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下旬,雨季的前奏
天气在不知不觉中变得闷热潮湿,天空总是灰蒙蒙的,像是随时会下起雨来。南城的春天短暂,夏季的炎热已经开始探头。
江浩的生活依然保持着精确的节奏。每天早晨六点半起床,洗漱吃饭,七点出门,七点二十到校,早读,上课,午休,上课,放学,回家,做作业,预习,整理竞赛笔记,十点半睡觉。数学全国赛的倒计时已经进入最后三周,他每天要额外抽出两小时做竞赛题。
周三下午的省队培训,李教授开始讲冲刺阶段的内容。
“同学们,全国赛还有二十一天。”李教授站在讲台前,表情严肃,“这是你们高中阶段最重要的竞赛之一,成绩直接影响保送资格。接下来三周,我们要进行高强度训练。”
教室里坐着的八个人都神情凝重。江浩翻开笔记本,准备记录。林诗诗坐在他对面,也拿出了全新的笔记本——她的旧笔记本已经写满了。
“今天讲组合数学中的极值问题,这是历年竞赛的难点和重点。”李教授开始在白板上写题目。
江浩专注地听着,手下飞快地记录。极值问题确实难,需要灵活的思维和巧妙的构造。他一边听一边在草稿纸上尝试解题,遇到卡住的地方就标记出来,等会儿问。
讲了一个半小时,李教授出了三道模拟题:“这三道题,给你们一小时。做完我讲评。”
教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江浩先快速浏览了三道题,难度都很大。他深吸一口气,从第一题开始。
第一题是图论中的极值问题,他用了二十分钟,构造了一个反例证明下界,又用数学归纳法证明了上界。第二题是数论与组合的结合,他用了二十五分钟,用了中国剩余定理和抽屉原理。第三题最难,是几何中的极值,他思考了很久,尝试了几种方法都不对。
时间只剩十分钟了。他抬起头,看见林诗诗还在写第三题,眉头微皱,显然也遇到了困难。
江浩重新审视题目。这是一道关于平面点集最小距离的极值问题。他突然想到可以用反证法结合欧拉公式。他飞快地在草稿纸上推演,在最后一分钟写出了完整证明。
“时间到。”李教授说。
八个人都放下了笔。江浩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解答,确认没有逻辑漏洞。
“现在讲评。”李教授说,“第一题,江浩的解法很完整,林诗诗的解法用了不同的构造,也很好。第二题,杨帆的解法最简洁。第三题……”
李教授顿了顿:“第三题只有江浩和林诗诗做出来了。江浩用了反证法结合欧拉公式,林诗诗用了数学归纳法结合对偶图。两种方法都正确,但江浩的解法更巧妙,计算量小。”
江浩感觉到林诗诗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神很平静,但江浩能看出里面的认真——那是一种棋逢对手的专注。
“离全国赛越近,你们越要沉住气。”李教授说,“每天保持一定的训练量,但不要过度疲劳。注意休息,保持状态。”
培训到六点结束。江浩收拾好东西,和林诗诗一前一后走出教室。在楼梯口,林诗诗突然开口:“你第三题的解法,能给我看看详细步骤吗?”
江浩从书包里拿出草稿纸,递给她。林诗诗接过,借着走廊的灯光仔细看了一会儿。
“你的构造很巧妙。”她说,“我怎么没想到用欧拉公式。”
“你的归纳法也很严谨。”江浩说。
两人沉默地下楼。走到二楼时,又听见了熟悉的声音——是李泽宇,又在英语办公室门口等林沐雪。
“沐雪,就一会儿,我就说几句话……”
“李泽宇,我真的要回家了。司机在等我。”林沐雪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江浩本想直接下楼,但林诗诗停下了脚步。她看了江浩一眼,眼神里有些什么。江浩明白她的意思——要不要帮忙?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林诗诗跟在他身后。
“林沐雪。”江浩开口。
林沐雪看见他,眼睛亮了一下,但看见他身后的林诗诗,又愣了一下。
“我们正要下楼,一起吗?”江浩说。
“好。”林沐雪立刻答应,快步走到他们身边。
李泽宇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看着江浩,又看看林诗诗,最后看向林沐雪:“沐雪,你就这么不想跟我说话?”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们只是同学关系。”林沐雪说,“而且我现在要回家,请你不要再这样了。”
“江浩,你这已经是第三次了。”李泽宇转向江浩,语气不善。
“碰巧路过。”江浩平静地说。
“每次都碰巧?”李泽宇冷笑。
“学校就这么大,遇见很正常。”林诗诗突然开口,声音平静但有力,“李泽宇,如果你真的尊重林沐雪,就应该尊重她的意愿。”
李泽宇看着林诗诗,又看看江浩和林沐雪,最后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三人沉默地下楼。走到一楼大厅,林沐雪舒了口气:“谢谢你们。”
“不客气。”林诗诗说,然后看向江浩,“我先走了。”
“嗯。”江浩点头。
林诗诗背着书包,快步走出教学楼。她的背影挺直,脚步坚定,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你和她……很熟?”林沐雪问。
“培训同学。”江浩简短地说。
“哦。”林沐雪点点头,犹豫了一下,“今天又麻烦你了。李泽宇他……越来越过分了。”
“你可以跟老师说。”江浩说。
“说过,但老师说这是同学之间的事,让我自己处理。”林沐雪苦笑,“而且他家……跟学校有些关系,老师也不太想管。”
江浩明白了。富贵家庭的孩子,有些特权是默认的。他想起沈佳怡说过,李泽宇的父亲是校董会的成员。
“那你小心点。”江浩说。
“嗯。”林沐雪点头,“那我先走了,司机在等我。”
“路上小心。”
林沐雪走出教学楼,那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已经在等了。司机为她打开车门,她上了车,轿车平稳地驶离。
江浩看着车消失在街角,然后转身走向公交站台。他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烦恼。林沐雪有她的困扰,他有他的压力。但生活还要继续,只能往前走。
周四,数学课
张老师发下了上周小测的试卷。江浩拿到试卷,148分,错了一道填空题,是因为粗心,漏了一个解。
“这次小测,江浩148分,年级最高。”张老师说,“不过江浩,你粗心的毛病要改改。竞赛时一道题就是几分甚至十几分的差距,不能有这种失误。”
“知道了,谢谢老师。”江浩说。他仔细看了那道错题,确实不该错。他提醒自己,以后要更仔细。
沈佳怡考了112分,比上次进步了十分。她很高兴:“江浩,多亏你平时给我讲题!”
“是你自己努力。”江浩说。
“那也是你讲得好!”沈佳怡笑着说,“对了,你全国赛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行,按计划进行。”江浩说。其实压力很大,但他不想说。
“你一定可以的!”沈佳怡认真地说,“你数学那么厉害!”
“嗯。”江浩应了一声,继续看试卷。他要分析每一道错题,找出自己的薄弱环节,然后针对性加强。
周五下午,大雨
天气预报说今天有暴雨,但没想到雨来得这么急。下午第二节课刚开始,天空就暗了下来,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然后暴雨倾盆而下。
教室里开了灯,但还是很暗。老师在讲台上讲课,学生们都有些心不在焉,不时看向窗外。雨太大了,打在窗户上啪啪作响。
放学时,雨丝毫没有停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走廊里挤满了没带伞的学生,都在等雨小一点。
“完了,我没带伞。”沈佳怡看着窗外,“早上出门时天还好好的。”
“我也没带。”江浩说。他早上看天气预报说晚上有雨,没想到下午就下了。
“咱们等会儿吧,说不定雨会小点。”沈佳怡说。
两人在走廊里等着。周明也没带伞,和他们一起等。赵轩从10班跑过来:“浩哥,沈佳怡,你们也没带伞啊?”
“没带,你呢?”沈佳怡问。
“我也没带!”赵轩说,“咱们一起等吧!”
等了半个小时,雨还是很大。天渐渐黑了,走廊里的学生越来越少,有的被家长接走了,有的和同学拼伞走了。
“这样等下去不是办法。”周明说,“我家近,我跑回去算了。”
“别,雨这么大,会淋感冒的。”沈佳怡说。
“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等吧。”周明说。
江浩看着窗外的大雨,想了想:“我家有伞,我回去拿,然后来接你们。”
“你家那么远,来回要半小时呢!”沈佳怡说。
“没事,我跑快点。”江浩说着就要走。
“等等!”沈佳怡拉住他,“雨这么大,你跑回去全身都湿透了。要不……咱们一起跑吧?反正都要淋湿,一起淋!”
“好啊!”赵轩立刻同意,“就当雨中狂奔了!”
周明也点头:“行,那就一起跑!”
四人对视一眼,笑了。江浩说:“那行,一起跑。沈佳怡,你跟紧我,别摔了。”
“知道了!”沈佳怡说。
四人冲出教学楼,冲进大雨里。雨点打在脸上身上,生疼。但很奇怪,没有人抱怨,反而都笑了。他们在雨中奔跑,跳过积水,溅起水花,像四个疯子。
跑到公交站台时,四人都成了落汤鸡。赵轩的头发贴在脸上,周明的眼镜上全是水,沈佳怡的校服全湿了,江浩的鞋里都是水。
“哈哈,好爽!”赵轩大笑。
“爽什么爽,冷死了!”沈佳怡抱着胳膊发抖。
公交车来了,四人上了车。车上人不多,他们都坐在后排。车窗上都是水汽,外面的世界模糊不清。
“今天真是难忘的经历。”周明说。
“是啊,第一次在这么大的雨里跑。”沈佳怡说。
江浩看着窗外模糊的灯光,心里很平静。虽然淋了雨,但和朋友一起,好像也没那么糟。
车到站了,四人下车。雨小了些,但还在下。赵轩和周明往东走,沈佳怡和江浩往西走。
“江浩,今天谢谢你。”在分岔口,沈佳怡说。
“谢什么?”江浩问。
“谢谢你愿意陪我一起疯。”沈佳怡笑了,虽然头发湿漉漉的,但眼睛很亮。
“嗯。”江浩应了一声,“快回家吧,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你也是!”沈佳怡挥挥手,跑回家了。
江浩也跑回家。打开门,妈妈看见他浑身湿透,吓了一跳:“浩浩,你怎么淋成这样?没带伞吗?”
“没带,雨太大了。”江浩说。
“快去洗澡!妈给你煮姜汤!”妈妈着急地说。
江浩洗了热水澡,换上干净衣服。妈妈端来姜汤:“快喝了,驱寒。”
姜汤很辣,很烫,但喝下去全身都暖了。江浩坐在桌前,看着窗外还在下的雨,想起今天在雨中奔跑的情景,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也许青春就是这样,有压力,有烦恼,但也有一些突如其来的疯狂和快乐。这些瞬间,会成为记忆里的光,照亮未来的路。
周六,雨停了
早晨醒来时,雨已经停了。天空是洗过的淡蓝色,阳光很好。江浩起床,洗漱,吃饭,然后去参加省队培训。
培训结束时,李教授说:“下周六我们进行一次全真模拟,时间、题量、难度都和全国赛一样。大家做好准备。”
“是!”八个人齐声回答。
走出教学楼,阳光很好,空气清新。江浩看见林诗诗走在前面,突然想起昨天雨中奔跑的事。他想,林诗诗这样的优等生,应该不会做那种疯狂的事吧。她的生活,应该是精确、规律、一丝不苟的。
但他不知道,林诗诗昨天也没带伞,是一个人在图书馆等到雨停才回家的。她没有朋友可以一起疯,只能一个人等。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校门口,然后分开。江浩去公交站台,林诗诗去地铁站。他们没有说话,就像两条平行线,偶尔交错,然后分开。
周日下午,篮球场
雨后的篮球场很干净,空气清新。江浩和赵轩、陈明在打球。打了半小时,休息时,赵轩说:“浩哥,昨天淋雨没事吧?我没感冒,你呢?”
“没事,喝了姜汤。”江浩说。
“我也没事!”陈明说,“昨天跑得真爽!”
“是啊,好久没这么疯了!”赵轩说。
三人又打了一会儿,天快黑了才回家。江浩走在回家的路上,想起下周的模拟考试,下下周的全国赛,还有期末考。时间很紧,压力很大,但他不慌。一步一步来,该做什么做什么,总能走过去。
走到家门口,妈妈已经做好了饭。红烧鱼的香味飘出来,很香。江浩深吸一口气,觉得这样的生活很好。简单,踏实,有目标,有希望。
吃完饭,他回房间学习。翻开数学竞赛真题集,开始做题。窗外的天色完全黑了,只有他的台灯还亮着。灯光下,他的侧脸很认真,很坚定。
雨季来了,但总会过去。而他要做的,就是在雨中继续前行,不停下脚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