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泽端着水杯,站在原地,并没有喝。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温和,温和得有些过了头,像是在用表情掩盖什么。
“你……”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你看到了殷寂的脸?”
“看到了。比你高,比你壮,左臂上有伤疤。”
余泽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水杯,走到窗边,背对着沐音。
“那个梦是真的。”他说,“不是幻想,也不是你的大脑在编故事。那是你被封印的记忆,看样子封印正在松动。”
沐音靠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的边缘。
“殷寂是谁?”
“第一任护法,在我之前。”余泽没有回头,“在最后一次大战中,他为了保护你,被收割者的精锐围攻。他杀掉了四个,但第五个从他的背后……”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沐音想起梦境里那个陌生男人沉重如深潭的眼神,想起他问老人“我还能再见到她吗”。那个时候,他大概已经知道自己要死了。
“他是小尤的祖先?”沐音问。
余泽点头:“直系血脉。殷寂死后,他的后人继承了护法的职责,但力量一直在稀释。到了白小尤这一代,已经只剩下一些碎片了。”
沐音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停住了。
白小尤……
他一直耿耿于怀的“自己不够好”“不够格”,原来根在这里。
他继承了殷寂的血脉,但不是完整的护法,他拼了命想靠近她,却总是觉得自己比余泽差一截。
“小尤知道吗?”
余泽转身看着她:“他只知道自己是殷寂的后人。但殷寂和你的关系,他不知道全部。”
“你为什么不告诉他?”
“因为告诉他,他就会觉得自己更不够格。”余泽的语气里有一种淡淡的疲惫,“他已经够在意这件事了。如果再让他知道殷寂是为了护你而死,他会用一辈子去追赶一个不存在的人。”
沐音沉默了。
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沐音和余泽同时转头看向门口。
发现门并没有关严。
白小尤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两份早餐。煎蛋、烤面包、热牛奶,看起来像是他在楼下厨房里忙活了一阵子。他穿着那件白色的长袖T恤,头发有些乱,显然也刚起来不久。
但他的表情让沐音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白小尤的脸色很白,嘴唇抿成一条线,端着托盘的手指微微发颤。
他的目光越过沐音,落在余泽身上,那目光里有震惊,有失落,还有一种沐音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压抑着的东西。
“你说过不告诉她的。”白小尤的声音很低,沙哑的,像是喉咙里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你说过殷寂的事,你会找时间告诉我。但你刚才跟她说的那些……”
余泽往前走了一步:“小尤……”
“我听到了。”白小尤打断他,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从第一任护法开始,全听到了。”
他把托盘放在门口的鞋柜上,动作很轻,轻得反常。然后他抬头看着余泽:“殷寂是为你死的?还是为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