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箱的蓝光熄了,屋里彻底黑下来。雾还在门外涌动,像有东西在墙外爬。萧沉舟没动,靠着墙,肩头那块伤从发烫变成了钝痛,一跳一跳地往骨头里钻。他没去揉,只是把右手搭在左腕上,测了下脉搏——有点快,但还能压住。
姬昭昭蹲在角落,刀收进腰带,正用一块破布重新缠右手。布条勒得紧,她咬着后槽牙,一声没吭。血渗出来一点,在布面上晕开指甲盖大的红点,又被新一层布压住。
陆九川坐在地上,左腿撑着身子,手在平板上划拉。屏幕裂得更厉害了,字往外飘,他眯着眼凑近看。电池图标闪了两下,变成红色。他叹了口气,从背包里摸出个旧电池,换上,屏幕亮了半秒,又暗。
“这玩意儿撑不了多久。”他说,“干扰程序最多跑四十七分钟,之后全靠手动。”
萧沉舟嗯了一声,没回头。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视线落在俘虏身上。那人还面朝墙角坐着,背影佝偻,像个被抽了线的木偶。他们没绑他,也没搜身,就让他这么待着。反正他跑不了,通讯断了,外面是雾,里面是枪。
“你说的三座井,”萧沉舟开口,声音低,“哪一座最可能先被激活?”
俘虏肩膀抖了一下。
“不知道……真不知道。我们只负责转运,不碰控制端。”
“但你知道优先级。”萧沉舟走过去,站到他背后,“调度日志里,三条线颜色不一样。红的是紧急,黄的是备用,蓝的是冗余。你调过日志,对吧?你权限够。”
俘虏没说话。
陆九川抬头:“我比对过了。红色线路终点坐标和旧气象站地下层重合度百分之九十二。地质图谱显示,那里有独立供能系统,还有老式冷却塔残留结构——适合改造成主控节点。”
“那就不是‘可能’,是‘确定’。”姬昭昭把最后一圈布条打结,站起身,“他们肯定把协议文件藏在下面。没那个,共振源没法连锁启动。”
“所以第一步,”萧沉舟说,“抢文件。谁去?”
“我去。”姬昭昭直接说。
“你不行。”陆九川摇头,“你右手现在连枪都握不稳,更别说破门。而且你是唯一能碰主机的人,上次在科研点,你一碰屏幕就规整了。这种事得留到关键时刻。”
姬昭昭想反驳,张了嘴,又闭上。她低头看了眼手,确实有点抖。
“我去。”萧沉舟说,“我带突击组进去,你在外围清岗哨,建立掩护阵地。陆九川留下,守指挥车,实时监控敌方通讯频段。一旦发现能量波动异常,立刻触发干扰程序。”
“干扰只能撑四十七分钟。”陆九川提醒。
“够了。”萧沉舟说,“只要我能拿到文件,现场销毁就行。不需要传输出来。”
“问题是,”陆九川指着平板,“我们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动手。存储卡里没有时间表。万一他们现在就在启动流程?”
屋里静了几秒。
“那就不能等。”萧沉舟说,“原定观察期压缩到四小时内。我们现在就开始准备。”
姬昭昭点头,走到墙边捡起防弹背心,往身上套。扣子卡了一下,她用力一拽,扣上了。腰间十二把柳叶刀一把不少,她挨个摸过去,确认都在。
陆九川打开背包,翻出一堆乱七八糟的设备:信号干扰器、频段扫描仪、一个改装过的军用对讲机。他把电池全检查了一遍,换了两个老化的。然后打开指挥车钥匙,塞进兜里。
“我得先把车开到西侧山脊。”他说,“那边视野好,能看见气象站入口。信号屏蔽范围也够。”
“你一个人开?”姬昭昭问。
“不然呢?你们俩现在加起来都快一百岁了,还得我背着走?”陆九川扯了下嘴角,“我虽然累得像条狗,但方向盘还是握得住。”
萧沉舟没笑,但眼角动了下。他走到桌前,摊开一张手绘地图——是刚才用铅笔画的简图,三条线交汇处画了个圈。他拿红笔在圈里写了个“X”。
“行动代号‘破幕’。”他说,“A组由我带队,突入旧气象站地下层,目标:夺取原始协议文件并当场销毁。B组由姬昭昭指挥,清除外围岗哨,建立掩护阵地,确保A组进出通道安全。C组由陆九川负责,在西侧山脊设临时指挥点,监控敌方通讯,发现异常立即干扰。”
“为什么是我当B组?”姬昭昭问。
“因为你最疯。”陆九川插嘴,“疯子最适合干清场的活。”
姬昭昭白他一眼,但没反驳。
“就这么定了。”萧沉舟把地图折好,塞进战术背心内袋,“所有人,检查装备。三十分钟后出发。”
没人应声,但动作都开始了。
姬昭昭蹲下,把靴子重新系了一遍,鞋带绕了三圈,打死结。她拿起枪,拆开,擦膛,装弹,再合上,动作利落。然后从包里摸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两粒白色药片,干咽下去。
陆九川在调试干扰器,手指在按钮上按来按去,嘴里念叨:“频率校准……信号增益……妈的,这破设备比我年纪还大。”他换了根天线,又试了一次,屏幕终于跳出绿色进度条。
萧沉舟站在门口,背对着屋内,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的战术服。他解开左手手套,指尖泛青的部分在昏暗光线下隐约可见。他看了一眼,没多想,重新戴上,拉紧袖口。
肩伤还在疼,他从医疗包里拿出一支新型镇痛剂,扎进大腿外侧。药液推进去,凉意顺着血管往上爬。他深吸一口气,把空针管扔进垃圾桶。
“好了。”陆九川说,“干扰程序已加载,随时可启动。但我建议再校准一次频率,避免误触警报。”
“校准要多久?”萧沉舟问。
“十分钟。”
“不行。”姬昭昭摇头,“我们已经耽误太久了。万一他们提前动手,四十七分钟根本不够。”
“可要是频率偏了,干扰无效,我们等于裸奔。”陆九川坚持。
“那就赌一把。”萧沉舟说,“你上车后再校准,路上完成。我们不能因为十分钟后的事,错过现在的窗口。”
陆九川张了张嘴,最终点了头:“行,我路上调。”
“我检查完了。”姬昭昭站起身,拍了拍裤子,“可以走了。”
萧沉舟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十七分。他走到俘虏面前,把椅子转回来,看着他:“接下来的事,你不会知道结果。只要你别乱动,我们就当你不存在。”
俘虏抬起头,眼神空的。
萧沉舟没再多说,转身走向门口。姬昭昭跟上,陆九川收好设备,最后看了眼平板,关机,塞进背包。
三人走出屋子,浓雾扑面而来。能见度不到五米,地面湿滑,脚踩上去有轻微的咯吱声。
指挥车停在二十米外,引擎没熄。陆九川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他把背包甩到副驾,插上钥匙,仪表盘亮了。
萧沉舟和姬昭昭站在车尾,检查各自的武器和通讯器。频道测试正常,电量满格。
“记住,”萧沉舟最后说,“我们的目标不是打赢,是阻止。只要延缓过载进程,就有机会翻盘。”
姬昭昭点头:“明白。”
陆九川从车窗探出头:“我走了,你们跟上。”
车灯亮起,两道光刺破雾气,缓缓向前移动。
萧沉舟看了眼肩伤的位置,深吸一口气,抬脚跟上。姬昭昭走在后面,手按在刀柄上,脚步稳定。
车队驶向旧气象站方向,雾中灯光渐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