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盈川进教室的时候,余锦望正被严星澈追着满教室乱窜。
抑本溯源,是余锦望想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以丢书包报丢书包,结果错拿成严清繁的,直接把某个重度姐控点炸了,跳起来就作势要揍他。
余锦望当然不会傻到站在原地挨抽了,撒腿就跑,严星澈在后边死命追,那驾势,整得严清繁都捂脸趴下,不愿再看了。
他们班宣传委员闫昭离就坐在严清繁前面,此时一脸揶揄地转过来,调侃她:“繁繁,那是你弟弟啊?”
严清繁还趴着没起来,声音闷在脸和桌面之间,从交叠的胳膊缝隙里透出来:
“偶尔是。”
闫昭离笑疯了,回身去摇她同桌的胳膊:“神他妈偶尔是。”
钟箫吟淡定地把胳膊从她的魔爪里解救出来,拿起课本敲击桌面,发出几声有规律的闷响。
还没叫他们安静消停会儿,门口飘进来一角明亮的黄,她立马不说话了。
陈盈川抱着一沓试卷走进来,掏出手机,那俩还在忘我地追逐,全然不知危险即将到来。
钟箫吟和闫昭离分外默契,坐直,低头,抬手,捂耳朵。
下一秒,一道她们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炸开。
“都给老子安静!”
余锦望一哆嗦,条件反射地抱着脑袋蹲下去。
严星澈也没好到哪里去,“刷”地一下冲回座位,双手交叠脊背挺直,像个听话的乖宝宝,脸上还挂着友善的笑。
莫衍看得目瞪口呆,转身看见温云映笑得前仰后合乐不可支,又见江树风默默掏手机拍他俩的糗样,嘴张了又合,终于问出口:“这是怎么了?”
他的疑问被淹没在一片笑声里。
罪魁祸首给出了答案。
“陈老师!你又来!”严星澈左顾右盼不见时青竹的人影,反应过来,大怒。
陈盈川“嘿”了一声:“兵不厌诈。”
谢逢言侧着脸看余锦望:“阿望,你是不是被青竹吓出心理阴影了。”
余锦望尴尬地搓手:“这个那个……谁让她打架那么吓人的?我不信你们看那视频的时候没被吓到。”
温云映笑够了,呛他:“去你的,我们桉桉才没那么凶。”
江树风依旧安静,点头。
陈盈川终于发话:“行了行了别闹了,写试卷,下课收。”
地理课代表本表钟箫吟同学就自动自觉站起来,接过试卷,开始尽职尽责地分发。
一时间,教室里只剩笔尖落在纸面上的沙沙声。
陈盈川走到路始秋后面搬了把椅子,顺嘴问了句:“左昔今天又没来?”
“没呢。”
“怎么又不来?”
“不知道。”
陈盈川就不问了,回讲台上坐下,闲聊似的:“你们有刷安阳一中的校园墙吗?”
有人应她:“没。”
陈盈川鄙视他们:“你们好low。”
他们快冤死了,叽叽喳喳地叫唤起来:“我们又不是安阳一中的,哪那么闲?”
陈盈川磨牙,“切”了一声,神神秘秘的,像个江湖老神棍:“不看会后悔的你们。”
“到底啥呀?”何霁雪好奇死了。
温云映行动力拉满,立马掏出手机,也顾不上校规了,打开就是一个翻。
苏容空在前排叽叽喳喳地问有什么瓜,全然不觉温云映的指尖僵在半空中,迟迟未落。
江树风垂眸看她。
温云映脊背僵直,瞳孔都失了焦距,目光虚虚落在屏幕。
路始秋看她状态不对,卷子也不写了,把笔一丢就站起来,走到过道上,温热掌心撑在她后背,才惊觉,那块相贴的皮肤已经濡湿一片。
“怎么了?”路始秋放轻了声音问她。
温云映没反应。
陈盈川咳了一声。
温云映重重一掌拍在桌子上,终于回魂,整个人气得直抖,眼睛通红:“他们怎么能这样!”
这时,颜厌举着手机,在后排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我操!”
谢逢言转过头,还没来得及说话,颜厌已经冲到前排,“哐当”一声,把手机扔到他桌子上。
“你看!”
谢逢言拿起来,粗略扫了两眼,冷下脸,骂了句脏,气笑了。
“到底咋了?”其他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谢逢言冷哼一声:“那边有人造谣青竹作弊,还把她跟潘改打架的视频传上去了。”
“啥玩意儿?”
余锦望听傻了。
“还是掐头去尾传上去的,就只能看见青竹揍潘改她们那段。”
苏容空凑过来看:“你们说,这像不像……”
“像什么?”
谭峥鹤面色不善:“像青竹校园霸凌。”
陈盈川收起脸上的笑,声音淡淡的:“都知道了?”
“谢了老师。”沈梧朝她点头。
温云映低着头,给时青竹发消息。
时青竹在上自习课,哪个高中生自习课不摸鱼玩手机的?
那边很快回了,就俩字,没事。
温云映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时青竹好像在她身上放了监控,又发过来一条消息。
是语音。
温云映把声音调小了,凑近耳边,然后才点开。
那边安静如鸡,时青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懒散:“小心翻不回来。”
“…………”温云映又想翻白眼,硬生生忍住了,给她发过去一条,问她是不是有病。
时青竹又弹了一条语音。
“没有。我专门跑厕所来回你消息,你就这么对我?”
温云映咬牙切齿,把手机收起来,不理她了。
那边也没再发消息过来。
教室里吵吵嚷嚷,一个两个气愤填膺,陈盈川咳了两声。
“行了昂,都老实写试卷。”
温云映撇了撇嘴,死死盯着面前的试卷,脑子乱成一团,写不出来半个字。
“你看大题干什么?”江树风凑过来,把她的试卷翻了个面:“写选择题就好。”
温云映没理他,扫了一眼题干,把答案填上去。
江树风懒得写,就撑着头看她“唰唰”写题,照着把她的答案抄上去。
温云映终于肯搭理他:“你别全抄。”
江树风不理解:“有什么关系?”
“等一下被抓了。”
“哦。”
抄得正起劲儿呢,教室的门被突然推开,林烟峦站在门口,跟陈盈川攀谈。
没过一会儿,温云映和夏云乐就被叫了出去。
“下周三学校有个英语竞赛。”林烟峦说:“每个班十个名额,你们俩准备准备,再帮我叫几个。”
温云映一百个不情愿,但是没法拒绝,而且还可以拉着别人一起去,于是应下。
夏云乐倒是挺开心,毕竟是英语课代表。
林烟峦垂着眼欣赏自己新做的美甲,顺带跟她们分享:“这个颜色怎么样?”
“好看。”
林烟峦扁扁嘴:“好敷衍。”
温云映立马开启夸夸模式,好话不重样,讲得天花乱坠,用尽毕生功力,勉强让林烟峦满意。
“那行。”她开心了,摆摆手:“回去吧回去吧。”
迎着全班人的目光,夏云乐走上讲台,敲敲黑板。
“那什么,下周三英语竞赛,十个名额,来者不拒昂。”
“婉拒了。”程醉听摇头:“谢谢。”
“…………”
屋漏偏逢连夜雨,杨芰荷的到来让本就糟糕的局面雪上加霜。
一见到她,余锦望就一副大难临头的表情,紧闭双眼视死如归:“来吧老班,我准备好了!”
“滚蛋。”杨芰荷懒得理他,把手里拿着的纸“啪”地一下拍在讲台上,示意苏容空上去拿。
一般来说,叫文艺委员上去,好歹比叫某课代表上去要更友好。
苏容空拿起来看,眼睛逐渐瞪大。
下面的人催她:“快讲!”
苏容空一言难尽地扫视一圈底下人,很莫得感情地喊:“5月2文艺晚会,各班级出至少两个表演。”
此言一出,寂静一片。
随后,哀嚎声渐起,此起彼伏,余音绕梁。
“我去了,这破学校。”余见霜嘟嘟囔囔:“又是英语竞赛又是文艺晚会的,校长是不是闲得蛋疼?”
夏云乐趁机推销:“来加入我们英语竞赛小组吧。”
“不来,你怎么不叫南枝去?”余见霜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晃出残影。
夏云乐顿悟,刚把视线丢过去,任南枝就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
“三个人了。”夏云乐在黑板上写下三个名字,叫温云映:“映宝,上。”
温云映还在查上学期期末考的英语成绩,环顾四周,邪恶一笑,窜到任南枝后面,掌心压在桌面,对着蒲苇眨巴眨巴眼,软着声音叫她:“苇苇宝贝。”
蒲苇笑得像被商纣王上身,一脸荡漾:“哎呀哎呀,行行行。”
温云映得逞地眯起眼睛,像一只心满意足的猫猫,把爪子伸向下一个猎物。
蒲意属于全心全意为姐姐服务那种类型,见她姐姐答应了,都不用温云映叫,自动自觉报名:“报我名。”
江树风坐在座位上,侧了个身,背靠着墙,静静看着她满教室乱窜。
没一会儿就把英语竞赛的队伍壮大。
路始秋、穆冷月、严清繁、何霁雪和陆念知先后被美色所诱,满口答应。
温云映往讲台上冲,经过江树风时摇头晃脑,可得意了。
江树风呆了一下,无奈地笑,低声自言自语:“小混蛋。”
前面传来一声轻笑,江树风脸上的笑没了。
莫衍手握拳挡在唇前,眼里是稠到化不开的笑意。
江树风有点不开心,从书包里掏出手机,打开。
温云映在讲台上跟夏云乐邀功,娇撒了一半被苏容空拉走,勒令她文艺晚会上台表演。
温云映大惊:“凭啥啊?”
苏容空非常理直气壮:“不凭啥。”
温云映龇牙咧嘴,口嫌体正直,老老实实下去搜表演曲目。
搞定他们班正数第一好说话的,苏容空把主意打到了倒数第一好说话的人身上。
“夜哥。”
崔夜抬眸,声音跟表情一样淡漠:“有事?”
“嘿嘿。”苏容空换上一副谄媚的表情:“我记得你唱歌挺好听的。”
“很难听。”崔夜面不改色地骂自己:“我五音不全。”
真·五音不全的余锦望被狠狠误伤,迅速拆台:“苏姐别信,阿夜唱歌老好听了。”
崔夜看了他一眼。
苏容空朝穆冷月狂眨眼,做口型:
“救命。”
穆冷月低头笑了一下,伸着食指戳戳旁边浑身低气压的某人,声音轻轻柔柔的:“我觉得你唱歌好听。”
崔夜怔愣着,僵硬转过头:“真的?”
“嗯嗯。”穆冷月再接再厉,双手捧着脸,漂亮的眼睛眨啊眨的,眼底是星星点点的笑意,亮亮的:“所以,你就帮帮忙嘛。”
崔夜淡淡地“哦”了一声,转过头,用圆圆的后脑勺对着她,耳朵红得出奇。
“同桌?”
半晌,穆冷月才听见一声低低的“好”。
苏容空笑得狡黠:“月月,你跟你同桌一起上吧。”
“啊?”
苏容空趁热打铁:“你们俩都社恐,这不正好一起做个伴。”
“月月宝贝,好月月,帮帮我嘛。”
穆冷月还有点犹豫,压着声音问崔夜:“可以吗?”
崔夜猛地点了下头,热意从耳廓漫上脸颊,一直红到脖颈。
他咳了一声,找补似的:“我是说,都可以。”
“听你的。”
穆冷月愣愣地点头,苏容空事成功退,深藏功与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