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尘抬手,手指刚触碰到她的小臂,那温软细腻的触感便顺着指尖一路传到了心尖,一股极淡的兰花香气,无声无息地钻进了他的肺腑。
这种真实得近乎虚幻的触感,让他的心莫名漏跳了一拍。
他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收回手,为了掩饰失态,只得握拳抵在唇边,重重地干咳了一声,目光在溶洞的石壁上乱飘,就是不敢往她身上落。
“咳……那个,魂种还在吗?你现在……什么修为了?”
罗小小看着他这副局促模样,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她抬起手,将一缕垂到胸前的长发轻轻拨到耳后,动作间带着几分妩媚。
“在的,夫君且看。”
话音落下,她微微侧首,脑后灵光乍现。
一圈灰,一圈白,一圈粉,三色灵轮层层叠叠,稳如磐石……肉身修为,三阶凝气境!
紧接着,眉心处光芒流转,一枚莹白色的种子缓缓浮现,悬于后脑之上。
种子之外,再度套上灰、白、粉三色灵圈,魂力激荡,魂力修为,三阶魂师!
灵轮与魂轮并悬脑后,一主肉身,一主魂力,界限分明却又气息交融,宛如日月同辉。
“夫君,你很紧张吗?”
她忽然凑近一步,仰起精致清丽的小脸,温热的气息几乎要扑到他的下巴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
“咱们不是早就……灵魂相融了吗?”
“那、那不一样!”
龙尘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天灵盖,平日里那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嘴,此刻却像是打了结。
“我还是那个……那个……咳,毕竟现在是实体了。”
“哪个?”罗小小不依不饶,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眸子紧紧盯着他。
“……不是那个意思。”龙尘败下阵来,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
罗小小终于不再逗他,笑得眉眼弯弯,如同春风化雨。
她反手拉起龙尘微微泛着湿意的大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坚定。
“走吧,咱们一起泡泡。”
她拽着他往已经平静无波的万象泉池走去,走了两步,像是想起了什么,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命令。
“小驴,去洞口守着。敢偷看一眼,今晚没萝卜吃。”
趴在旁边正竖着耳朵听墙角的小黑驴,鼻孔里发出两声不满的哼唧声,表示抗议。
但感受到龙尘投来一记眼刀后,它立刻识趣地夹起尾巴,迈着四条小短腿,灰溜溜地跑上台阶,在洞口趴下,用屁股对着里面。
罗小小拽着龙尘,几步便到了池边。
此时的万象泉池,早已没了先前翻涌的灵光,也不见那层如梦似幻的白雾。
池底七阶尊骨已被彻底吸干,化作了一堆灰白色的粉末。
只余一池浅碧色的清水,清澈见底,倒映着溶洞穹顶垂下的钟乳石,影影绰绰,像碎了一池的月光。
龙尘被她拉着踩入水中,清清凉凉,与先前那股直往骨子里钻的灵威一比,简直温柔得过分。
他下意识看了看池底那堆粉末,心里默默念了一句“多谢罗家先祖馈赠”,随即又觉得这念头有些荒唐,赶紧收了回来。
罗小小松开他的手,转过身,面对着他。
她踩在浅水里,裙摆随着水波轻轻荡漾,那双眸子在昏暗的溶洞中亮得惊人。
“夫君打算一直这么站到天亮?”
龙尘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是一种惊心动魄的美,带着初生的纯净与化形后的妩媚。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视线又迅速移开,盯着水面上的一滴水珠发呆。
“我……我走神了。”
“是吗?”她轻笑一声,也不戳破他的窘迫。
只见她素手轻扬,身上由魂力凝聚而成的素白长裙,如同晨雾般缓缓散去,化作点点荧光融入水中。
没有了魂力所化的裙裾遮挡,她整个人便毫无保留地展露在这浅碧色的池水中。
洞顶垂下的钟乳石缝隙间,恰好漏下几缕微弱的光斑,落在她莹白如玉的肌肤上,泛起一层淡淡的柔光。
水波轻漾,将她纤细的腰肢与修长的双腿映衬得愈发玲珑剔透。
龙尘的呼吸猛地一滞,只觉得脑海中“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理智的弦被彻底崩断了。
他下意识地想别过头去,可目光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再也无法从她身上挪开分毫。
“还看?”罗小小非但没有半分羞怯,反而微微倾身,任由清凉的泉水漫过胸口。
她伸出双臂,自然而然地环上了龙尘的脖颈,仰起那张绝美的脸庞,眼底流转着狡黠与深情交织的光。
“夫君不是走神了吗?怎么……眼睛还这么亮?”
她微微踮起脚尖,将脸颊贴近他的耳畔,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声音软糯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魂种相融,又有生死契,你我便再无秘密。从今往后,这具身子,这颗心,乃至神魂,都是夫君一个人的。”
龙尘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躁动的心火强压下去。
他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灵魂交融的女子,眼底的慌乱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化不开的浓烈柔情。
他不再躲闪,反手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将她轻轻带入怀中。
“好。”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沉而坚定。
“我的。”
池水微凉,却暖透了彼此的心。
溶洞外,小黑驴百无聊赖地用蹄子刨着地,听着里面传来的细碎水声和渐渐低下去的交谈声,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响鼻。
“哼唧……”它翻了个白眼,索性把脑袋埋进前蹄里,心想:这人类,真是麻烦。
而在万象泉池的深处,浅碧色的水波轻轻摇曳,将两人的身影彻底吞没。
唯有蛋壳上的微光,宛如这幽暗天地间,最缱绻的见证。
清晨,第一缕天光从回廊尽头斜斜漏进洞中时。
小狼狗在洞口,仰着脑袋,对着灰蒙蒙的天幕发出一声拉长的“嗷呜”叫声,刺破了溶洞外一宿的寂静。
龙璃揉着眼睛从石阶上走下来,见小黑驴正蹲在洞前,两只前蹄交叠,脑袋搁在蹄子上,耳朵耷拉着,眼睛半睁半闭,一副没睡醒又不敢真睡的样子。
“小黑驴,你怎么在洞口守着?阿哥呢?”
她弯下腰,伸手拨了拨黑驴的耳朵。
黑驴耳朵抖了两下,没有理会她,只是把脑袋转向洞内,眼神暧昧不明。
泉池内,两人听见外面传来的动静,几乎是同时清醒过来。
水花微响,一阵手忙脚乱的窸窣声。
罗小小颊间未褪的红晕还没散尽,见龙尘正飞快地整理衣襟,她也慌忙抬手,准备以魂力重新凝聚素裙。
龙尘忙抬手按住她。
“嗯?”罗小小微微一愣,脸颊更烫,“夫君是……没满足?”
“穿实物。”龙尘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他从逍遥戒中取出一套裙子,紫底竹叶纹,三两下给她套了上去,又拉着她的肩将她转过来,仔细整了整衣领,确定没有破绽后,才略略松了口气。
“哪来的衣裳?”罗小小低头打量着自己身上的紫裙,裙面绣着片片青翠的竹叶,针脚细密,料子柔软,“龙璃的是冰蓝碎花裙,岑夕的是素色劲装,你这……怎么是件紫裙?”
龙尘苦笑:“我的魂种开了,就是一棵竹子。”
他眉心青光一闪,青色魂种悬于掌间。
魂种内,一株通体泛紫的竹子静静伫立,竹节分明,竹叶舒展,每一片都泛着淡淡的光泽。
只是竹梢处,没有花苞,也没有任何将要孕育花苞的迹象。
龙尘将这株竹子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一时也说不出是好是坏。
昨夜与罗小小春宵一度后,这魂种便毫无征兆地裂开,等他回过神来,里面已经长出了这么一株竹子。
竹身紫得发亮,叶片灵气流转,品相倒是不俗。
罗小小皱起眉头,指尖轻轻碰了碰竹叶,忧心忡忡。
“竹子很难开花结果的,有些……根本不可能开花。”
“……嗯。”龙尘将魂种收回眉心识海,“届时回书院问问师傅,他老人家见多识广。”
“阿哥!”洞口传来龙璃清亮的喊声。
龙尘抬眼望去,晨光中,龙璃的身影出现在石阶上方,岑夕站在她身后,罗雄也跟了下来。
“昨夜不是让你们回去歇着吗?”龙尘走出洞口,声音里带着惯常的懒散。
“我们歇了呀!”龙璃跑过来,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女子身上,眨了眨眼睛,“小小姐姐好。”
“你好,璃儿妹妹。”罗小小也温婉打招呼。
罗雄没有吭声,目光从石阶尽头一路落下来,落在那个穿着紫裙、站在晨光里的女子脸上。
那张脸,与记忆里亡妻有六七分相似,与他年轻时亦有几分影子,他怔怔地看了许久,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像堵着什么东西。
罗小小也望着眼前的父亲,眼眶一红,轻轻唤了一声:“爹爹。”
罗雄身子一颤,那个字他已经太久没听到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活生生的女儿,眼泪夺眶而出,快步走过去,张了张双臂,却不敢抱,只是颤声道。
“瘦了……比以前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