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雅院时，天色已经偏西，斜阳地面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毛丝并没有回她自己租住的院子，而是径直跟了进来。

她在石桌旁站定，双手抱胸，语气不咸不淡地。

“拿出来一起看看吧。”

龙尘也没赶她，从岑夕手中接过兽皮卷轴，在院中的青石桌旁坐下。

他将卷轴在桌面上缓缓展开，用茶杯压住一侧，目光自上而下扫去。

排在最前面的，自然是本次拍卖会的压轴之物。

帝骨残片，骨中封印一式“瞬移”神通，来源标注为“神秘斗篷黑衣人”。

起拍价：五十万中品灵石。

龙尘的目光在这一行上停了一瞬，没有说什么，继续往下看。

九天玄铁，传说中天外陨铁所铸，铸造仙器级兵刃的核心材料。

拳头大小一块，重约三斤七两。

起拍价：三十万中品灵石。

七彩琉璃盏，巴掌大小，七色流光在盏壁内缓缓旋转，注入灵力后可自动鉴别各类灵药的品阶与真伪，对炼丹师而言极为实用。

起拍价：三万中品灵石。

三阶变异风狼王内丹，年份不详，功效标注为“可入药，亦可炼化吸收，有一定概率领悟风系身法”。

起拍价：一万二千中品灵石。

《百草图志·上古残卷》据标注所言，乃某位上古丹道大能手录残本，收录灵药图谱百余种，其中半数以上已绝迹于当今之世。

起拍价：八千中品灵石。

储物戒指·逍遥戒，内蕴空间三丈见方，约为普通储物袋容量的十倍。

起拍价：两千中品灵石。

龙尘的目光在“逍遥戒”三个字上停了一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表态，继续往下扫。

千年灵芝一株，品相完整，根须齐全。

起拍价：一千五百中品灵石。

碧落泉水一瓶，产自极北冰川深处，传闻有洗涤灵脉、净化杂质的功效。

起拍价：一千中品灵石。

再往后，是一枚来历不明的蛋，人头大小，通体漆黑，壳面上布满细密的暗色纹路，在光线下隐隐有流光游走。

标注极为简略，只有八个字：“来历不明，自行鉴别。”

起拍价：五百中品灵石。

以及一扇废弃的石磨，上下两爿叠在一起，估摸着有百来斤重，表面长满了青苔，边角处还有几道裂纹，看上去像是刚从哪个荒废的老院子里搬出来的。

起拍价：三百中品灵石。

龙尘只扫了一眼压轴的十来件物品，至于后面那些刀、剑、符箓、功法、奇珍异宝之类的条目，他连目光都没有多停留，直接将兽皮卷轴往桌上一搁，身子往后一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有只小狼狗！”龙璃趴在桌沿，小手指着兽皮卷轴角落里的某一栏，眼睛亮晶晶地回过头来看龙尘，“阿哥你看，灵兽追风犬幼崽，才一百中品灵石！好便宜！我们买一只吧？”

龙尘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将她那颗快要凑到兽皮上的脑袋敲了回去。

“我倒是对那只蛋有兴趣。”

“磨盘也拿出来拍卖。”毛丝站在一旁，瞥了一眼另一行字，嘴角扯了扯，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万象城的拍卖会，是实在凑不够拍品了吗？”

“凑数？”龙尘挑眉，指尖在那行“废弃石磨”的字样上点了点，“旁人看不上的，往往才是真正能捡漏的宝贝。那只蛋，还有你看不起的这扇磨盘，未必就输给帝骨。”

“少爷知道那是什么蛋？”岑夕问道。

“也是小狼狗吗？”龙璃也忙跟着追问。

龙尘摇了摇头：“蛋没见着实物，光凭这几个字还感知不到什么。不过这磨盘……上爿为天，下爿为地，可磨灭万物，亦可磨炼万物。若是真品，价值不在帝骨之下。”

龙璃听得似懂非懂，但见阿哥说得认真，便也跟着郑重地点了点头，随即又歪着头看向毛丝。

“你还不走？要留下来陪我阿哥侍寝？”

龙尘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闻言差点一口茶喷出来，呛得连连咳嗽。

毛丝虽然蒙着面纱，但双耳肉眼可见地红透了，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她猛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脚步又快又急，裙摆带起一阵风。

“拿去慢慢看。”龙尘忍住咳，顺手卷起桌上的兽皮卷轴，朝她背影扔了过去。

毛丝头也不回，反手一抄，稳稳接住了卷轴，脚步却丝毫未停，只留下一声冷哼，消失在院门外。

岑夕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微微蹙了蹙眉。

“少爷，她也是来竞拍帝骨的对手之一。你把清单给她看，不怕她提前做准备？”

“给她也无妨。”龙尘收回目光，从袖中取出木盒，轻轻打开盒盖。

一枚莹白色的魂种静静躺在盒底的绒布上，通体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像是夜色中一朵含苞待放的月光花。

他伸出两指，轻轻将魂种夹起，置于掌心。

与此同时，他自己的青色魂种也从眉心识海中缓缓浮现，悬停在指尖前方。

一青一莹，两颗魂种像是久别重逢的故友，绕着彼此缓缓旋转了一圈，随即归于龙尘眉心。

魂种入体的那一刹那，他的识海中隐约响起一道少女的声音，轻柔得像一缕穿过窗棂的月光，带着一丝怯生生的感激。

“多谢……逍遥仙尊。”

龙尘嘴角微微一弯，收回心神，望向院中渐浓的暮色，缓缓开口。

“帝骨虽好，但终归是别人的东西。龙璃是混沌初开时天地间的第一朵冰雪之花，她本身就是大道的一部分，不需要借任何外物来证道。岑夕你也有自己的路。你的枪道，要靠自己一枪一枪杀出来。”

他微微仰起头，望着天边最后一抹余晖，声音里带着一种笃定而从容的笑意。

“至于我嘛……煌煌天威，嚣嚣市井，万灵俯瞻。我自有我的逍遥自在。”

晚风拂过庭院，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石桌上那只空茶杯里，映着天边最后一缕橙红色的光。

两女沉浸在他那番话中，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

龙璃歪着脑袋，像是在努力消化那句“本身就是大道的一部分”是什么意思。

岑夕则垂着眼帘，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枪杆，若有所思。

龙尘没有打扰她们，缓缓闭上眼睛，运转塑魂经，心神沉入识海。

识海之内，一片苍茫。

他的青色魂种悬于正中，光芒温润而沉稳。

而在它旁边，莹白色的魂种正轻轻颤动，像是一只破壳不久的雏鸟，本能地渴求着滋养。

龙尘没有犹豫，意念一动，青色魂种表面的光芒流转起来，一缕缕精纯的魂力如同细丝般延展而出，缠绕上莹白色的魂种，缓缓渗透进去。

莹白魂种来者不拒，贪婪地吸收着每一缕送来的魂力，像是久旱逢甘霖的土地，疯狂地吮吸着水分。

它的光芒随着吸收逐渐明亮起来，开始泛起一层温润的光泽。

然而，代价是显而易见的。

龙尘盘坐在石凳上的身躯微微一晃，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血色，嘴唇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放在膝上的双手微微攥紧，指节泛白，却没有停下魂力的输送。

“我护法。”岑夕最先回过神来，一眼便看出了龙尘的状态不对。

她没有多问，手腕一翻，银枪在手，转身扫视院内四周，目光锐利如鹰，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龙璃也反应了过来，一把夺下龙尘手中的坑爹扇，站到他身侧，小心翼翼地替他扇起风来。

扇面翻动间，一丝丝带着细微电弧的青色魂力顺着风势飘出，轻轻拂过龙尘的眉心，渗入识海之中，为他补充着损耗。

识海内，龙尘的青色魂种已经黯淡了许多，光芒忽明忽暗，像是风中残烛。

他咬着牙，用意念朝那枚莹白色的魂种传递出一道无奈的念头：“你给我留点啊……这么吸下去，我又要变成废人了。”

那枚莹白色的魂种仿佛听懂了他的话，轻轻颤了颤，吸收的速度明显放缓了几分。

它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散发出一阵清幽的花香，在识海中弥漫开来，带着一丝歉意的意味。

紧接着，它的表面裂开一道细小的缝隙，一片嫩芽正从那道裂缝中缓缓探出头来，嫩绿欲滴，透着勃勃生机。

龙尘松了口气，缓缓退出识海。

他睁开眼睛，脸色虽然苍白，但眼底多了一丝轻松。

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瓶养魂丹，倒出三颗，仰头一口吞下，闭目调息了片刻，脸上的血色才稍稍恢复了一些。

“岑夕，”他睁开眼，声音带着一丝疲惫，“这四天，你们自己安排。我要闭关炼制凝魂丹，专心温养这颗魂种。”

“会有危险吗？”岑夕握紧枪杆，目光紧锁着他的脸。

龙尘摇了摇头，从她手中接过四盒灵药，站起身来，走向自己的房间。

“不会有危险。只是消耗会比较大。拍卖会的事，你们俩盯着就行。”

“阿哥，扇子……”龙璃举起手中的坑爹扇，朝他喊道。

龙尘头也没回，摆了摆手：“给你防身。少惹事。”

房门合上，留下院中两女面面相觑。

龙璃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扇子，又抬头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嘀咕了一句：“我才不会惹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