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还没散，像一锅煮糊的粥卡在输气管口。萧沉舟走在最前，靴子踩在锈铁板上发出闷响，每一步都压着节奏。姬昭昭跟在他斜后方两步，右手搭在腰间刀柄上，鼻血刚止住，纸巾卷成团塞在战术裤口袋里，蹭得布料发硬。陆九川断后，背包侧袋鼓着——电池、SIM卡、烧毁的电路板碎片全塞进去了，走起来咯人。

陈砚舟喘得最重。他右腿义肢关节吱呀作响，背着主机残件和破包，包带勒进肩头老茧。没人说话，连呼吸都掐着点。他们知道，这种安静撑不了多久。

输气管尽头是塌了半边的混凝土墙，露出个狗洞大小的缺口，外头黑漆漆一片，隐约能看见几根歪斜的金属支架，挂着“科研点·禁止入内”的锈牌子。这地方十年前就废弃了，现在却有新鲜脚印从缺口延伸进去，深浅不一，至少五个人来回过。

“不对。”姬昭昭突然停步，手按在管道壁上，“铁皮温度不对，有人在里面生火。”

萧沉舟没答，只抬手做了个“停”的手势。他左手指尖无意识敲了下大腿，三下短，一下长——心跳乱了半拍。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金属摩擦声。

两侧高台猛地亮起红光，不是照明，是燃烧弹引信！两人同时扑地翻滚，轰的一声，火焰从上方炸开，热浪掀得人头皮发麻。第二枚紧跟着砸向退路，落地即燃，火舌舔过铁管接缝，整段通道瞬间被封死。

“操！”陆九川滚到墙角，背靠冷壁喘气，“谁他妈通知他们的？”

话音未落，毒针破空而来，叮一声扎进他刚才趴的地砖缝里，针尾还在颤。三人抬头，高台上一个穿唐装的男人站在边缘，左手机械臂缓缓收回发射槽，烟枪在掌心敲了敲。

“厉无锋。”萧沉舟低声道，摘下军衔徽章塞进战术带夹层。

“欢迎来到我家。”厉无锋声音不高，但穿透火场，“你们拿的东西，本来就是我的。”

没人回应。萧沉舟冲陆九川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拉开背包，把刚才拆下的通讯设备外壳掏出来，三下两下拧开接口，塞进一块备用电池，再甩出一根天线。这是他们在气象站临时改装的玩意儿，原理简单：干扰频段共振，专治无人机锁定。

“成了！”陆九川按下开关，装置嗡鸣一声，远处天空传来两声闷响——两架侦察机信号中断，栽进火堆。

“掩护陈博士！”萧沉舟吼。

姬昭昭反应最快，抓起烟雾弹拉环，贴地滑出三米，反手掷向高台视野盲区。白雾腾起瞬间，她已蹿到陈砚舟身边，架着他往缺口冲。陈砚舟踉跄两步，主机差点脱手，被姬昭昭一把拽住背带拖了进去。

萧沉舟最后一个跃入缺口，背后又是一枚燃烧弹落地，火舌追着鞋跟烧焦了作战裤边。他翻滚起身，发现这是个半地下掩体外围，前方有扇厚重防爆门，门框上贴着褪色的“主控室”标识。

“门锁坏了。”陈砚舟喘着说，伸手去推，纹丝不动。

“让开。”姬昭昭抽出三把柳叶刀，插进门缝，借力一撬。咔的一声，锁栓崩开一道缝。她肩膀顶上去，整个人撞过去，门开了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口子。

四人鱼贯而入，陆九川最后进来，顺手把门口一堆报废仪器推倒堵门。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主机屏幕闪着微光，空气里有股电线烧焦的味道。

“电力系统被远程切断。”陈砚舟扑到操作台前，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备用电源只能撑十分钟，数据还没传完。”

“多少了？”萧沉舟问。

“97%。”陈砚舟咬牙，“差三百秒。”

“我们撑不了三百秒。”陆九川贴着门缝往外看，高台方向传来脚步声，整齐划一，至少八个人正在逼近。

“通风口！”姬昭昭突然指向天花板角落，那里有个铁栅，正缓缓渗出淡紫色气体。

“迷幻剂。”萧沉舟皱眉，“想逼我们开门投降。”

“那就不让他得逞。”姬昭昭脱下防弹背心，露出右肩火焰纹身。她助跑两步，跳起一记肩撞，狠狠砸在铁栅上。金属扭曲变形，但她也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第二次撞击，锁扣断裂，她抽出一把刀卡进缝隙，用力一扳，整个通风口脱落，毒气顺着缺口被抽出去大半。

门外传来厉无锋的冷笑：“你护得住一时，护不住一直。”

萧沉舟没理他，走到配电箱前蹲下，打开面板。线路老化严重，几根关键线缆断了。他扯下战术手套，泛青的指尖快速拨弄，重新搭接。啪的一声，灯闪了一下，主机风扇转了起来。

“够了。”陈砚舟松了口气，“还能撑五分钟。”

“五分钟也不一定够。”陆九川靠在操作台边，右腿裤子裂了道口子，不知何时被飞溅的玻璃划伤，血顺着小腿流进靴筒。

外面脚步声更近了。砰的一声巨响，防爆门剧烈震动，金属门轴发出刺耳摩擦声——有人在用高频工具切割。

“是他。”姬昭昭握紧刀，指节发白。

“我知道。”萧沉舟站起身，检查枪膛，只剩一个弹匣。他看了眼陆九川，“闪光弹还有吗？”

“最后一对。”陆九川从怀里摸出两个圆柱体，绑在一辆报废的遥控工程车模型上，“维修通道能通到走廊拐角，遥控器还能用。”

“放。”萧沉舟说。

陆九川爬到墙角，挪开一块活动地板，把车推进去，按下遥控键。小车无声滑出，沿着狭窄通道前行。三十七秒后，外面突然爆出两声强光，紧接着是几声惨叫和混乱的脚步声。

“打乱了。”陆九川咧嘴一笑，随即咳出一口血沫，“妈的，吸进去了点。”

“少废话。”萧沉舟盯着门缝，裂缝正在扩大，一条机械臂的轮廓已经挤了进来。

“姬昭昭。”他低声叫。

“在。”

“后门通道清了吗？”

“清了，能走。”

“等我命令。”

“明白。”

陈砚舟的手指还在敲击键盘，屏幕进度条缓慢爬升：97.8%……98.1%……他的右手开始抽搐，左手撑着桌面维持平衡。汗水滴在键盘上，噼啪作响。

门又被撞了一下，这次整个框架都在晃。厉无锋的声音透过缝隙传来：“你们逃不掉的。这地方十年前就是为关押钥匙人建的。”

没人回应。

萧沉舟站到门前，举枪瞄准裂缝。他没戴手套，左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泛青。脑子里忽然响起一句低语，断断续续：

【别信穿蓝徽章的女人】

他眨了下眼，没动声色。

门缝越来越大，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扒住了边缘。

萧沉舟扣住扳机。

姬昭昭靠在侧门边，刀刃抵地，鼻血又流下来一滴，砸在水泥地上，晕开一小片红。

陈砚舟盯着屏幕，嘴唇干裂：“99.3%……快了……”

陆九川靠着墙，手里枪口朝下，呼吸沉重。他抬起手，抹了把脸，掌心全是汗。

门外，机械臂再次启动，高频震动模式开启，金属摩擦声刺得人牙酸。

门轴开始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