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尤站在原地,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右手的指关节磨破了皮,渗着血珠。他没有去管自己的伤,目光一直落在沐音身上。
沐音站在舞台中央,周围散落着碎玻璃和灰尘。
她的右手还保持着刚才那个动作,掌心朝外,五指微微张开。金色的光晕已经散尽了,但她的指尖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度。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放下手,转身,走下舞台,走到余泽面前。
“你记起来了?”余泽问。
沐音没有直接回答。
“我好像看到殷寂的脸了,那个在梦里站在水晶棺旁边的男人。”
余泽面色凝重,没有说话。
“他死的时候……”沐音抬眼看着他,“你哭了吗?”
余泽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的表情还是那副温和的样子,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闪动,像是深水底下被翻动了一下又迅速沉回去的沙。
“护法不能哭,那是规矩。”
沐音看着他的眼睛,看了三秒。
“现在没有规矩了。”
余泽没有回答。
沐音收回目光,越过他,走向白小尤。
白小尤还站在原处,拳头上还在渗血,他却好像完全没感觉一样。
看到沐音朝他走过来,他的身体绷紧了一瞬,然后又放松了,像是不知道该用什么姿态面对她。
沐音在他面前站定。
“小尤。”
白小尤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破碎的皮肉、渗出的血珠、沾在伤口边缘的灰尘。他盯着这些,像是能从里面看出什么答案来。
“我不是殷寂。”他的声音很闷,像是在说给自己听的,“我的血脉是继承的,不是天生的。”
沐音伸出右手,握住他受伤的那只拳头的手腕,轻轻托住。
白小尤的手僵了一下,但他没有缩回去。
“我认识的不是殷寂。”沐音说,“我认识的是一个……”
她顿了一下。
“一个会把煎蛋煎糊了还端上来的白小尤,一个在烧烤摊上被醉汉揍了一拳还咧嘴笑的白小尤,一个明明担心得要死却假装没事的白小尤。”
白小尤低着头,肩膀在微微发抖。
“我知道我不是他,但我怕你希望我是。”他的声音在发颤,“我怕你每次看我,都在拿我和一个不存在的人比。”
沐音松开他的手腕,转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不会拿你跟任何人作比较,你也不需要跟任何人做比较。”
白小尤终于抬起头,眼眶通红,但他使劲吸了一下鼻子,把那点快要掉下来的东西忍了回去。
他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来一个字:“……嗯。”
苏念在旁边撑着台阶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看了一眼沐音,又看了一眼白小尤,又看了一眼余泽,最后叹了口气:“你们几个,能不能等回去了再演?我现在腿还是软的,没人打算扶我一把吗?”
白小尤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走过去扶住她。
一行人走出剧院的时候,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
剧院门口的石阶上碎玻璃在月光下反着星星点点的光,像是铺了一层碎钻。
余泽走在最后面,拿出手机给严左发了一条消息:“结束了,人安全。现场留了点东西,你们可以派人来收。”
发完,他抬头,看到沐音站在车子旁边,低着头,手里拿着那张从狼手里得到的照片,背面那几个字在月光下隐约可见。
余泽走到她旁边,没有看那张照片,只是站在她身侧。
“红门。”沐音开口了,“他说我父母在红门里。”
余泽点头:“我陪你找。”
沐音把照片收好,拉开副驾驶的门。
白小尤和苏念已经坐进了后座,影缩回了沐音的影子里,在阴影中留下一双金色眼睛的微光,一闪就消失了。
车子发动,驶离剧院,汇入夜色。
车里很安静。
苏念在后座靠着车窗,没多久就睡着了,呼吸声均匀绵长。
白小尤坐在她旁边,望着窗外,一直没有说话。
开到半路,沐音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
白小尤靠着车窗,眼神有些发散,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尤。”她叫了一声。
白小尤转过来。
“你拳头上的伤,回去要处理一下。”
白小尤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像是这才意识到还在流血:“……哦。”
“公司楼下药箱里有碘伏。”
“嗯。”
沉默了几秒。
“我也去。”白小尤忽然说。
沐音从后视镜里看着他,没有问“去哪?”,似乎是在等白小尤自己开口。
“找红门,我也去。”白小尤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沐音从后视镜里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没说不带你。”
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连成一条流动的光带。
夜色还很深,但天边已经有了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灰蓝色,像是黎明在很远的地方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