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计总监老周是米斯汀的元老，干了十几年，见过三任总经理来来去去。他对米姝的态度，从一开始的观望，到后来的惊讶，再到现在的服气，只用了一个“初生”系列的时间。他说：“米总，我跟过这么多领导，您是第一个让我觉得‘这公司有救了’的人。”

米姝看了他一眼，“别高兴太早，投资还没拿到。”

老周笑了笑，“拿不拿得到，您已经让我看到希望了。”

米姝没有接话。她不是一个容易被恭维打动的人。但她知道，老周说的是真心话。因为他的眼神变了——以前开会他总是一副“我说了你也不懂”的表情，现在他会主动提方案、提建议、甚至跟李海平拍桌子争论。

一个团队有没有干劲，看开会的气氛就知道了。

第八天晚上，米姝在办公室加班到十点，手机忽然响了。是宋明扬。

“米小姐，还没下班？”

米姝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们公司的灯还亮着。”宋明扬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我在楼下。”

米姝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往下面看。太远了，她看不太清。

“稍等，我马上下来。”米姝说着，起身往外走。

“不用了，你忙吧。我只是路过，看看。”

看谁？看什么？

他没有明说，却止住了米姝的脚步。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隔着一栋楼，谁也没有说话。

“宋先生，”米姝先开口，“你会不会觉得我太拼了？”

“会。”

米姝愣了一下。她以为他会说“不会”或者“这是应该的”，没想到他这么直接。

“但我更觉得，”宋明扬顿了顿，“你是一个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这样的人，不多。”

米姝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晚安，米小姐。”宋明扬说。

“晚安。”

挂了电话，米姝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些零零星星的灯光。她不知道宋明扬在哪里，但她知道他在那里。这个认知，让她觉得今晚的夜色不那么冷了。

宋氏的投资评估进入倒数第三天。

米姝的商业计划书终于定稿了。封面是米斯汀的品牌色——深灰和暗金，简洁而高级。扉页上印着一句话：“每一颗石头，都值得被看见。”

这是她写的。不是设计团队想的，不是李海平提的，是她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写下来的。因为她觉得，这句话不仅是米斯汀的品牌理念，也是她自己的。

每一颗石头，都值得被看见。不管它曾经被埋在什么样的泥土里，不管它曾经多么不起眼，多么不值钱。只要它被发现了、被打磨了、被放在了合适的位置上——它就是一颗宝石。

米姝把计划书装进文件袋，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手机震了一下，是宋明扬。

“准备好了吗？”

米姝回复：“准备好了。”

“明天见。”

米姝盯着那三个字，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明天见。

不是“祝你好运”，不是“加油”，是“明天见”。像是一种确认——确认她会上场，确认他会坐在台下，确认他们会在同一个地方、同一个时间、做各自该做的事。

米姝站起来，走到窗前。

夜晚灯火通明，像一片璀璨的星海。她想起小时候站在东新街五楼的阳台上，看出去也是一片灯火。但那时的灯火是别人的，和她无关。现在的灯火，有一盏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