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大单风波
上午的时候有人打过电话来。
“老陈,我朋友的公司要二十台电脑组网。”上次那个中年男子又打电话来说,“别人我不需要,上次那个姑娘我要。”
陈三叼着烟,把电话放到柜台上面,然后对她说:“小满!有事情了!很大的一件事情。人家都点名要你。”
她把手中的螺丝刀放好之后就过去。
“你那个【小师傅】的名号,现在已经传出去了。”陈三说。
她笑了一下子。
第二天她就跟陈三一起去到了那家公司。
王总坐在大班台后面,看了陈三一眼,又看了看她。
“怎么安排一个女性来?”
陈三笑着递过一支烟:“她做的方案她最清楚。”
王总没有接烟,把方案放到桌上,看都没有看:“女的可以做网络吗?”
她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王总又问道:“你安装过多少台设备?”
“十一台。”她说。
“十一台?”王总笑着说,“我这里有二十台。出了问题由谁来负责?”
她不答。
陈三脸上的笑容也就不自然了,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王总,先看看方案-”
“方案不用看了。”王总说,“回去重新做一遍,换一个懂行的人来。”
她弯下腰把方案从桌子上拿起来,卷好,一根一根地将边角捋平,然后放进包里。
“可以。”她说。
出了门之后,陈三骂了一句:“这王总的事情真多。走,回去了。”
她不说话。
到了电梯口,她就停了下来。
“陈哥,单子不要退。”她说。
陈三转过头来对她说:“不退?人家已经提出要换人了。”
“我再做一次。”
陈三看了她一会儿之后说道:“……可以。你自己做吧。做不出来的话再说。”
她点点头,就走进了电梯。
出租屋里的灯是开着的。
她把方案铺在床上,又在地上铺了一层。
二十台机器,她三天时间画出拓扑图,三天时间排IP地址,写了两页纸的配置。用铅笔在图上一点一点地看。
看着看着,她就觉得不对劲了。
原来画的二十个机器,每个机器都有共享,并且可以联网。网线一端接在一台设备上,另一端又接到了另一台设备上,这样就形成了一个杂乱无章的网络。一头连着另一头,另一头又连着这一头。
她的铅笔停在了纸张的正中间。
乱了。她管不了。
她翻开笔记本,翻到中间的一页,上面有一行字,是白天的时候她在BBS上看到有人说过,“机器多了,别平级,要有个头。”
她看了那句话很久。
“有一个头……”她自言自语的说着,铅笔在纸上点了一下又一下。
她不知道怎么弄那个“头”。
她站起来,穿上衣服出去了。
赵四在柜台后面打瞌睡,听到有人进来就睁开眼睛:“现在已经这么晚了?”
“开台机。”她说。
她坐下来,就登录到BBS上。
光标在输入框中闪烁。她输入了这样一句话:“20台机器组网并共享上网,每台机器设置共享好还是用其他的方法呢?”
打完之后她又删掉了。
重新打:“20台机器怎样组网才不会乱呢?在线等。”
发送出去之后,她就看着屏幕。
页面没有动。
她刷新了。没有。
又刷新了一下。没有。
她打开别人的帖子看两行之后又退了回来。再次刷新。
下面多了一条回复。
九章:“别用对等网。一台机器作为主机来安装代理软件,其他的机器则通过主机进行上网。把文件都放到主机上,并且统一管理权限。让机器服从一台机器的指令,不能让它们各自为政-这叫服务端思维。”
她读完一遍。
没有全部理解。
她又看了一遍。
“听一台机器的话……”她看着那行字,细细品味。
她明白了。
她拿起笔把这段话抄到了自己的笔记本上。抄完之后,她把笔帽含在嘴里想了想,然后回帖:“主机挂了怎么办?”
打出去之后她又觉得有点后悔-这个问题是不是有点太蠢了?
她看着屏幕等待。
两分钟后,九章回道:“主机双网卡,一个连接到外网,另一个连接到内网。备用的平时不用,坏了就顶上去。IP已经给你排好了-”
他输入的是10.0.0.1到10.0.0.20的IP地址,并且指定了子网掩码,网关,以及DNS。
她一字一句地抄了下来。
抄完之后,她回:“谢谢。”
“不谢。”九章回,“你学得比我带的实习生还快。”
她的手指停在了键盘上。
屏幕上的光标在不断地闪烁。
她没有回答这句。
她关闭页面,站起来回到出租屋。
出租屋里的灯一直亮到了天亮。
她将原来的方案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里。
她重画。
铅笔在纸上画一个框,在里面写下“主机”,然后画一条线连接到交换机上,再从交换机出发,一根根地引出线路到二十个设备上。
画到第六台的时候,她就停下来了。
她拿橡皮将第六台擦掉,又画了一遍。
画到第十一台的时候,她又停了下来。
她又擦又画。
地上的废纸越来越多了。
画完最后一根线,她就站起来看这张图。
图是新的。
和以往的情况不同。中间有一个框,上面写着“主机”,下面有一个框,上面写着“交换机”,再下面有二十个框,排列得整整齐齐。
她看了很长时间的图。
“成了。”她说。
她趴在桌上睡着了。
天亮之后她就醒了。洗了把脸,把拓扑图收起来装进包里。把昨天晚上配好的主机从床下拿出来,用布擦干净之后抱在怀里。
她出去了。
王总见到她之后皱起了眉头:“不是说换人吗?”
她不理。把拓扑图展开,放在王总的桌上:“王总,你先看看这个。”
王总看了一眼,并没有翻。
“方案放这。”王总说,“人不用来了。”
她没有动。
“王总。”她说,“给我五分钟。”
王总抬起头来望着她。
“五分钟。”她说,“我带了一台设备来现场给您演示。不行的话,我现在就走。”
王总看了她一会儿,又看了看她怀里的机器,然后摆了摆手说:“行。五分钟。”
她蹲下身来把主机放到地上,再打开电源。
机器不亮。
她的心里咯噔一下。
她拍了拍机箱,然后按了一下电源键。
仍然没有亮起来。
王总的秘书在一旁看着,并没有说话。王总斜倚在椅子里看着,也没有出声。
她背部已经开始出汗了。
她检查一下电源线-插好了。查看插座的时候,她蹲下身把插座从地上拔出来看了下。
保险丝烧坏了。
她站起身来说:“大哥,你这里有接线板吗?”
秘书略微一愣,就转身拿了一个。
她换一个插座再开机。
机器亮了。
她松了一口气,后背的汗已经凉了。
她将客户的机器接通,设置好IP地址,并把网关指向主机。
她打开了代理。
通了。
她打开浏览器,在里面输入一个网址。
网页出来了。
办公室里稍微安静了一会儿。
秘书走过来,看了一下屏幕,又看了看她。
王总坐直了身子看着屏幕,并没有说什么。
她又打开一个文件夹-主机上共享的文件,在客户机器上也可以看到。
“王总。”她说,“二十台机器全部都是一样的连接方式。文件放在主机上,权限由主机统一管理,谁修改了什么,主机上都会有记录。网线一根一根地接到交换机上,很清爽,容易查找。这是拓扑图,这是配置表,这是报价单。您看一下。”
她将手中的纸向前推了推。
王总看完了屏幕上的内容,又看了看拓扑图,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方案是你一个人做的吗?”他问道。
“嗯。”
过了一段时间,王总才又说话了。
他拿笔在报价单上签了字。
“好的。”他说,“就这样做。”
秘书在一旁小声说:“王总,这个姑娘还可以。”
王总没有说话,把签过字的单子给了她。
“二十台。”他说,“下一次出现类似情况,可以直接找她。”
回到档口,陈三走在前面,一边抽着烟一边沉默不语。
到了档口,林叔正在修理一台显示器,抬头问道:“怎么样?”
“签了。”陈三说。
林叔一呆:“签了?那么王总不是-”
“签了。”陈三说道。
他走到柜台后面,拉开抽屉拿出了两百元放到柜台上。
“拿着。”陈三说,“王总的那单业务,你签的。”
她看了一眼,并没有拿。
“拿着!”陈三说,“人家点名要你,你方案做得好,演示也漂亮。这钱不给你,我陈三留着买烟?”
她伸手将两百元收好。
钱很旧,她用手捏了捏。
林叔在一旁笑着说:“小满,可以啊。”
陈三叼着烟又说:“王总刚打来电话,说以后类似的工作就直接找你。”
她没有开口,把拓扑图收进包里,就回了里屋。
晚上,她又去网吧了。
她在BBS上登录,想去回复之前的那个帖子,说一声“签下来了”。
页面打开,在帖子下面九章又发了一条:
“改完了没有?修改好之后早点睡觉。半夜发帖问技术问题的人,大多数白天都受了一些委屈。”
她看了那行字,过了一会都没有动。
她没有回复。
她关闭页面,站起来回到出租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