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涛叹了口气，自己父亲的野心，他是知道的。

“柳家与石家并不像你龙家，就那么几个人，可以不用顾虑太多。而且你父母常年不在府里，没人约束。”

龙尘挑眉看他：“柳烟从小与我有婚约，就算嫁入石家，是不是也该先来龙府退婚？”

他声音冷了些：“而且这么算来，也是你弟弟抢我所爱。”

石涛苦笑：“柳家妹子也是被逼的，无奈。”

“哦……”龙尘应了一声，灌完醉梦一笑，抱着龙璃起身，“回吧，石大少，恭祝你与柳舒姐白头偕老。至于那一对，明日……我亲自去祝。”

五人中，石涛与柳舒是有真感情的，并不全是家族联姻，这句祝福是真心实意的。

石涛望着龙尘消失在街角的背影，盯着黑漆铜钉大门看了许久。

他提起酒坛咕噜咕噜灌完，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又走到石狮旁拍了拍。

“龙兄……抱歉了。”

一句迟来的道歉，消散于晚风之中。

龙尘抱着丫头回到书房，本想将她安置在暗室的冰床上。

龙璃却抓着他青袍的两只袖子不放，他只得无奈地将她的脑袋枕在自己膝上，闭目修炼起塑魂经来。

眉心一粒青豆大小的魂种悬浮而出，在头顶洒下青色光芒。

“少爷……”

岑夕与龙福欲言又止。

龙尘眼未睁开，平静道：“岑夕留府。福伯……还是跑路去吧。”

龙福躬了躬身，腰弯得更低：“少爷说的哪里话，龙府也是老奴的家。”

龙尘没有勉强二人：“也行吧。若是明日我与璃儿出了事，你俩即刻动身，前往荣耀书院。”

两人默默退出书房。

夜风穿庭而过，檐角枯叶沙沙作响。

岑夕立在门外的阴影里，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呼吸的石像。

她看似松弛，却如一柄敛入鞘中的刀，但凡有人靠近书房半步，鞘中锋芒便会即刻出鞘。

龙福年纪大了，倚在廊柱下，望着书房叹了口气，转身没入夜色中。

龙尘低下头，看着膝上睡得正香的龙璃。

小丫头呼吸均匀，冰蓝色的发丝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缕极淡的青色魂力，轻轻点在她眉心的冰花上。

“璃儿，明日若是阿哥护不住你……”

他低声喃喃，像在对她说，又像在对自己发誓。

“你就自己跑，跑得越远越好。”

话音刚落，龙璃在睡梦中皱了皱小鼻子，小手无意识地抓住龙尘的衣襟，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阿哥……不跑……”

龙尘的动作微微一顿，眼底泛起一抹极淡的柔色。

他没有再说话，将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任由那缕青色魂力化作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翌日，天刚蒙蒙亮。

龙尘牵着龙璃出了龙府。

城北玄武街的石家府邸前，一左一右停着两顶轿子。

石家的门楼比龙家高出三尺有余，门前一对石龟驮碑，彰显着石家在云中城的财力和地位。

石府内，广场上摆了不下百桌酒席，宾客如云，觥筹交错。

“龙少爷，龙小姐……”

卖干货的胖妇人率先起身打招呼。

她指尖微微发白，眼神里藏着几分不忍，又带着几分对石家权势的畏惧。

龙尘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她略显局促的脸，微微颔首。

“大娘，昨日多谢您的蜜饯，璃儿很喜欢。”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股让人心安的温和。

胖妇人愣了一下，眼眶微微发热，连忙摆手：“不……不碍事，小姐爱吃就好，爱吃就好。”

她不敢多留，生怕惹恼了周围那些如狼似虎的石家护院，匆匆行了个礼，便低着头退回角落的席面里。

龙璃仰着小脸，看着胖妇人离去的背影，小声嘟囔了一句：“她身上有蜜饯的味道。”

龙尘揉了揉她的脑袋，没有说话，牵着她继续往前走。

穿过喧闹的前院，绕过雕梁画栋的回廊，两人被引到了正厅。

龙尘牵着龙璃落座，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

正厅主位上，石家家主石岳端坐其间，一身锦袍，面容威严，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他的左右站着石涛与石浩。

左下方，坐着柳家家主柳越，以及两位凤冠霞帔的女子。

柳越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闪烁，始终不敢与石岳对视。

右下方，则是白虎门的白啸渊、白啸林、白啸山三兄弟。

三人时不时朝龙尘这边瞥上一眼。

“龙少爷，别来无恙啊。”

穿着一身大红喜服的石浩，端着酒杯晃晃悠悠地起身。

“今日是我与柳烟的大喜之日，龙少爷能来，真是给足了面子。”

石浩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只是不知道，龙少爷这三年没怎么走动，酒量可还行？”

他特意加重了“三年”两个字，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

龙尘抬起眼，目光淡淡地落在石浩脸上，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石二少说笑了。”他声音平稳，“酒量好不好，得喝了才知道。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石浩，看向不远处坐在柳家席位上的柳烟。

柳烟今日穿着一身繁复的嫁衣，妆容精致得挑不出一丝瑕疵，可那张脸却白得像纸，没有半分血色。

她低着头，双手紧紧绞着手中的帕子，指节泛白，始终没有抬头看龙尘一眼。

龙尘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淡。

“……只是这喜酒，怕是没那么好喝。”

石岳抬手示意石浩退下，目光落在龙尘身上，缓缓开口：“不知龙贤侄可带了贺礼？”

“带了。”龙尘将啃着鸡腿的龙璃搂进怀里，“你们不就是想要她和她体内的帝骨么？”

他眼中沉寂了十八年的锋芒骤然锐利，一拍储物袋，一根九尺来宽的苍青木轰然砸在正厅中央，震得杯盏叮当乱响。

“还带了……够做十口棺材的料。”

“放肆！”石岳一掌拍在案上，酒杯应声落地，碎瓷溅开。

龙尘没有答话，眉心魂种悬浮而出。

魂种的灵轮首次展露人前，一圈青色荡开，向内收拢成白圈，白圈再次扩开，其内还有一圈灰圈，三层分明。

白啸林眼神一凝：“三阶……魂修。”

“三阶又如何。”石岳冷哼一声，脑后灵轮随之显现，灰、白、粉三圈流转，赫然也是凝气境。

柳越与白家三兄弟同时释放灵轮，清一色三阶。

石岳面色阴沉：“当年镇魔大战，我石家先祖也曾参与，直至战死。帝骨不该由你龙家一族独享。”

龙尘语气平淡：“我爹娘也参加了。而且我爹刀断了，臂也断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帝骨碎片就那么几块，想要就自己去找。打上我龙家这块的主意……是觉得我龙尘好拿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