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在雾里开了不到十分钟，车灯劈开的光路突然断了。陆九川猛踩刹车，指挥车滑了半米，停在一堆倒塌的铁架前。前面的路被炸塌了，钢筋像断骨一样戳出来，横七竖八地堵着。

“操。”陆九川把方向盘一甩，“这他妈不是地图上的路线。”

萧沉舟推门下车，肩头那块伤刚压下去的钝痛又窜上来。他没管，抬头看。旧气象站的轮廓在雾里若隐若现，三层主楼歪着，顶上天线塔倒了一半，像根折断的旗杆。远处有火光，一闪一灭，应该是有人在烧东西。

姬昭昭从后座跳下来，手已经按在刀柄上。她看了眼右手包扎处，布条松了，血又渗出来一点，但她没去弄。这种时候，疼是正常的，不疼才不对劲。

“B组走西侧。”萧沉舟说，声音压得低，“我带A组从正门突入。陆九川，你按原计划上山脊，能校准就校准，不能就强行启动干扰。”

“明白。”陆九川抓起背包，绕到车后打开后备箱，把干扰器抱出来。设备老旧，外壳裂了条缝，他拿电工胶布缠了两圈，像是给快死的人打绷带。

三人分头行动。

姬昭昭带两个队员猫腰贴墙，沿着西侧围墙摸过去。电网还在供电，蓝光在铁丝网上跳。她抽出一把柳叶刀，刀刃贴着绝缘层划开一段，再用钳子剪断。两名哨兵背对着他们抽烟，嘴里嘟囔着听不清的话。她一个手势，两人从两侧包抄，刀尖抵住喉咙，一拧，人软下去。没出声，也没挣扎，死得干脆。

“通道清了。”她低声报信，耳机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信号不太稳。

正门这边，萧沉舟一脚踹开锈死的铁门，手雷扔进去。轰的一声，前厅炸出个缺口，烟尘混着迷雾翻滚。三名守卫反应不慢，举枪扫射，子弹打在水泥柱上溅出火星。他翻滚进掩体，回敬两枪，干掉一个。剩下两个缩在柜台后，火力压制得很紧。

“A组突入一层，遭遇抵抗。”他对着耳麦说，换弹匣。

“B组已打通西侧通道，正在建立掩护阵地。”姬昭昭回。

“C组到位。”陆九川的声音断断续续，“干扰程序……已启动，频率有点飘，但还能撑一会儿。”

萧沉舟点头，没说话。他冲队友打了个手势，两人从左右包抄，扔出闪光弹。强光炸开的瞬间，他冲进去，两枪解决剩余敌人。前厅安静了，只剩火苗在烧文件柜，噼啪作响。

他没停，直奔地下通道入口。门锁是电子的，面板黑着，应该是备用电源在供能。他拆开盖板，接上便携解码器，十秒后，门咔哒一声开了。

往下走是条斜坡，灯光昏黄，墙壁上全是锈迹和划痕。走到一半，监控室的门突然开了。厉无锋站在里面，左手机械义肢闪着冷光，烟枪叼在嘴边，没点。

“等你很久了。”他说，声音像砂纸磨铁。

萧沉舟抬枪，厉无锋却动得更快。机械臂一震，三枚毒针射出，擦着他耳朵飞过，钉进后面的墙里，针尾还在抖。

他翻滚躲开第二轮射击，靠墙喘气。肩伤被动作撕开，血顺着战术服往下流。他撕开医疗包，又扎了一针镇痛剂。药效冲上来的时候，厉无锋已经逼近，机械臂高高抬起，准备下劈。

萧沉舟猛地把军衔徽章扔出去。金属反光吸引了对方一瞬间的注意力，他趁机贴近，一拳砸向对方下巴。厉无锋晃了下，但他吞了三颗红药丸，瞳孔变成竖线，反应快得不像人。他反手抓住萧沉舟手腕，机械臂发力，直接把他抡起来撞向控制台。

玻璃碎裂，两人滚在地上。萧沉舟肘击对方面门，厉无锋咬牙扛住，膝盖顶他腹部。几轮对攻下来，谁都没占到便宜。最后是一根从天花板掉落的钢梁隔开了他们。梁子砸在中间，火花四溅。

萧沉舟靠墙坐着，喘得像破风箱。厉无锋拄着烟枪站起来，嘴角流血，但还在笑。

“你不行了。”他说，“伤成这样还硬撑，图什么？”

萧沉舟没答，只是重新握紧枪。

外面，姬昭昭正趴在废弃皮卡后，盯着后山方向。黑帮增援来了，至少十二人，带着轻机枪和燃烧瓶。她的队员小张中了一枪，腿上血流不止，被拖到掩体后简单包扎。

“收缩阵型。”她下令，“老李守左翼，小王跟我来。”

她抓起三把柳叶刀，深吸一口气，突然跃出掩体。第一刀甩出去，正中机枪手手腕，枪掉了。第二刀插进第二个射手肩膀，那人惨叫倒地。第三刀飞向第三个，逼得对方缩头换弹。

就是这空档，队友火力压上，打退一轮进攻。

“引爆山路。”她吼。

遥控器按下，预设在山道拐弯处的炸药炸开，土石塌方，暂时封住了路。

“省弹药。”她靠在车壳上，解开右手布条，重新缠。血已经浸透，新布条刚绕上去，又被渗开。她咬牙拉紧，打结。

“B组报告，山路封锁成功，防线暂时稳固。”她报信。

耳机里传来陆九川的声音：“干扰信号……开始波动，频率偏移百分之八，我正在手动调，但设备撑不住太久。”

“明白。”她盯着前方雾气，没人知道下一波什么时候来。

地下，萧沉舟终于站起身。他抹了把脸上的血和灰，重新检查弹药。只剩两个满匣，一把手枪，一把短突击步。控制室门还关着，协议文件就在里面，但他进不去。

厉无锋也没再冲。他靠在控制台边，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冷笑：“主控门有双重认证，没钥匙打不开。你耗得起，外面那些人可不一定。”

萧沉舟不答。他知道外面的情况不会好。陆九川的干扰撑不了多久，姬昭昭那边人少，弹药有限。但他现在也退不了。

他靠在墙角，听着外面隐约的枪声。每一枪都像在催命。

通讯器响了。

“A组情况？”姬昭昭问。

“还在门口。”他说，“门没开。”

“我们这儿还能撑。”她说，声音有点哑，“你别急。”

“我没急。”他靠在墙上，闭了下眼，“就是这破门，比老子脾气还硬。”

“要不……炸了它？”

“炸了会触发警报，整个系统可能自动销毁。”他摇头，“得找别的法子。”

通讯静了两秒。

“陆九川。”他接通频道，“干扰还能撑多久？”

“最多三十分钟。”陆九川声音发紧，“再往后，全靠猜频段了。”

“够了。”他说，“只要三十分钟，我就能找到突破口。”

他睁开眼，盯着那扇门。门缝里有红光一闪一闪，像是心跳。

外面火光还在烧，雾气被热浪搅动，扭曲变形。尸体横在废墟间，有的穿着黑帮制服，有的是他们的人。没人去收，也没人有空看。

姬昭昭靠在掩体后，手里转着最后一把没用过的柳叶刀。刀刃有点钝了，她拿石头蹭了蹭。

陆九川在山脊的车里，额头全是汗。他一只手按着设备散热口，另一只手在调参数。屏幕上的波形图乱跳，像快死的心电图。

萧沉舟站在地下通道里，枪口对着门，手指搭在扳机上。

谁都没赢，谁也没输。

战斗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