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少爷。”龙福应了一声，转身在翻找起来。

龙尘则走到紫檀木柜前，目光落在一只积灰的木盒上。

他伸手拂去盒面上的浮灰，露出木盒原本的纹理，轻轻掀开盒盖。

盒中静静躺着一块巴掌大的养魂玉，玉质温润，触手生暖。

玉面雕刻着一只展翅翱翔的凤凰，羽翼纤毫毕现，尾羽流转着淡淡的赤金色光泽，仿佛下一刻便要破玉而出，冲天而去。

他的目光落在玉下压着的张纸上。

那是一纸婚书，纸张已经微微泛黄，边角有些卷起，上面墨迹清晰，字字端正。

龙尘与柳烟的名字并排写在一起，笔锋相交处，依稀还能看出当年两家定下这门亲事时的郑重。

他看了片刻，没有去碰那张纸，将养魂玉轻轻拿起，收入储物袋中，然后将盒盖重新合上。

“不知道柳烟是否平安到达焚天剑阁。”

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那只木盒说的。

“少爷，找到了。”龙福捧着一对冰蓝色的蝶翅走过来，翅翼薄如蝉翼，在幽暗的库房中泛着淡淡的荧光，脉络清晰可见。

他另一只手里还握着一颗鸽卵大小的青色内丹，丹身光滑圆润，隐隐有风旋在其中流转。

“还有颗四阶风狼的内丹，夹在蝶翅下面，差点漏了。”

“嗯。”龙尘接过蝶翅和内丹，仔细端详了一番，收入储物袋。

他转身打开第二个木盒。

盒中是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通体呈暗紫色，表面隐隐有细密的电弧跳动，触之微微发麻。

雷罡石，品阶不高，却颇为罕见。

他伸手将雷罡石拿了起来，指尖摩挲过石面上凹凸不平的纹路，嘴角忽然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时他还小，与柳家姐妹、石家兄弟。

五个人在石家矿山的矿洞里玩捉迷藏，他躲在最深处的矿道里，脚下踢到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捡起来一看，通体紫黑，上面还有细小的电光在闪。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只觉得好玩，便揣在怀里带回了家。

后来他才知道，那叫雷罡石，是锻造雷属性法器的上好材料。

他一直留着，就这么放在盒子里，放了这么多年。

他将雷罡石放回盒中，合上盖子，收入储物袋。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朝洞口走去。

“走吧。”

出了库房，龙尘按下石门，千斤坠轰然落回原位，激起一圈尘土。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龙府侧廊，龙福早已备好马车候在角门外。

老仆一跃上车，扬鞭策马，马蹄踏碎青石板上的落叶，径直往白虎街方向赶去。

车内，龙尘撩开车帘，抬眼望向白虎街方向的天空。

那里的刀意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一道道无形的锋锐之气在虚空中交错纵横，将流云都切割成细碎的丝缕。

他放下车帘，神色平静：“不着急，我爹的臂骨没那么容易炼化。让他们慢慢来。”

白虎街，白虎门大殿。

炉火熊熊，热浪逼人。

大殿正中央立着一座半人高的炼器炉，炉身通体赤红，炉膛内烈焰翻涌，灼热的气流将殿内的空气都炙烤得微微扭曲。

炉中横卧着一截森白的左臂骨，骨骼粗大，虽已离体多年，却依旧散发着一股霸道绝伦的刀意。

火焰舔舐着骨面，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在与那股不屈的刀意反复角力。

白啸渊赤着上身，满头大汗，正双手结印，操控炉火的温度与流向。

白啸林在一旁协助，不时往炉中投入几块赤焰石，维持火力。

白啸山则守在炉侧，手持一柄铁锤，时刻准备在骨料软化时进行锻打塑形。

大殿一侧，李三娘端坐椅上，白发如银，面容慈祥却带着几分年轻时练剑留下的英气。

她身旁站着岑夕，正垂手静候。

再旁边，龙璃坐在一张垫了软垫的椅子上，怀里抱着一包冰雪蜜饯，两条小腿悬在半空，一晃一晃的。

她一边嚼着蜜饯，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炉中那截白骨，偶尔咂咂嘴，全然不觉那炉火中翻滚的刀意有多骇人。

李三娘收回目光，从袖中取出一只陈旧的布包，放在膝上解开。

里面是一捆蛟龙筋膜。

她将布包推到岑夕面前，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推辞的笃定。

“我离开书院时，师傅赠了我这东西。”

她顿了顿，目光落向炉火中被烈火煅烧的臂骨，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师傅的东西，用在她儿子身上，老身乐意。”

“前辈，你亲自给少爷便好。”岑夕没敢接，退开了一步，“少爷应该快到了。”

炉火噼啪作响，热浪一波接一波地荡开。

龙璃嚼着蜜饯，晃着的脚停下了，歪头看向殿门方向。

“阿哥来了。”

话音刚落，一道青袍身影出现在大殿门口。

龙尘迈步跨过门槛，迎面而来的热风将他的袖口吹得猎猎作响。

他目光扫过殿内，在白啸渊三兄弟身上停了一瞬，又掠过岑夕，最后落在李三娘身前敞开的布包上。

他走上前，向李三娘躬身行礼：“晚辈龙尘，见过前辈。”

李三娘没有多言，将布包重新包好，拿起，递到他面前。

“你娘当年留给我的，说日后你用得着。如今你来了，拿去吧。”

龙尘双手接过，入手便觉筋膜柔韧而沉重，隔着布包都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温润灵力。

他再次躬身：“多谢前辈。”

李三娘摆了摆手，目光已转向炉火：“去吧，正事要紧。”

龙尘不再犹豫，转身走到炉旁。

“三位师侄，没炼过仙扇？”

“呃……”白啸林最先反应，“不瞒龙师叔，刀剑打造得多，这扇……何况还是龙沧海的断臂，心里确有些忐忑。”

“无防，”龙尘先取出风狼内丹，扔了进去，内丹入炉，炉风骤涨，火借风势，焰光猛地拔高一截，将臂骨吞得更深。“我龙家的家底都在这里了，我都没紧张。”

白啸渊三兄弟被这一手惊得愣了一瞬，随即眼神都变了。

这位龙师叔嘴上说着“没紧张”，出手却干脆利落，毫不含糊。

白啸山握着铁锤的手松了半分，咧嘴笑道：“有龙师叔这句话，咱们心里就有底了。”

龙尘没接话，炉中骨架已软化，与内丹溶成了一团液体。

他一拍储物袋，雷罡石也被投入，液体中骤间弥漫上一层电弧，噼啪炸响。

随即又取出养魂玉，他抚摸着上面的凤凰。

“柳烟送的定情之物，本该最先投入的，我有些不舍。”

白啸渊看着炉中液体翻涌，电弧噼啪跳跃，风势卷着火舌舔舐着液面，眼看就要定型。

“内丹可唤风，石可引雷，玉可恢复魂力。师叔别犹豫了。”

白啸山的的声音也急忙响起，带着压不住的焦急：“师叔！”

龙尘深吸口气，五指一合，将养魂玉握在掌心，眉心魂种骤亮，青色魂力如潮水般涌入玉中。

玉面上的凤凰纹路骤然亮起，赤金色的光芒从他指缝间透出，像是那只凤凰终于破玉而出，振翅欲飞。

他抬手，将握玉的右掌直接按在了炉壁上。

炉身剧震。

一股温和而磅礴的魂力透过炉壁渗入炉中，与那团翻滚的液体遥相呼应。

液体表面的电弧像是受到了指引，不再无序跳动，开始围绕着液团中心缓缓旋转，逐渐凝聚成一道道规则的雷纹。

白啸渊三兄弟同时瞪大了眼睛。

他们没见过这种炼法。

不以炉火锻器，而以魂力为引，将材料自身的灵性唤醒，再以魂之力将它们编织在一起。

龙尘闭着眼，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炉沿上，嗤的一声化作白气。

他的魂力本就未复，此刻强行催动，识海中的刺痛如同针扎一般。

液团在魂力的牵引下缓缓拉长、收束，逐渐凝成一柄扇骨的雏形。

泛着紫色光辉，骨面隐隐有电弧流转，风旋缠绕其上，仿佛一握之间便能掀起一场风暴。

龙尘睁开眼，看着初具形态的扇骨，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养魂玉。

玉面上的凤凰依旧栩栩如生，只是光泽比方才黯淡了些许。

他轻轻摩挲了一下玉面，低声道：“借用你一点光，回头还你。”

然后将玉收回储物，将蛟龙筋膜放在白啸山身旁。

“敲打，定型，找天蚕丝与筋膜加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