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轴断裂的瞬间,金属撕裂声像钝刀刮过耳膜。萧沉舟抬枪就是一梭子,子弹撞上厉无锋的机械臂,火星四溅。对方只是侧身一挡,烟枪口已经对准操作台方向。
“数据还差0.2%!”陈砚舟吼了一声,手指还在敲键盘,声音发颤但没停。他右腿义肢卡在主机支架之间,整个人歪斜着撑住桌面,冷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浸湿了衣领边缘。
姬昭昭想冲过去拉他,被萧沉舟一把拽住手腕。“别动。”他声音压得极低,枪口始终锁定厉无锋。陆九川靠在墙边喘气,脸色发青,嘴唇泛紫,明显是迷幻剂吸进去了些,右手搭在腰间手雷上,指节用力到发白。
厉无锋往前踏了一步,唐装下摆扫过地上的碎玻璃。他左手抬起,机械臂前端弹出一根细针,针尖泛着暗绿光。“老东西,你护不住他们。”他说着,手腕一抖。
毒针破空而出。
陈砚舟听见风声不对,本能地往侧前方扑。不是为了躲,而是用身体拦在主机和针路之间。针扎进他颈侧动脉时,他整个人已经扑倒在控制台侧面,左肩重重磕在地上。
“操!”姬昭昭骂了一句,刀都来不及拔就往前冲。
萧沉舟抬枪点射,逼退逼近的两名黑衣人。厉无锋冷笑一声,机械臂展开防御模式,硬接三发子弹后退半步。就这空档,陈砚舟一只手撑地,另一只手哆嗦着从主机插槽里拔出存储卡。他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咳都没咳,直接爬起来,踉跄两步扑向萧沉舟。
“坐……标……”他把卡塞进萧沉舟掌心,手指死死攥住对方战术手套,“走。”
话音落下的同时,人也跟着倒了下去,后脑磕在水泥地上,发出闷响。眼睛还睁着,盯着天花板角落那片被通风口扯开的阴影。
萧沉舟没松手,捏紧了那张卡。他蹲下来,一手按住陈砚舟眼皮,轻轻一抹。火光从门外照进来,映在他脸上,像一道烧焦的疤。
姬昭昭站在原地,鼻血又流下来一滴,砸在陈砚舟背包边上。她没去擦,只是低头看了眼地上那具身体,然后弯腰,抽出一把柳叶刀,狠狠插进陈砚舟倒下的位置,刀柄微微晃着。
“我们不能留。”陆九川靠在通道口,声音沙哑,“电源马上断,监控会黑,这是唯一机会。”
萧沉舟站起身,把存储卡贴身收进内袋。动作很稳,但指尖有点抖。他最后看了眼主机屏幕——进度条停在99.8%,正一点点灰暗下去。
厉无锋站在门口没再动。他看着地上的尸体,烟枪在掌心敲了三下,像是在数什么。身后手下举枪待命,但他没下令追击。
“让他走。”他说,“坐标拿了也没用,他们看不懂。”
萧沉舟没理他。他转身走向后门通道,脚步没快也没慢,像平常开会迟到那样不急不躁。姬昭昭跟上,经过陈砚舟背包时顺手拎了起来,重量压得她肩膀一沉。陆九川最后一个走,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主控室,火光映着满地狼藉,主机风扇转了最后一圈,啪地熄灭。
通道狭窄潮湿,墙壁渗水,三人排成单列往前挪。萧沉舟走在最前,手电筒光束压得很低,照着地面裂缝。姬昭昭在中间,右手一直按在刀柄上,鼻血顺着下巴滴在战术裤上,晕开一小片暗红。陆九川落在最后,走两步就得扶一下墙,呼吸越来越重。
“他本来能活。”姬昭昭突然说。
萧沉舟没回头。“现在说这个没意义。”
“我知道。”她咬了下嘴唇,声音低了下去,“但我记得他说过,想看看春天。”
前面光束顿了一下,继续往前移。
通道尽头是一道锈铁门,上面挂着半截锁链。萧沉舟一脚踹开,外面是废弃科研点的后巷,浓雾弥漫,能见度不到五米。远处火光还在烧,照得雾底泛橙,像煮沸的糖浆。
三人穿过巷道,绕过倒塌的围栏,进入一条地下排水管。这里干燥些,地面有recently踩踏的痕迹,应该是他们之前留下的。萧沉舟停下,打开战术背心内层口袋,取出存储卡看了一眼。黑色小方块,边角磨损严重,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
他重新收好,没说话。
姬昭昭靠着管壁坐下,从包里翻出绷带给自己鼻子止血。陆九川蹲在一旁,掏出随身工具包,开始拆解通讯器残件。“信号屏蔽还能撑两小时,之后所有频段都会暴露。”他说,“他们迟早能找到我们。”
“那就在这两小时内走完该走的路。”萧沉舟说。
姬昭昭抬头看他:“你知道坐标在哪?”
“不知道。”他摇头,“但我知道他为什么非得亲手交给我。”
空气静了一瞬。排水管顶部滴下一滴水,砸在陆九川的肩章上,滑下去,在布料上留下一道深痕。
“他不怕死。”萧沉舟低声说,“他怕没人信他留下的东西。”
姬昭昭没再问。她把刀收回鞘,闭上眼靠在墙上,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陆九川装好通讯器,试了试信号,显示屏闪出一段乱码后归于黑暗。他叹了口气,把设备塞回包里。
萧沉舟站在原地没动。他摸了摸胸口内袋的位置,确认卡还在。然后抬头看向前方漆黑的管道深处。雾气从那边缓缓涌来,带着铁锈和腐土的味道。
“走。”他说。
三人重新排好队形。萧沉舟在前,姬昭昭居中,陆九川断后。脚步声在管道里回荡,节奏一致,像某种默许的仪式。
他们走出二十米,背后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主控室的承重墙塌了。没人回头。
又走了三十米,姬昭昭忽然停下,伸手扶住管壁。她鼻血止住了,但头开始发晕。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镇痛片,干咽下去,药片卡在喉咙里,呛得她咳了两声。
“你还行?”萧沉舟回头问。
“死不了。”她说。
前面光束继续推进。管道逐渐变宽,地面出现积水,水面反射着手电的光,像一层浮动的银皮。
再往前五十米,通道分岔。左边坡度向上,通向地面出口;右边继续深入,消失在雾里。萧沉舟站在岔口,没立刻选。
他从内袋取出存储卡,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转身,朝着右侧更深的黑暗走去。
姬昭昭跟上。陆九川拖着疲惫的身体,最后一个拐进右道。他的右腿伤口开始渗血,每走一步都在战术裤上留下一个暗点。
雾越来越浓,贴着管壁流动,像有生命似的。手电光只能照出前方三米,再多便被吞没。
他们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一段塌陷区,钢筋裸露,混凝土块堆积如山。萧沉舟蹲下检查支撑结构,确认安全后开始攀爬。
爬到一半,他忽然停住。
耳边没有声音,脑子里却闪过一句低语,短促、模糊,像收音机调频时的杂音。
他眨了眨眼,没说话,继续往上爬。
翻过塌陷区后,地势略微抬升。空气变得干燥,脚下的泥土松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响。
又走了一段,前方隐约可见一道金属门框的轮廓,嵌在岩壁中,门已不见,只剩铰链挂着半截铁皮。
萧沉舟停下,抬手示意警戒。
他盯着那道门框,手再次摸向胸口。
存储卡还在。
他没再往前走,而是站在原地,看着那扇不存在的门,像在等什么人从里面走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