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码。”

声音低沉清冽，稳重而又磁性。

米姝一愣，抬头去看，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

宋明扬？！

米姝不自觉绷直了脊背，她实在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遇见宋明扬，之前的每一次偶遇，她都精心打扮过，或明艳或娇媚，甚至连笑容都精心排练过。只有这一回，她素面朝天，穿着满是班味的职业套装，没有任何防备的和他对上了视线。

因为宋明扬的出现，牌桌刚才的随意喧嚣骤然一敛，所有人正了脸色，视线却不自觉往米姝身上飘，暗自忖度这两人是什么关系。

陈语冰今天也没有接到宋明扬会来的消息，此刻已经呆若木鸡。但还是不忘贴心地给宋明扬让出米姝身边最近的位置，自己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宋明扬感觉到米姝呆愣的表情，又颔首望了她一眼，看到她瞪大了眼睛，脸上表情变化莫测，显然让自己的唐突惊到了。

他忽而一笑，嘴角带起微不可查的弧度，“盯着我做什么，看牌。”

米姝如梦初醒，唰然转过头，胸口长出一口气，声音都干涩起来，“加……加码。”

场上有人弃牌，有人看好戏般继续跟注，第四张牌翻起，和前一张一样是张k，此时，米姝手里有一张k，一张3，居然成了一组三条。

她喜出望外，扭头看宋明扬，眼睛里盛满喜色。

宋明扬被她惊喜地反应逗笑，轻声道：“淡定。”

米姝的反应实在太过大，让场上其他人猜到她手里可能有k，于是纷纷弃牌，没有人再加注。

这一局米姝小赢一把，看着筹码被推过来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宋明扬没有再出声，直起身子走出了人群。

米姝还没反应过来，陈语冰立马一屁股挤掉她，“快去！”

米姝跟在他身后出了二楼大厅，见宋明扬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出声道：“宋先生，谢谢。”

她真诚向宋明扬道谢，这种游戏，她向来输多赢少。

宋明扬回身看她，“你认识我？”

米姝没有装傻，坦然道：“试问这里的哪个人不认识大名鼎鼎的宋明扬？”

宋明扬笑了笑，给出建议：“你不适合这个游戏，下回可以试试别的。”

米姝愧赧，“确实以前赢的少，但今天还可以吧？”

有了宋明扬的加持，她那种烂牌居然也能开出三条，她已经很满意了。

宋明扬摇摇头，“你反应太大，牌桌上讲究不动声色。”

米姝无奈，“这是人的本能。”

她说这话的时候，微微歪了一下头，一缕碎发从耳后滑落，落在她的锁骨上。夜风从露台的方向吹过来，把那缕发丝吹得轻轻晃动。

宋明扬的目光在那缕发丝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移开了。

“本能可以被训练。”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财报。

米姝看着他，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精心排练过的、嘴角上扬三十度的微笑，而是真的觉得好笑——一个穿着定制西装、站在赌场走廊里的男人，一本正经地跟她讨论“本能的训练”，这场面怎么看怎么荒诞。

“宋先生，你平时都这么跟人聊天吗？”

“怎么聊天？”

“就是……”米姝想了想，找了个词，“学术。”

宋明扬沉默了一秒，“很奇怪？”

“不奇怪。”米姝把手里的空香槟杯放在路过的侍者托盘上，转过身来正对着他，“就是觉得有点意外。我以为像你这样的人，聊天只会聊股票、地产和宏观经济。”

“那你对我的预期太低了。”

米姝一愣，随即笑出了声。

她发现宋明扬有一种很奇怪的能力——他说话的语气始终是平的，表情始终是淡的，可偏偏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小石子，精准地投进她心湖里，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