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的暮春,街巷里飘着糕点铺的甜香。行人慢悠悠地走,该买菜买菜,该唠嗑唠嗑。
街角一个小铺子前,站了个穿红衣裳的少年。长得是真好看,但那种好看不是规规矩矩的好看——眉眼艳得很,眼尾往上一挑,看着就不太老实。
萧鹤卿。
他正跟一个老汉磨价钱。老汉手里攥着块玉佩,通体莹润,老物件了。萧鹤卿也不急,慢悠悠地说:“我帮你达成心愿,保你家小子科考及第,你把玉佩给我就行。你不亏。”
老汉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点了头。
萧鹤卿嘴角一弯,伸手去接。就在这时候,他周身的妖气没藏住,散了出去。
青石路上,墨瑾渊正路过。一身素白长衫,清冽冽的,跟这人间烟火气格格不入。他步子本来不急,忽然眉头一皱——有妖气。
他顺着那缕气息追过去,几步就到了萧鹤卿身后,伸手攥住他袖子:“神族墨瑾渊。你身上有妖气,跟我走一趟。”
萧鹤卿浑身一僵,猛地回头,脸上那点笑意还没收干净,全变成了慌。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活像被踩了尾巴的狐狸。
然后他挣开墨瑾渊的手,转身就跑。
红衣角在风里翻飞,跑得那叫一个快。
墨瑾渊当然不会放他走,提步就追。
一红一白两道身影,在街巷里你追我赶,路人纷纷侧目。萧鹤卿慌不择路,钻进一条偏僻小巷,绕到一间破屋后面,弯着腰大口喘气。
回头一看,那白衣神君已经逼到跟前了。
萧鹤卿气得脸颊鼓鼓的,再也顾不上藏——身后九条蓬松的尾巴“唰”地炸开,毛茸茸地晃着,又凶又娇。
墨瑾渊盯着那九条尾巴,眼神一凝:“九尾妖狐?”
萧鹤卿梗着脖子,声音又急又恼:“就是老子!能咋地!我今天好不容易偷跑出来,没惹事没招谁,偏偏遇上你们神族——晦气!”
说完转身又跑,这回往城外山上跑。九条尾巴扫过地面,跑得更快了。
墨瑾渊一言不发,紧跟在后面。
两人从街巷追到山间,草木簌簌作响。萧鹤卿回头一看,那白衣身影越来越近,眼看就要够着他衣角了——吓得魂都快飞了,拼了命往自家地盘跑,急得都快喊娘了。
就在墨瑾渊的手快碰到他肩膀时,前方山林里骤然涌出一股浓烈却沉稳的妖力。一道白色狐影跃出,身形硕大,皮毛莹白如雪,九条狐尾舒展开合,气度雍容。落地瞬间化为人形——一位素衣女子,容貌绝美,温婉中带着威严。
萧鹤卿眼眶都红了,脚下踉跄,嘴里下意识喊出声,哪还有刚才嘴硬的模样,活脱脱一只被追得走投无路的小狐狸:
“娘!救我!”
苏眠轻轻将他护到身后,看向墨瑾渊,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神君追着我儿,从人间一路闹到狐族地界,未免太过了。”
萧鹤卿从她肩后探出半个脑袋,冲墨瑾渊做了个鬼脸。刚才的慌乱一扫而空,九条尾巴又得意地晃了起来。
墨瑾渊站在原地,盯着苏眠看了片刻,脑中闪过古籍上的记载——狐族长老,当年神妖大战时,以一己之力搅动人族信仰、让神族陷入被动的那位。
他收敛周身仙气,却依旧保持着戒备,微微颔首:“原来是苏眠长老。本君途经人间,察觉此妖妖气外露,与人做等价交换,扰乱秩序,故而追来。”
苏眠淡淡一笑,拍了拍萧鹤卿的头:“小儿年纪小,不懂规矩,只是寻些小玩意儿,并未伤人性命。神君何必较真?”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着墨瑾渊:“神妖势不两立,已是多年旧例。可我狐族行事向来有分寸,不惹神族,也望神族莫要步步紧逼。”
萧鹤卿小声嘟囔:“就是,仗着神族身份欺负人,真没意思。”
墨瑾渊沉默片刻,收回了目光,冷冷看向萧鹤卿:“今日看在苏眠长老面上,饶你一次。日后若再在人间肆意妄为,本君定不轻饶。”
说完转身便走。白衣身影渐渐隐入山林,那股清冽的仙气也随之淡去。
直到墨瑾渊的气息彻底消失,萧鹤卿才松了口气,炸毛的尾巴慢慢平复下来,耷拉在身后。他跺了跺脚,满脸不满:“什么人嘛,动不动就抓我。神族都这么讨厌。”
苏眠看着他孩子气的模样,叹了口气,语气认真了几分:“以后不准私自跑人间,更不准随意与人做交易。今天遇上的是墨瑾渊,他性子还算端正。若是遇上其他神族,你还有命回来?”
萧鹤卿低下头,揪了揪衣角:“我知道了嘛……就是那玉佩好看,想拿来玩。”
苏眠无奈地摇了摇头,看向墨瑾渊离去的方向,眼神微微沉了沉。
神妖对立的局面,持续了太多年。
而今日这一场初遇,注定不会只有这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