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甜甜死死咬着下唇，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她绝对不要卑微求饶，不要让这些充满恶意的人看她的笑话。

“不服气？”李琪看着她肯示弱的样子，愈发烦躁，伸手就要去扯她的校服衣领。

就在这时，走廊外传来保安巡逻的脚步声。

林梦瑶动作一顿，一旦留下霸凌证据，肯定会被学校处分的。

“算你今天运气好。”

林梦瑶瞥了姜甜甜一眼，警告道：“你给我记住了，以后安分一点，别摆出那副清高的样子来碍我的眼。”

“下次再敢跟我顶嘴，就不是摔书本这么简单了。”

说完，她抬手示意两个跟班转身离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空荡荡的教室里只剩姜甜甜一个人，晚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吹乱她额前的碎发和脸上的泪水。

从小到大，她从未受过这样的委屈。

小时候被同学抢玩具，魏子宸会第一时间站出来，把她护在身后替她讨回公道。

被老师批评难过，魏子宸也会买她最爱的橘子糖，耐心的哄她开心。

可现在，她被人当众欺凌，磕得头破血流满心伤痕，却只能一个人默默收拾残局。

收拾完所有书本，天色已经黑透了。

城市的路灯亮起，暖黄的光线透过窗户照进来。

姜甜甜抱着一摞厚重的书本缓缓站起身，

她抬手摸了摸后脑勺，触碰到微微凸起的包，酸涩的泪忍不住涌上眼底。

好疼。

身体疼，心里更疼。

疼得她快要撑不住了……

她背着老旧的书包，抱着书本，走出空无一人的教室。

走出校门，晚风裹挟着深秋的寒意扑面而来。

那条街，早已物是人非。

走到半路，口袋里的老旧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是母亲发来的短信：【怎么还没回家，别在外游荡，家里还有一堆事要做。】

从前事事迁就她的母亲，早已被生活磨平了棱角。

姜甜甜看着屏幕上冰冷的文字，她收好手机，加快脚步往老街走去。

她不知道这样的黑暗日子还要熬多久，不知道前路是否还有光亮，不知道遥遥无期的等待是否终有归期。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咬牙坚持。

守着心里那一点仅剩的，关于魏子宸的温柔念想。

在无边的黑暗里，独自撑着快要崩塌的自己一步步艰难往前走。

千里之外的繁华都市，霓虹璀璨的高楼顶端。

刚结束高强度训练，满身疲惫的少年，拿着手机翻遍了所有小学同学的动态，只为寻找一点点关于她的蛛丝马迹。

他日复一日拼命努力，熬过无数高压煎熬的日夜，支撑他走下去的唯一信念，就是远方那个老街的小姑娘。

他以为她依旧被父母宠爱，可他不知道，他缺席的这段日子里，他的小姑娘早已跌入人间炼狱，受尽世间薄凉。

一步步爬上老旧的楼梯，声控灯随着她落脚的动静忽亮忽灭。

推开家门的瞬间，一股沉闷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没有开灯，窗帘紧闭，密不透风。

客厅的沙发上，一道颓败的身影坐着一动不动。

黑暗里看不清她的神情，只能听见她细微的呼吸声。

姜甜甜放轻脚步，反手带上门：“妈，我回来了。”

往常若是听见女儿归家的声音，哪怕心情再差姜母也会应声一句。

可今天，没有半点回应。

姜甜甜心头一沉，默默换好鞋子，将怀里的书本放在玄关柜上，抬手摸索着墙壁的开关。

“别开。”

姜母的声音沙哑干涩，在漆黑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姜甜甜乖乖收回手，小声应道：“好。”

她不敢反驳，只能顺从的站在原地，任由黑暗将自己笼罩。

“今天放学为什么这么晚？”

她不敢说，也不能说，说了又能怎么样呢？

母亲自身难保，早已没有多余的心力保护她。

若是听见她在学校被人欺负，大概率只会换来一句冷冰冰的训斥。

“我在教室做题，耽搁了一会儿。”

姜母忽然笑了，笑声苦涩又悲凉，带着浓浓的自嘲：“做题有什么用？”

“现在家里日子过得一地鸡毛，你就算考再好的成绩，又能改变什么？能还债吗？能让家里变回以前吗？”

她无从辩驳。

她拼命上进，唯一的念想，就是想走出小城，找到遥遥无期的魏子宸，拼尽全力追上他的脚步。

可在现实的贫穷和债务面前，对比这份年少的执念，显得如此的不切实际。

“我和你爸熬得日夜难安，四处求人受尽白眼，生怕哪天房子被收走”

姜母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她。

“我们每天活得猪狗不如，你倒好，还能心安理得坐在教室里做题！姜甜甜，你心里到底有没有这个家？有没有半点危机感？”

“我知道家里难，我从来没有乱花过一分钱，我没有买过新衣服，也没有吃过零食，没有提过任何要求……我一直乖乖听话，努力读书……”

她从不抱怨，把所有的委屈和脆弱全部藏起来，不给家里增加麻烦。

可为什么，就算她已经做到这般地步，依旧得不到半分理解和心疼？

“听话有什么用！”

姜母压低声音怒吼，积压的情绪彻底爆发。

“听话能还钱吗？听话能让我们摆脱现在的苦日子吗？”

熟悉的指责和抱怨在这个家里循环上演。

母亲永远沉浸在无尽的负能量里，反复纠结过去，抱怨生活的不公，把所有的压抑和痛苦全部宣泄在家人身上。

姜甜甜站在原地，她不再解释，只是安静的承受着一切。

“回房间去吧，我不想看见任何人，让我一个人静静。”

姜甜甜想说一句妈你别难过，她想说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可话到嘴边终究全部咽了回去。

她知道，所有的安慰都是苍白无力的空话。

她默默点头应了一声，转身摸黑走进自己的房间，轻轻带上房门。

房门合拢的瞬间，像是隔绝了两个世界。

姜甜甜没有开灯，任由夜色笼罩自己。

她背靠在冰冷的门板上，一点点滑落在地，随后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将整张脸埋进臂弯里。

无声的眼泪，浸湿了单薄的校服，泪水源源不断的冲刷着她内心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