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骨魔将骨杖一扫,四把灵剑便被一股雄浑的力道震飞出去,叮叮当当撞在两侧墙壁上,灵气黯淡了几分。
他啧啧了两声,斗篷下传出沙哑的嗓音:“好花,好剑。可你这修为……真是不够看啊。”
话音未落,他一步踏出,脚下青石板寸寸龟裂,整个人如同一道黑色残影掠过巷中,骨杖高高扬起,对准龙璃当头砸下。
杖首那颗黑色晶石在半空中拖出一道暗沉的流光,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龙璃眼神一凝,扁了扁嘴,眼眶瞬间就红了,像是下一息就要哭出来。
“阿哥!”
她扯开嗓子大喊了一声。
锋骨魔将的骨杖在空中顿了一瞬,目光本能地扫向四周。
巷口无人,墙头无人,身后的屋顶也空空荡荡。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被一个小丫头唬住了,斗篷下传出一声冷哼,不再停留,骨杖去势不减,狠狠砸下。
然而龙璃等的就是这一瞬间的停顿。
她眉心六瓣冰花骤然爆发出耀眼的蓝白色光芒,寒气以她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地面上的青苔瞬间覆上一层白霜。
“无敌冰块!”她一声清喝。
话音未落,整个人在瞬息之间被一层晶莹剔透的冰层严严实实地包裹住,化作一尊冰雕,护得密不透风。
“铛!”
骨杖重重敲在龙璃的头顶,发出一声沉闷的金石交击之声。
冰层表面应声绽开数道裂纹,蛛网般向四周蔓延,但并未碎裂。
与此同时,一缕缕黑色的魂力顺着裂纹无声无息地渗透进去,像是毒蛇寻找着缝隙。
锋骨魔将轻咦了一声,似是没想到这一击竟然没能破开她的防御。
他手腕一翻,骨杖再度扬起,准备补上第二击。
“你敢!”
一声冷喝从巷口炸响。
一杆银枪破空而来,枪尖裹挟着一缕凌厉的寒芒,直射锋骨魔将斗笠下的头颅。
同一时刻,一道钩索从另一侧的墙头无声飞出,如同灵蛇出洞,精准地缠向他的脖颈。
锋骨魔将骨杖一转,铛的一声砸偏长枪,枪尖擦着他的斗笠边缘滑过,斜射入地面,石板炸裂。
他左手顺势一探,五指如钩,一把攥住毛丝射来的钩索,随手一抖一扔,毛丝整个人被拽得凌空翻了个跟头,重重砸落,闷哼了一声。
“一个三阶,一个二阶兼魂士,也敢来送死。”
他声音里带着不屑,骨杖黑气缭绕。
岑夕与毛丝一前一后落地,微喘着护在龙璃左右。
两人本就不会飞,一路从阁楼狂奔追赶过来,又接连出手救人,消耗不小,额间已见了细密的汗珠。
“龙璃,扇子!”
岑夕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这是她第一次没有唤她“璃儿”,也没有叫“小姐”。
龙璃“呀”了一声,从刚才那一杖的震荡中回过神来。
她指尖时序戒光芒一闪,坑爹扇应声落入掌中,抬手便要扇出。
岑夕的手比她更快,戴着朝暮戒的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握住龙璃持扇的手腕。
两只手,两枚戒指,同时握在同一柄仙扇之上。
“神通·两界时序!”
两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一高一低,却出奇地同步。
时序戒与朝暮戒同时迸发出一道耀眼的光芒,一银一青,交织缠绕,沿着手臂涌入仙扇之中。
扇面上的雷纹与风旋被瞬间激活,青紫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又在下一息骤然收缩,凝聚成一道细如手指的光束,直射而出。
流光、暮雨、寒霜、凛风……四柄灵剑颤鸣,拖着四色尾光,精准地插入锋骨魔将脚下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剑尖没入石板半尺,剑身兀自嗡鸣不止。
巷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飞扬的尘土停在半空,墙角的落叶悬而不落,连光线的流动都变得迟缓而粘稠。
锋骨魔将的身体僵在原地,保持着抬杖欲砸的姿态,一动不动。
斗笠下的双眼瞪得滚圆,瞳孔中倒映着四柄颤鸣的灵剑和那道光束残留的轨迹。
惊恐之色凝固在眼底,清晰可见。
“砰……咔!”
光束正中锋骨魔将的斗笠,将他整个人如一根被抡飞的木桩般打飞出去,重重撞在巷尾的墙壁上,砖石崩裂,尘土飞扬。
斗笠碎裂成数片,在空中翻飞散去,露出一张惨白的面孔。
颧骨高耸,眼眶深陷,长发散乱披覆在脸上,嘴角溢出一缕黑红色的血迹。
他直挺挺地摔落在地,四肢僵直,一动不动。
四阶化液境的修为,终究不是一式由三阶凝气境的岑夕与刚刚化形、修为尚浅的龙璃联手使出的神通能够秒杀的。
威力不足十分之一二,能将他打飞、打得动弹不得,已是极限。
“走!”
岑夕左手一摄,插在石板中的银枪嗡鸣一声,自行飞回她掌中。
她右手拽住龙璃的手腕,转身便退。
龙璃与毛丝同时挥手,四柄灵剑从地面拔起,化作四道流光归入春秋剑匣,剑匣凌空翻转,被吸入龙璃指上的时序戒中。
毛丝的钩索也如活物般从墙根下收回,缠回她腕间的索扣上。
“趁他动弹不得这三息,了结他。”
一道温和却不失威严的女声从巷口传来。
一名身穿月白色宫装长裙的妇人款步走出,腰间系着一条彩色丝绦,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
她身后跟着三名同样身着月白宫装的年轻弟子,个个面容肃穆,手持花枝状的法器。
妇人后脑处,灰、白、粉、青四圈灵轮缓缓旋转,光芒沉稳而内敛。
“花容长老……他还是三阶魂师。”毛丝认出了来人,低声说道。
百花宫的长老,花容。
花容闻言,柔声一笑,声音如同春风拂过花瓣,轻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
“魂师只是难杀,并不是杀不死。”
她说话间,目光落在龙璃手中紫光内敛的仙扇上。
她抬手,五指微曲,凌空一摄,龙璃只觉得手中一轻,坑爹扇便脱手而出,稳稳落入花容掌中。
“我阿哥的扇子!”龙璃顿时急了,跺着脚喊道,仿佛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还在生死一线之间。
花容低头扫了她一眼,嘴角含着一抹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看晚辈的调侃:“你像个护犊子的小崽子,明明自己还是个小娃。”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扇面上细密的鳞纹,目光微凝。
“逍遥仙尊在此,他便知道这仙扇如何用。”
话音未落,她抬起扇子,朝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锋骨魔将,轻轻一扇。
“一扇·春秋一梦。”
两界时序神通的三息禁锢恰好在这一刻失效。
锋骨魔将猛然从地上弹起,披头散发,眼中凶光毕露,骨杖尚未抬起。
一股青色的魂力便已从扇面中扫出,无声无息地没入他的眉心识海。
他的身体再次僵住。
骨杖举到一半,停在了半空中。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有苦难言,一式神通让他停了足足三息,好不容易挣脱出来,还没来得及反击,又来了一扇。
花容神色不变,手腕轻转,又是一扇。
“二扇·朝花夕拾。”
扇面上,一朵朵冰花悄然浮现,花瓣晶莹剔透,边缘流转着淡蓝色的寒光,如同活过来一般。
花容轻轻一抖扇面,那些冰花便一瓣一瓣地从扇中脱落,飘飘扬扬地飞向锋骨魔将。
花瓣所过之处,空气中凝结出一条条细碎的白霜轨迹,像是冬天最先落下的那几片雪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