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擦黑，雾就浓得化不开。萧沉舟靠在掩体边缘，指尖蹭了蹭肩头伤口，布条早被血和汗浸透，一碰就黏住皮肤。他没管，只把战术背心拉紧了些，金属扣硌着肋骨，有点疼，但能忍。

“六点三十二。”陆九川喘着气报时，笔记本摊在膝盖上，纸页糊成一团，但他记得路线。他抬头看了眼萧沉舟，“信号屏蔽还能撑四小时十七分钟。”

“够了。”萧沉舟说，声音压得低，“行动。”

姬昭昭已经挪到通风口前，那是个半塌的铁皮管道，锈得厉害，边缘像狗牙。她没犹豫，直接趴下，右手往里探。金属凉得发涩，她闭眼，手指轻轻震了两下。

“管道内部稳定，没电流波动。”她睁眼，“可以进。”

萧沉舟点头，第一个钻进去。动作慢，左肩一动就抽着神经，但他没停。爬了七八米，前方出现岔口，他抬手，三人停下。他从背心里摸出半截铅笔头，在地上画了个箭头，指向右。

姬昭昭跟上，陆九川断后。管道越往前越窄，膝盖磨在铁皮上，沙沙响。爬到尽头，是块活动挡板。萧沉舟轻轻顶开一条缝，底下是走廊，灯光昏黄，红光每隔三十秒闪一次，像心跳。

他比了个“二”的手势。

姬昭昭会意，抽出柳叶刀，贴着墙根滑下去。两个岗哨在拐角处站桩，背对管道出口。她贴过去，刀柄砸在一人后颈，对方软倒。另一个刚回头，她抬膝撞他肋下，手肘跟进，人也倒了。

干净利落。

萧沉舟下来时，脚一滑，踩到地上的油渍。他稳住，没出声，但眉头拧了一下。肩伤扯得整条胳膊发麻。他甩了甩手，把打火机摸出来，火苗一跳，照了照四周——墙上管线密集，主控室在东侧二十米。

他吹灭火，打手势：陆九川去电源区，姬昭昭跟他主攻。

陆九川没说话，转身绕向西侧配电箱。那地方有铁网拦着，他蹲下，从战术裤口袋掏出一段铜丝，咬牙撬锁。咔哒一声，门开了。他伸手进去，找到备用线路，手指一绞，红光闪到第十三次时，突然中断三秒。

就是这三秒。

萧沉舟和姬昭昭冲过走廊，贴到主控室外。门是合金的，带电子锁。姬昭昭摸出手套，指尖按在门缝，闭眼。一秒后，她摇头：“里面没人。”

萧沉舟皱眉，抬手听监听器。耳机里传来脚步声，轻微，但频率稳定，正往地下通道走。他调出陆九川画的草图，指了指储油室方向。

“目标在撤离。”

姬昭昭立刻起身，沿着墙边金属管道走。她耳朵贴上去，手轻轻敲击，感受震动频率。走了五步，她突然停住，低声：“东北侧，七米内，脚步变了，他在加速。”

萧沉舟点头，抬手示意分兵。他走前，姬昭昭走后，形成夹击。

地下通道低矮，空气里全是柴油味。走到储油室门前，果然看到个穿灰色作战服的男人正在输密码。箱子抱在怀里，银灰色外壳，带生物锁。

萧沉舟没急着动手。他等那人按下最后一键，门刚开一条缝，立刻冲上去，枪托砸向对方后脑。人晃了下，没倒，反手要掏枪。姬昭昭从后扑上，柳叶刀抵住他喉咙，力道刚好破皮不出血。

“别动。”她说。

男人僵住。

萧沉舟把他拖进门，反手关门。姬昭昭搜身，找出一把电磁手枪和一枚身份卡。她看一眼，递给萧沉舟：“‘铁脊’三级指挥员，姓赵，数据链权限高。”

萧沉舟盯着那人：“你是谁？”

男的没说话，眼神乱飘。

“你不说话也行。”萧沉舟把打火机拿出来，点着，火苗映在他脸上，“但我们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现在的问题是——你值不值得我们花这个时间。”

男人喉结动了动。

外面突然传来通讯器启动的滴声。

三人同时警觉。萧沉舟立刻冲出去，直奔原通讯室。那是个小隔间，设备老旧，但指示灯亮了。他扑过去，拆开数据箱外壳，找到信号发射模块，直接用手扯断电线。

“暂时断了。”他说。

姬昭昭跟着进来，手里拎着短接工具。她把两根线头插进主控台接口，反向释放脉冲。整个敌营的灯闪了两下，然后熄灭大半。监控屏全黑，只有应急灯还亮着。

“瘫痪了五十米内所有电子设备。”她说，“大概能撑半小时。”

萧沉舟点头：“够了。”

陆九川这时也回来了，左腿拖得更明显，额头上全是汗。他靠在门框上，枪口对着通道入口。“没追兵。但他们迟早会发现断联，得有人守退路。”

“你去西南通风口，守住那边。”萧沉舟说，“我和姬昭昭押人过来。”

陆九川点头，一瘸一拐地走了。

萧沉舟把俘虏提起来，推着他走。到了原通讯室，姬昭昭用钢丝把人绑在椅子上，刀还搭在脖子边。俘虏终于开口：“你们……到底是谁？”

“这话该我问你。”萧沉舟坐在对面，打火机在手里翻了个面，“你在跑什么？任务失败了？还是怕被人灭口？”

俘虏闭嘴。

姬昭昭冷笑一声，从战术背心掏出一瓶水，慢慢拧开，倒在刀刃上。水顺着刀尖滴到地上，一滴，一滴。

“你知道最烦的是什么吗？”她说，“不是杀人，是等。等一个人想通自己其实不想死。”

俘虏眼皮跳了跳。

萧沉舟没再问。他低头检查数据箱，外壳完好，生物锁需要指纹和虹膜。他试着用俘虏的手，人挣扎，姬昭昭一刀背拍在他手上，骨头发出闷响。他惨叫一声，手松了。萧沉舟抓住他手指，按上去。嘀的一声，解锁成功。

屏幕亮起。

第一行字：【指令序列已激活，等待确认节点】

萧沉舟快速翻阅日志，发现最近三次调度命令都来自同一个中继站，坐标在西北十五公里。他记下编号，又翻到通讯记录，有一段加密音频未发送，标记为“紧急预案”。

他拔出存储卡，塞进内袋。

“东西拿到了。”他对姬昭昭说。

她点头，刀没收，眼睛一直盯着俘虏。

外面安静得过分。连风声都没有。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嗡鸣。

萧沉舟站起身，活动了下肩膀。疼得厉害，像有根铁丝在里面搅。他从背包里摸出最后半管镇痛剂，仰头灌下。药效来得慢，但他习惯了等。

“接下来怎么办？”姬昭昭问。

“等。”他说，“审讯的事不急。先确保他跑不了，情报传不出去。我们得在这儿待到天亮，或者等到他们自己乱起来。”

她嗯了声，把刀收回腰间。右手裂口又开了，血渗出来，她用布条重新缠了两圈，勒得死紧。

萧沉舟看了眼俘虏：“你最好祈祷你的同伙别那么快找上门。不然，我们撤的时候，可不一定带着你。”

俘虏没吭声，但呼吸乱了。

姬昭昭走到门边，往外看了一眼。通道空荡，灯影摇曳。她回头说：“我觉得他挺怕死的。”

“怕死的人话最多。”萧沉舟坐回椅子，打火机又点着了。火苗跳动，映在眼里，像一点不肯灭的渣。

陆九川在通风口那边咳嗽了两声，声音闷，但听得清。他还在岗。

萧沉舟吹灭火，屋里彻底暗下来。只有数据箱屏幕还亮着，蓝光映在墙上，一闪，一闪。

像雾外的世界，终于有了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