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谷羽栖还有些头晕。
远处街角的早餐铺飘来熟悉的烟火气。
他稳了稳身子,掌心那里还残留着虚空深处的余温。
是厌归,在他即将坠入新一轮轮回的瞬间,撕开了时空的壁垒,孤身踏入了那片虚空。
高维生物的低语在耳边回荡。
“斩断轮回可以。换谷羽栖一世安稳,代价是你的全部生机,从此魂飞魄散,连轮回的资格都不剩,你,愿意吗?”
厌归没有半分犹豫。
他回头望了一眼谷羽栖被困住的身影,那双总是盛着温柔的眼睛里,最后映着的是厌归尚未破碎的笑颜。
“交易成立。”
话音落下的刹那,虚空中的黑雾吞噬了厌归。
他像一片被风吹散的落叶,融进了无尽的黑暗里,连一丝都不曾留下。
谷羽栖耳边还回荡着厌归最后的话。
“我心甘情愿,我有预感,我会跟你,再次相遇,别伤心,哥哥。”
……
谷羽栖没有半分解脱的喜悦,只有一种被生生挖去心脏的空洞感
他找了很久,问遍了神佛道士,却连厌归存在过的一丝痕迹都没能寻到。
他曾几度想追随厌归而去,但是,这可是厌归用命换来的啊。
……
后来的日子里,谷羽栖试着好好生活。
沿着曾经走过的路,去看他们约定过要看的晚霞,去吃厌归最爱的青苹果味的糖。
他机缘巧合看到一本史书,讲岭朝短暂一生守在边关的将军,讲一生未娶后但信奉鬼神寻求复活之道的良君……
每一个熟悉的场景里,都藏着一个关于厌归的记忆碎片,像细密的针,轻轻扎着他的心脏。
……
春日的风带着暖意,吹过长街。
谷羽栖缓步走在青石板路上。
他垂眸看着脚下的路,脚步缓慢而沉重。
就在转过街角的瞬间,一阵风卷着花瓣掠过鼻尖。
谷羽栖的脚步猛地顿住。
那是一抹浅青色的衣角,像极了厌归常穿的那件外套。
他下意识地看去,视线穿过花瓣,落在了不远处的巷口。
那人倚在一棵老槐树下,正低头逗弄一只蜷成球的黑猫。
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流畅的下颌线。
他注意到肩头落下的花瓣,抬手拂去,动作轻缓而自然,嘴角弧度都和记忆里的厌归分毫不差。
谷羽栖的呼吸停滞一瞬。
他攥紧了手,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前走了过去。
黑猫似乎被惊动了,喵呜一声跳开。
那人直起身,缓缓转过了头。
眉眼清秀,鼻梁挺直,眼角弯出一个浅浅的弧度,像只狡黠的猫。
是他。
至少是谷羽栖记忆里的厌归。
他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喉咙发紧,连一声“厌归”都唤不出口。
他怕这只是一场幻觉,怕,只是认错了人。
那人似乎也注意到了谷羽栖的目光,微微挑眉,四目相对的瞬间,谷羽栖的心头狠狠一颤。
“你好,”那人声音带着笑意,“看你站了很久,是迷路了吗?”
相似的声音,相似的语气,甚至连说话时尾音轻轻上扬的弧度,都和厌归如出一辙。
或许是高维生物的交易因为怜悯留下了一丝转机,或许是厌归的执念跨越了生死的维度,又或者,这世间真的有一场重逢,是跨越了轮回与虚空的馈赠。
谷羽栖看着眼前的人,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哽咽。
“没有迷路。”
他顿了顿,看着对方眼里的笑意,缓缓接上一句。
“只是觉得,能在这里遇见你,真好。”
黑猫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看了一眼两人,头也不回的走了。
“算了,就当是你们的补偿了,唉,吾还是太好心了。”
……
风穿过长街,卷起花瓣。
那人笑意更深。
“我也觉得遇见你真好。”
“可能,会有些冒昧。”
“我叫厌归,或许,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 The End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