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雨停了。

江浩在六点准时醒来，窗外天色已经大亮。他轻手轻脚地下床洗漱，同寝室的其他三人还在睡。今天是集训最后一天，下午就要返程，他想抓紧时间把昨晚整理的组合数学笔记再看一遍。

他拿着笔记本走到一楼自习室。清晨的校园很安静，空气里有雨后泥土的清香。自习室里已经有几个学生在看书了，都是陌生的面孔，应该是其他学校的学生。江浩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翻开笔记本。

组合计数，容斥原理，抽屉原理，波利亚计数定理……一页页翻过，那些复杂的公式和巧妙的技巧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他看得很专注，偶尔在草稿纸上推演几道例题。

七点半，沈佳怡来了，在他旁边坐下。

“早。”她小声说，从包里拿出面包，“最后一天了。”

“嗯。”江浩接过面包，咬了一口。面包有点干，但还能吃。

“紧张吗？”沈佳怡问，“今天还有最后一场模拟考。”

“有点。”江浩说。说不紧张是假的，这是最后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他需要考得比上次更好，需要证明那1分的差距可以追上。

“我也是。”沈佳怡说，“不过想想，反正下午就回家了，考得好不好，都过去了。”

“还是要尽力。”江浩说。

“那当然。”沈佳怡笑了，“我就是给自己打打气，别太紧张。”

八点，两人一起去食堂。食堂里人很多，气氛比前两天更凝重——今天是最后一天，大家都想有个好收尾。江浩拿了简单的早餐，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他专注地吃着，脑子里在过今天的考试策略。组合数学是他的弱项，要更仔细；函数和几何是他的强项，要稳中求快；数论和不等式要控制时间，不能在一道题上卡太久……

“江浩。”

他抬头，看见张锐端着餐盘站在旁边。

“坐。”江浩说。

张锐在他对面坐下，表情有些严肃：“浩哥，今天最后一场了，你觉得能考多少？”

“尽力就好。”江浩说。

“我想进前十五。”张锐说，“上次79，这次想冲85。”

“加油。”

“你肯定能保持前三。”张锐说，“说不定能冲第一。”

“不一定。”江浩说。杨帆很强，那个戴黑框眼镜的师大附中学生，上次考了94分，只比他高1分。这1分，可能是步骤分，可能是思路优化，可能是某个细节的严谨程度。他需要找到这1分的差距，然后补上。

吃完早饭，三人一起走向报告厅。路上遇见了李铭，他正拿着名单点名。

“都到了？好，上午是最后一套模拟题，下午讲评，然后三点集合返程。”李铭说，“大家加油，坚持到最后。”

报告厅里已经坐满了。江浩和沈佳怡、张锐选了靠后的位置。前排，林诗诗坐在第二排正中，背挺得很直，正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她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情绪。

八点半，陈教授准时走上讲台。他手里拿着试卷，表情很严肃。

“同学们，今天是集训最后一天，上午是最后一套模拟题，难度和正式考试相当。”陈教授说，“希望大家认真对待，发挥出最好的水平。现在发卷，时间三小时，现在开始。”

试卷发下来。江浩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快速扫了一遍题目。十道题，题型分布和上次差不多，但难度似乎更高了。最后两道题的条件很隐晦，需要很强的构造和化归能力。

他沉下心，开始做题。

第一题，函数方程，七分钟。第二题，不等式，十分钟。第三题，组合计数，十五分钟……他做得很专注，很投入。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渐渐远去，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脑海里不断演算的逻辑链条。

做到第七题时，他卡住了。是道几何证明题，图形很复杂。他尝试了几种辅助线，都不对。时间还剩五十分钟。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里重新构建图形。点，线，面，角……突然，他想起了昨天陈教授讲的一个技巧——用反演变换简化图形。

他睁开眼睛，在草稿纸上快速画出反演后的图形。果然，简化了很多。他用三十分钟解出这道题，然后快速扫过后面的题目。

最后两道题确实很难。第八题是数论，需要用到二次剩余的知识；第九题是组合，需要构造一个复杂的双射。江浩都找到了思路，但推导过程很复杂。时间到，他刚好写完最后一步。

放下笔，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感觉……比上次好。至少每道题都做出来了，而且思路更清晰，步骤更严谨。

试卷被收走。报告厅里响起一片叹息声。

“太难了……”

“最后两道题我完全没思路。”

“我觉得我要不及格了……”

江浩没参与讨论，只是坐在座位上，在脑子里复盘刚才的考试。第七题的反演变换用得很好，但第八题的二次剩余可以更优化，第九题的双射构造可以更简洁……

“江浩，你做得怎么样？”沈佳怡小声问。

“还行。”江浩说。

“我最后两道题都没做完。”沈佳怡叹气，“不过前面做得还可以，应该比上次有进步。”

“那就好。”

陈教授走上讲台：“好了，考试结束。试卷我们会尽快批改，下午讲评前公布最终成绩和排名。现在休息一小时，大家可以去吃午饭，放松一下。”

学生们陆续起身。江浩去了趟洗手间，然后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透气。窗外阳光很好，操场上有很多学生在打球。雨后的空气很清新，远处的梧桐树在阳光下闪着光。

“浩哥。”

他回头，看见张锐走过来。

“考得怎么样？”张锐问。

“还行。你呢？”

“最后两道题没做完。”张锐说，“不过第七题我用你昨天讲的方法做出来了，反演变换，真管用。”

“嗯。”江浩点头。反演变换确实是简化几何问题的好方法，他也是在昨天的笔记里看到的。

“你说，这次排名会大变吗？”张锐问。

“不知道。”江浩说。应该会有变化，有些人发挥得好，有些人发挥得不好。但他希望自己能稳定，甚至进步。

他想考得比上次更好。不是为了名次，而是为了证明，这三天的集训，他真的有收获，真的有进步。

中午吃饭时，食堂里的气氛轻松了些。毕竟考试结束了，下午就要回家，大家都有些放松。江浩、张锐、沈佳怡坐在一起，边吃边聊。

“回家后第一件事要做什么？”沈佳怡问。

“睡觉。”张锐说，“这几天每天睡不到六小时，困死了。”

“我要整理笔记。”江浩说。

“你也太拼了。”张锐说，“不过也是，浩哥你是要冲省队的人，跟我们不一样。”

“我只是习惯整理。”江浩说。确实，他习惯把学到的东西系统整理，这样后续复习更方便。

吃完饭，三人一起回报告厅。下午一点半，讲评开始前，陈教授拿着文件夹走上讲台。

“同学们，在开始讲评前，我先公布这次模拟考试的成绩和排名。”陈教授打开文件夹，“这次考试难度较高，满分100，平均分是63.7，比上次略高。下面我念一下前二十名的成绩。”

报告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第二十名，实验中学，李薇，81分。”

“第十九名，师大附中，王浩然，82分。”

“第十八名，南城一中，张锐，83分。”

张锐轻轻“耶”了一声，表情很兴奋。比上次进步了4分，进了前二十。

“第十二名，南城一中，沈佳怡，85分。”

沈佳怡也笑了，比上次进步了3分。

陈教授继续念：

“第十名，实验中学，周雨晨，87分。”

“第九名，师大附中，赵明宇，88分。”

“第八名，实验中学，刘子轩，89分。”

“第七名，师大附中，陈宇航，90分。”

“第六名，师大附中，吴天宇，91分。”

“第五名，南城一中，林诗诗，92分。”

报告厅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林诗诗第五，92分，比上次进步了5分。江浩看向前排，林诗诗的表情依然平静，但她的背挺得更直了些。

“第四名，师大附中，孙浩然，93分。”

“第三名，师大附中，周磊，94分。”

“第二名，师大附中，杨帆，95分。”

杨帆还是第一，但这次是95分，比上次进步了1分。江浩的心跳加快了。他现在是第二名吗？还是……

“第一名，南城一中，江浩，96分。”

报告厅里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都回过头来看江浩，眼神里有震惊，有羡慕，有不敢置信。江浩自己也愣住了。96分？第一名？比杨帆高1分？

“安静。”陈教授说，“祝贺江浩同学取得第一名的好成绩。也祝贺所有取得进步的同学。这次考试，很多同学的成绩都比上次有提高，这说明这三天的集训是有收获的。希望大家保持这种状态，在接下来的省赛中取得好成绩。”

陈教授开始讲评试卷，但报告厅里的气氛已经不一样了。很多人还在小声议论，回头看江浩。江浩努力集中精神听课，在笔记本上认真记笔记，但脑子里还在回放那个数字——96分，第一名。

他做到了。他追上了那1分的差距，甚至还反超了1分。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有种复杂的情绪。不是得意，不是骄傲，而是一种……踏实的成就感。像是解出一道很难的题，像是打赢一场艰难的比赛，像是用努力证明了，自己可以做到。

下午的讲评，江浩听得很认真。陈教授一道题一道题地讲，每道题都给出多种解法。讲到第七题时，陈教授说：“这道题，有同学用了反演变换，思路很好。我给大家讲一个更简洁的解法……”

他在白板上写下推导过程。确实，比江浩的方法简洁了一步。

江浩记下这个方法，在旁边标注：反演变换+相似，可再简化。

讲评结束，已经是下午三点。陈教授做了最后的总结：

“同学们，三天的集训到此结束。感谢大家的认真参与和努力付出。希望大家把这三天的收获带回去，继续努力，在下个月的省赛中取得好成绩。现在，大家可以收拾行李，准备返程了。”

报告厅里响起掌声。学生们陆续起身，收拾东西，离开报告厅。江浩也收拾好东西，和沈佳怡、张锐一起走出报告厅。

“浩哥，你太牛了！96分！第一名！”张锐兴奋地说，“回去后李铭学长肯定要请你吃饭！”

“运气好。”江浩简短地说。

“这哪里是运气，这是实力！”张锐说，“96分啊，比杨帆还高1分！”

“你也很厉害，进步了4分。”江浩说。

“跟你比差远了。”张锐说，但表情很开心。

三人一起回宿舍楼收拾行李。江浩的东西不多，很快就收拾好了。他把那本《组合数学经典题选》放回图书馆，然后回到宿舍，最后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落东西。

三点半，学生们在校门口集合，准备返程。两辆大巴车已经等在门口，李铭在点名。

“都到了？好，上车吧，按来时的座位坐。”

江浩上了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沈佳怡坐在他旁边。车子启动，缓缓驶出师大附中校门。江浩看着窗外，那些红砖建筑，那些梧桐树，那些熟悉的场景，渐渐远去。

三天的集训，结束了。他收获了很多——新的方法，新的思路，新的目标。也证明了自己——96分，第一名，他做到了。

但这只是开始。他想。下个月的省赛，才是真正的考验。他要继续保持，继续努力，继续前进。

车子上了高速，窗外的景色变成了一片片田野和远山。沈佳怡在看书，江浩也拿出笔记本，开始整理这三天的收获。他要把那些重要的方法、典型的例题、易错的点，都系统整理出来，回家后好好消化。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傍晚时分，车子驶回了南城一中校门口。

“到了，大家拿好行李，有序下车。”李铭说。

学生们陆续下车。校门口已经有很多家长在等了，看见孩子下车，纷纷迎上来。江浩看见妈妈站在人群里，正踮着脚张望。

“妈。”他走过去。

“浩浩！”妈妈看见他，眼睛一亮，“累不累？饿不饿？妈给你做了好吃的。”

“不累。”江浩说，心里一暖。

“江浩，明天见！”张锐冲他挥手。

“明天见。”江浩说。

“江浩，谢谢你这几天的帮助。”沈佳怡说。

“不客气。”江浩说。

他和妈妈一起走向公交站台。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街道上车水马龙。妈妈一直问他集训的事，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学得怎么样。江浩一一回答，语气很平静，但心里很踏实。

回家的感觉，真好。

公交车来了。他们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城市在夕阳下很美，高楼大厦镀上了一层金色。江浩看着窗外，心里很平静。

这三天的集训，像一场梦。紧张，充实，有收获，有证明。

但梦醒了，生活还要继续。明天还要上课，还要做作业，还要为下一次竞赛做准备。

一关一关，一场一场。

就这样，向前走。

车子到站了。他和妈妈下车，走进熟悉的小巷。巷子里的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晕在地上投下一圈圈光影。

“浩浩，集训怎么样？”妈妈问。

“挺好的，学到了很多。”江浩说，“考了第一名。”

“第一名？”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起来，“真的？浩浩，你太厉害了！”

“只是模拟考。”江浩说。

“那也很厉害！”妈妈高兴地说，“妈就知道你能行！多吃点，多吃点！”

江浩笑了，继续吃饭。窗外的夜色渐深，远处的灯火渐次亮起。

他想，此刻，沈佳怡应该也到家了，在和家人吃饭。张锐应该在打游戏，或者在聊天。林诗诗应该也回到了那个宽敞的家，在继续学习，或者在向父亲汇报成绩。

每个人，都以自己的方式，回归日常的生活。

而他，也要回归日常——上课，做作业，打球，做题。

但这一次，他有了新的目标，新的动力，新的信心。

他想，下个月的省赛，他要争取更好的成绩。不是为了一时的名次，而是为了证明，他可以走得更远。

为了那些独自解题的夜晚，为了那些翻烂的参考书，为了妈妈期待的眼神。

也为了，那个更好的自己。

他吃完饭，主动洗碗。妈妈在客厅看电视，新闻里在报道明天的天气。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只有这扇窗户还亮着，像黑暗里一颗倔强的星。

他洗好碗，擦干手，回到房间。摊开书包，拿出那本厚厚的笔记本。

集训结束了，但学习还要继续。

他打开台灯，拿起笔，沉入题海。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城市渐渐沉睡，只有少数几扇窗户还亮着，像黑暗里的灯塔，指引着前行的人。

夜，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