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清晨，江浩在六点准时醒来。

窗外天色灰蒙蒙的，像要下雨。他轻手轻脚地下床洗漱，同寝室的张锐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几点了”，又沉沉睡去。另外两个高二学长睡得正熟。

江浩收拾好东西，拿着真题集和笔记本走出宿舍。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的水声——应该是早起的学生在洗漱。他走到楼梯间，在窗边停下，看向窗外。

雨还没下，但空气湿漉漉的，梧桐树的叶子在晨风里轻轻摇晃。今天要公布成绩，他想。昨天那套题，他感觉自己做得还行，但最后两道题解法不够简洁，可能会扣分。

其他学校的那些高手呢？师大附中那几个看起来很强的学生，能考多少分？

他摇摇头，把这个念头赶出脑海。现在想这些没用，成绩已经定了，想也没用。不如抓紧时间，看看今天的专题。

他走到一楼，在自习室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自习室里已经有几个学生在看书了，都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江浩翻开函数专题的笔记，开始复习昨天讲的内容。

七点半，沈佳怡来了，在他旁边坐下。

“早。”她小声说，从包里拿出面包，“吃了吗？”

“还没。”

沈佳怡递给他一袋，然后自己也拿出一袋，两人安静地吃着。窗外的天色亮了些，雨还没下，但云层很厚。

“紧张吗？”沈佳怡小声问。

“有点。”江浩承认。说不紧张是假的，毕竟是第一次和全市的高手同场竞技。

“我也是。”沈佳怡说，“不过想想，能来集训就已经是收获了。学到这么多新方法，认识这么多厉害的人，值了。”

“嗯。”江浩点头。确实，这三天他学到了很多，那些新的解题思路，那些巧妙的技巧，比成绩更重要。

八点，两人一起去食堂。食堂里人很多，比前两天更嘈杂——大家都在讨论今天的成绩公布，猜测着排名。江浩拿了简单的早餐，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刚吃了几口，他看见林诗诗走进来。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深色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背挺得很直。她拿了早餐，在靠墙的位置坐下，一个人安静地吃着。和前两天一样，她边吃边看着摊在桌上的小本子，偶尔用笔记录。

江浩收回视线，继续吃自己的早饭。他专注地吃着，脑子里在过昨天考试的几道题。第七题用中国剩余定理做得不错，但第八题的辅助线可以更简洁，第九题的图论方法可以优化……

吃完早饭，两人走向报告厅。路上，沈佳怡小声说：“你说，我们能排第几？”

“不知道。”江浩说，“尽力就行。”

报告厅里已经坐了大半。江浩和沈佳怡还是选了靠后的位置。前排，林诗诗坐在第二排正中，背挺得很直，正在笔记本上写什么。

八点半，陈教授准时走上讲台。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表情很严肃。

“同学们早，今天我们先公布昨天模拟考试的成绩和排名。”陈教授打开文件夹，“这次考试难度较高，满分100，平均分是61.3。下面我念一下前二十名的成绩。”

报告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第二十名，师大附中，王浩然，78分。”

“第十九名，南城一中，张锐，79分。”

“第十八名，实验中学，李薇，80分。”

……

江浩听见张锐的名字时，心里松了口气。79分，不错。他看了眼前排的张锐，张锐正在和旁边的同学击掌，表情很兴奋。

“第十二名，南城一中，沈佳怡，82分。”

沈佳怡轻轻“啊”了一声，然后小声说：“居然有82分……我以为我考砸了。”

“恭喜。”江浩说。

“谢谢。”沈佳怡笑了，眼睛亮晶晶的。

陈教授继续念：

“第十名，师大附中，赵明宇，85分。”

“第九名，实验中学，周雨晨，86分。”

“第八名，南城一中，林诗诗，87分。”

报告厅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江浩继续专注听着，等待自己的名字。

“第七名，实验中学，刘子轩，88分。”

“第六名，师大附中，陈宇航，89分。”

“第五名，师大附中，吴天宇，90分。”

“第四名，师大附中，孙浩然，91分。”

“第三名，师大附中，周磊，92分。”

“第二名，南城一中，江浩，93分。”

江浩的心脏猛地一跳。第二名？93分？他以为他能进前十就不错了……

报告厅里响起更大的议论声。很多人都回过头来看他，眼神里有惊讶，有羡慕，有探究。江浩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93分，这个分数超出了他的预期。他原以为自己能考85分左右就不错了。

“安静。”陈教授说，然后清了清嗓子，“第一名，师大附中，杨帆，94分。”

议论声更大了。杨帆，师大附中的学生，94分，比江浩高1分。江浩看向前排那个穿着师大附中校服的男生——个子不高，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很普通，但眼神很锐利。

“以上就是前二十名的成绩。”陈教授合上文件夹，“祝贺取得好成绩的同学，也希望其他同学不要气馁。这只是第一次模拟考，后面还有机会。现在，我们开始今天的专题——组合数学。”

陈教授开始讲课，但报告厅里的气氛已经不一样了。很多人还在小声议论排名，回头看江浩。江浩努力集中精神听课，在笔记本上认真记笔记。

他现在脑子很清醒。第二名，93分，这意味着他的数学能力在全市范围内也排得上号。但第一名是94分，只比他高1分。这1分的差距在哪里？是最后那道题的步骤不够严谨，还是某个地方有疏漏？

他需要找到这1分的差距，然后在接下来的训练中补上。

上午的课讲的是组合数学中的计数技巧。江浩很专注，在笔记本上详细记录了每一种方法，每一道例题。组合数学不是他最擅长的部分，他需要多下功夫。

中午休息，江浩在食堂遇见了张锐。张锐兴奋地拍他的肩：“浩哥，你太牛了！第二名！93分！我就知道你能行！”

“你也不错，79分。”江浩说。

“跟你比差远了。”张锐说，然后压低声音，“不过林诗诗才87分，有点意外。我以为她至少能进前五。”

江浩没接话，只是低头吃饭。林诗诗考多少分，是她的事，和他无关。他现在需要关注的，是自己和第一名那1分的差距。

“对了，浩哥，下午训练结束后，咱们去小卖部吧？我请你喝饮料，庆祝一下！”张锐说。

“好。”江浩点头。

吃完饭，江浩没回宿舍，而是去了图书馆。他想把上午讲的组合数学内容再巩固一遍，顺便找找有没有相关的参考书。图书馆里人不多，他找到了组合数学的书架，抽出一本《组合数学经典题选》，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看得很认真，一道题一道题地做。组合计数，排列组合，抽屉原理，容斥原理……这些内容他以前都学过，但陈教授讲得更深，例题也更难。他需要多练，才能熟练掌握。

看了一个小时，他起身去洗手间。回来时，经过靠墙的那排桌子，看见林诗诗坐在那里。她面前摊着几本书，正在笔记本上快速写着什么。她的表情很专注，眉头微微蹙着，像在思考一道很难的题。

江浩收回视线，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看书。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雨终于开始下了，细密的雨丝打在窗户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下午的训练两点开始。陈教授继续讲组合数学，但增加了难度，讲了一些高级技巧，比如生成函数、波利亚计数定理。江浩听得很认真，虽然有些内容之前没接触过，但他能跟上思路。

课间休息时，沈佳怡走过来：“江浩，上午讲的那个容斥原理的例题，你能再给我讲讲吗？我还有点糊涂。”

“好。”江浩在草稿纸上重新画了图，一步一步讲解。

“哦！我懂了！”沈佳怡恍然大悟，“谢谢！”

“不客气。”

“对了，晚上吃完饭，咱们一起去小卖部吧？听说师大附中的小卖部有很多好吃的。”沈佳怡说。

“好。”

下午的训练结束后，雨停了。天空还是阴的，但空气很清新。江浩、张锐、沈佳怡一起去小卖部。小卖部在宿舍楼旁边，不大，但东西很全。张锐买了一瓶可乐，沈佳怡买了一袋薯片，江浩买了一瓶矿泉水和一包饼干。

“浩哥，你就吃这个？”张锐说。

“晚上饿了可以垫垫。”江浩说。

三人走出小卖部，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校园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操场上隐约传来的打球声。风吹过，梧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明天最后一天了。”沈佳怡说，“时间过得好快。”

“是啊，感觉还没学够呢。”张锐说。

“回家还能继续学。”江浩说。

“那倒是。”张锐喝了口可乐，“这次集训收获真大，学到了好多新方法。浩哥，你回家后准备怎么练？”

“把笔记整理一遍，把做过的题再做一遍。”江浩说。

“我也要整理笔记。”沈佳怡说，“这次集训的内容，够我消化好久了。”

三人聊了一会儿，天色渐渐暗了。他们起身回宿舍楼，在楼梯口分开。

江浩回到房间，另外两个学长已经在了，正在讨论今天的题。他洗了把脸，坐到书桌前，开始整理今天的笔记。组合数学的内容很多，他需要分门别类地整理，把每一种方法、每一道典型题都记清楚。

整理到一半，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短信：“浩浩，集训怎么样？累不累？明天什么时候回来？”

江浩回复：“挺好的，学到了很多。明天下午回，大概四五点到家。”

“好，妈给你做好吃的。注意安全，晚上早点睡。”

“知道了，妈。”

江浩放下手机，继续整理笔记。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雨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的。他专注地整理着，把那些复杂的公式、巧妙的技巧，一点点记在脑子里。

他想，明天是集训最后一天，还有最后一次模拟考。这次，他要争取做得更好。第一名94分，他93分，只差1分。这1分，他要想办法拿回来。

不是为了一时的名次，而是为了证明，自己有能力做到最好。

为了那些独自解题的夜晚，为了那些翻烂的参考书，为了妈妈期待的眼神。

他合上笔记本，看了眼时间——九点半。该休息了，明天还有最后一天。

他洗漱完，躺到床上。黑暗中，能听见窗外的雨声，和室友轻微的鼾声。

他想，此刻，在这栋楼的另一个房间里，沈佳怡应该也在整理笔记。在更远的房间里，张锐可能在打游戏，可能在聊天。在其他宿舍里，那些来自不同学校的学生，有的在学习，有的在休息，有的在期待明天的考试。

每个人都以自己的方式，度过这个集训的夜晚。

而他，需要好好休息，为明天做好准备。

这就够了。

他闭上眼睛，睡了。

窗外的雨声渐渐成了背景音，像一首单调的催眠曲。

夜，深了。

明天，是集训的最后一天。

有考试，有挑战，有结束，也有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