“知道了！”学生们齐声回答。

“好，散会，回去休息。”

江浩回到房间，杨帆正在看电视。

“江浩，你不看会儿电视？”杨帆问。

“不看，我看会儿书就睡。”江浩说。他拿出数学资料，最后翻一遍重点公式和定理。

看了一个小时，他合上书本。该看的都看了，再看也没用。他去洗了个澡，换上睡衣，躺到床上。宾馆的床很软，比家里的床舒服，但他睡不着。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妈妈早上红了的眼眶，想起沈佳怡送他的幸运手链，想起周明和赵轩的鼓励，想起李教授的期望，想起自己这半年来的努力。

他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窗外的城市灯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放松，正常发挥就好。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睡着了。梦里，他在解一道很难的数学题，怎么都解不出来，急得满头大汗。

周六清晨，比赛日

清晨六点，江浩自然醒来。窗外天色已经大亮，能听见早起的鸟儿在叫。

他起身洗漱，冷水让他瞬间清醒。换上干净的校服，检查考试用具。一切就绪。

六点半，他和杨帆下楼吃早饭。餐厅里已经有不少学生，都穿着各校的校服，表情严肃。江浩看见了林诗诗，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安静地吃粥。

他打了粥、馒头、咸菜，找了个位置坐下。粥很烫，他小口吃着。餐厅里很安静，只有餐具碰撞的声音和低低的说话声。

七点，李教授来了，手里拿着名单。

“同学们，吃完早饭的到我这里集合，我们准备出发。”

江浩吃完最后一口粥，收拾餐具，走到李教授身边。很快，南城一中的学生都到齐了，一共十二个人。

“出发。”李教授说。

一行人步行去师范大学。清晨的校园很安静，只有晨练的老人和早读的学生。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江浩深吸一口气，清晨的空气很清新。

到了考场教学楼，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学生和家长。有的学生在最后翻资料，有的在吃巧克力补充能量，有的在和家长说话。

“同学们，现在进去找自己的考场。”李教授说，“记住，放松心态，正常发挥。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学生们陆续走进教学楼。江浩找到自己的考场，在四楼。楼梯上人很多，他慢慢往上走。在楼梯转角，他看见了林诗诗，她也在往上走。

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江浩能感觉到，他们都在给对方打气。

找到考场，门口有老师检查准考证和身份证。江浩递过去，老师仔细核对，然后放他进去。

考场很大，能坐一百人。他找到自己的座位，第八排靠窗。放好文具，调整呼吸。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他看了看周围。左边的男生戴着厚厚的眼镜，正在默念公式。前面的女生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看起来很紧张。后面的男生在转笔，一脸轻松。

八点，监考老师走进教室，是两个中年男老师，表情严肃。

“同学们，现在宣布考试纪律。”一个老师用洪亮的声音说，“考试时间三小时，不得提前交卷。试卷和答题卡分开，请在答题卡上作答。严禁任何形式的作弊，一经发现，取消考试资格，并计入诚信档案。”

考场里鸦雀无声。

“现在发试卷和答题卡。”

试卷发下来了，厚厚一叠。江浩快速浏览了一遍——十二道题，前六道每题7分，后六道每题8分，总分90分。另外还有一道10分的附加题，难度极高，不计入总分，但作为加分参考。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笔，从第一题开始。

第一题是代数，中等难度，他用了十分钟。第二题是几何，有点绕，他用了十五分钟。第三题是数论，他用了二十分钟，用了两种方法验证。做到第六题时，时间过去了一个半小时。

他停下来，喝了口水，活动了一下手腕。抬头看了一眼教室，所有人都低着头，眉头紧锁。他看见斜前方的林诗诗，她坐得笔直，手里的笔在快速移动。

他继续做题。第七题是组合极值，难度很大，他用了二十五分钟，试了三种方法才找到突破口。第八题是函数方程，他用了二十分钟。第九题是数论综合，他用了三十分钟，差点卡住。

时间还剩四十分钟，还有三道题。他加快速度，第十题是几何综合，他用了十五分钟。第十一题是组合构造，他用了二十分钟。第十二题是代数与数论结合，他只剩五分钟了。

他快速扫了一遍题目，脑子里飞快地运转。最后五分钟，他写出了主要思路和关键步骤，但没时间详细计算了。

“时间到，停笔。”监考老师说。

江浩放下笔，长舒一口气。做完了，但不确定能得多少分。最后那道题，他只写了一半。附加题他看了一眼，完全没思路，就放弃了。

试卷被收走，考场里响起一片哀叹。

“太难了！最后三道题我完全没思路！”

“我第七题就卡住了！”

“谁做出最后一题了？我完全看不懂……”

江浩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他看见林诗诗也在收拾，表情平静，看不出考得怎么样。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考场。走廊里挤满了刚考完的学生，都在讨论题目。

“江浩。”林诗诗走过来。

“嗯。”江浩应了一声。

“最后一题，你做了多少？”林诗诗问。

“只做了前半部分。”江浩说。

“我也是。”林诗诗说，“那道题需要用到椭圆曲线的知识，超纲了。”

“椭圆曲线？”江浩没学过。

“高等代数几何的内容，大学才会学。”林诗诗说，“出题人可能想看看有没有人能突破知识边界。”

两人沉默地往外走。走出教学楼，阳光很刺眼。江浩眯起眼睛，看见李教授在门口等他们。

“同学们，考得怎么样？”李教授问。

“还行。”

“太难了。”

“最后一道题完全不会。”

学生们七嘴八舌地说。

“好了，考完了就不想了。”李教授说，“现在回宾馆拿行李，然后去吃饭，吃完坐车回南城。”

一行人回宾馆拿行李，然后去附近的餐馆吃饭。吃饭时，大家还在讨论考题。

“我觉得我能及格就不错了。”

“我估计能拿五十多分。”

“江浩，林诗诗，你们考得怎么样？”有同学问。

“还行。”江浩说。

“正常发挥。”林诗诗说。

吃完饭，坐大巴回南城。车上很安静，大家都累了，有的在睡觉，有的在听音乐，有的在看窗外。江浩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心里很平静。

考完了，结果如何，等成绩出来再说。现在他要做的，是回家，好好休息，然后继续学习。全国赛只是人生中的一站，不是终点。

车开了两个小时，回到南城。到学校时，已经下午五点。校门口有不少家长在等，江浩看见了妈妈。

“浩浩！”妈妈跑过来，“考得怎么样？”

“还行，妈。”江浩说。

“那就好，那就好。”妈妈的眼睛又红了，“累了吧？走，回家，妈给你做了好吃的。”

“嗯。”江浩点头，和同学们告别，然后和妈妈一起回家。

走在熟悉的巷子里，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江浩想，不管考得怎么样，他尽力了。这就够了。

至于结果，交给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