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同事彻底沸腾，有人高声喊嫂子厉害，不少人举着手机录像记录这热闹一幕。陈屹慢慢坐直身体，伸手将我揽到身边，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另一只手拿起我桌上的啤酒抿了一口，看向起哄的众人，语气依旧温温和和：“写代码的脑子，就不要跟着瞎起哄了。”

聚会继续进行，我心绪还没有完全平复。包厢里面灯光迷离，音乐喧闹，我安安静静坐在陈屹身侧，偶尔抬眼，就会撞见他投过来的目光。周琳再也没有上前搭话，安安静静坐在角落喝酒。

散场的时候，表面一切照旧。陈屹待人周到得体，和每一位同事道别，还细心帮喝得晕乎乎的实习生叫好了代驾。夜晚路灯洒下薄光，勾勒出他利落的侧脸轮廓，大衣随意搭在胳膊上。

可他扣住我手腕的那只手，力道不断加重，大拇指按压在我的脉搏处，温度灼热。

等到最后一位同事坐上出租车，车门关上的一刹那。陈屹直接拽住我的手腕，带我快步走进街边一处无人的小巷。巷子昏暗，墙皮粗糙冰凉，他双手撑在墙壁两边，把我圈在他和墙面中间，低头凝视我。呼吸节奏明显变快，眼底暗沉幽深，眼镜镜片蒙上一层薄薄雾气。

“林晚。” 他嗓音沙哑，“刚刚包厢里面，我不是演戏。”

我的后背紧紧贴着冰冷墙壁，仰头望向他：“你说的是哪一句？写三小时代码跑不通？”

他没有回答我的玩笑，俯身吻了下来。

巷子里这个吻，和包厢里当众带表演性质的亲吻完全不一样。褪去旁人围观，只剩下属于我们两个人压抑许久的情愫。呼吸交缠，晚风穿过巷子，带来街边餐馆残留的烟火气息。情绪汹涌，又被他拼命克制，拉扯之间，让人喘不过气。片刻之后，他微微后退，胸膛起伏，气息滚烫。

“回家。” 简短两个字，低沉落在我的耳边。

他拉着我冲出小巷，伸手拦出租车，指尖抑制不住微微发抖。出租车后座安安静静，车厢内只有我们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响。街边路灯一盏接一盏飞速掠过车窗，陈屹目视前方，下颌线条紧绷锋利，喉结隔几秒就重重滚动一次。全程没有多余的话语，暗流在狭小后座流淌。

回到小区楼下，我拿出钥匙，指尖慌乱颤抖，好几次都对不准锁孔。他从身后贴近过来，手掌覆盖住我的手，带着我转动钥匙，“咔哒” 一声，家门应声打开。

进门瞬间，他反手关上大门，厚重门板撞击发出闷响，在安静的玄关格外清晰。我们甚至顾不上换鞋子。他把我圈在玄关墙壁，脱下眼镜随手放在鞋柜上。没有镜片遮挡，一双眼眸在昏暗灯光下格外明亮，瞳孔放大。他只是安静看着我，像是在等待我最后的确认。

嘴唇贴在我的耳侧，声音低沉：“确定吗？”

我攥紧他身上羊绒毛衣的衣襟，喉咙发紧，轻轻点头。

得到回应，他低头，细碎温热的吻，从耳后，慢慢落向脖颈。屋子里暧昧氛围不断升温，我们相拥着，一步步退向客厅。路过落地镜，我余光瞥见镜中交叠的两道人影。他身上大衣半褪，衬衫扯开，肩颈线条清晰紧绷。即便情绪涌动，他的动作依旧保留分寸，会小心避开门框，稳稳托住我的身体。

沙发被我们碰撞得偏移一角。他将我轻轻安置在沙发之上，一只手撑在我的耳侧。窗外偶尔驶过的汽车，灯光一闪，短暂照亮他低垂下来的眉眼。每往前一步，他都会短暂停顿，留意我的反应，调整力度节奏。就连失控，都带着程序员调试 bug 一般的审慎。

中途我微微蹙眉，流露出一丝难受，他立刻停下所有动作，额角薄汗滴落，紧张地低声询问：“疼吗？”

我摇摇头，伸手把他拉回来。

夜色缱绻，所有情绪尽数释放。之后他把我抱到卧室床上。床头那一杯没喝完的威士忌被晃动，大半洒出来，酒液顺着桌沿滴落在地毯，整个房间弥漫淡淡的酒香。

等到一切归于平静，两个人浑身浸着薄汗。他侧躺在我的身旁，伸手拨开黏在我脸颊的湿碎发，指尖轻轻划过我的颧骨，落到唇角。

“林晚。” 他嗓子沙哑。

“嗯。”

“以后不要当着其他人的面那样亲我。”

我疑惑：“为什么？”

鼻尖和我的鼻尖相抵，他轻声说道：“我会控制不住自己。刚刚包厢你吻我的那一刻，我就想直接把你带走。”

我随手抓起枕头砸向他：“那你为什么还要硬忍着。”

接住枕头，他伸手连人带被子一起把我搂进怀里，下巴搁在我的头顶，闷闷地笑出声：“旁边人太多。况且…… 第一次，不该是在那样喧闹的场合。”

安静片刻，他动了动身体：“渴不渴，我去倒水。”

“不要白开水。”

“那你想要什么？”

我从他怀里抬起脑袋：“酒。”

他愣住两秒，随即低低笑起来，胸腔震动，震得我的耳朵嗡嗡作响。伸手捏捏我的脸颊：“林晚，你真是……”

“你现在才认识我吗。”

他起身下床，随意套上睡裤走出卧室。两分钟之后回来，手上端着两杯加冰威士忌。坐到床边，递一杯到我手里，自己抿了一口，放下杯子侧躺看着我。台灯暖光勾勒出他锁骨和肩膀流畅的线条。

“林晚。”

“干嘛。”

“你脸红了。”

我放下酒杯，扯过被子把自己裹成圆滚滚的蚕蛹：“陈屹，闭嘴睡觉！”

他从背后隔着被子抱住我，嘴唇贴在我的后颈：“睡吧。明天给你买醒酒汤。”

“豆浆油条也不能少。”

“买。”

“还要那家老字号小笼包。”

“买两笼。”

我向后靠过去，完完全全嵌进他的怀抱。闭起眼睛，忍不住想要发笑。

兜兜转转，酒搭子，终究升级成恋人。

日子平平淡淡向前走。我们各自忙于工作。我对着图纸改户型，应付甲方层出不穷的修改意见；陈屹日复一日和代码 bug 斗智斗勇。闲暇的时候凑到一起，不用大醉，小酌几杯，聊聊琐碎日常，就足够舒心。

那次部门聚会过去之后，周琳也没有再做出越界举动。工作上正常对接，私下不再单独联系。陈屹对待工作公私分明，不会因为恋爱就怠慢项目，也不会给旁人释放暧昧信号。这件事平稳翻篇。

相处越久，我越发能看见陈屹身上反差。对外人克制疏离，礼貌周全；面对我的时候，会流露出很多不为人知的柔软。他不会说很多华丽情话，但是会记住我随口提起的小喜好。知道我画图熬夜，会默默点好夜宵送到家里；降温天气，提醒我多加衣服。

他依旧保持着珍藏黄酒锡壶的习惯，偶尔拿出来擦拭。我也依旧会在画图卡壳的时候，倒上一小杯梅子酒。我们会互相分享酒，交流品酒感受。

有时候周末，我们哪里都不去，窝在家中客厅。他坐在电脑前面敲代码，我趴在茶几上画设计稿。茶几上面摆一小壶酒，两个杯子。谁觉得疲惫了，就抿上一口。不需要多说什么，安安静静待在一起，就觉得十分安稳。

也会发生小小的拌嘴。大多是生活细碎琐事，不会吵得面红耳赤。陈屹习惯冷静分析问题，等双方情绪平复，再好好沟通解决。

身边朋友，包括阿爽，最开始还总拿我们相亲拜把子这件事开玩笑。时间久了，也由衷觉得我们两个十分相配。两个热爱喝酒的人，难得的不是贪杯，而是懂得克制，懂得享受微醺，懂得照顾彼此。

我偶尔也会回想相亲那一天，如果当初我们都硬撑着扮演完美相亲对象，一口酒都不碰，我们会不会就此错过。一想到这里，就觉得庆幸。庆幸那一句 “白开水越喝越渴”，捅破伪装，让两个同类相遇。

感情稳步向前，自然而然开始认真考虑更远的未来。会闲聊起领证，聊以后的婚礼，聊以后的小家装修。作为室内设计师，我甚至已经在脑海里面，悄悄勾勒我们未来新房的模样，专门规划一处酒柜，用来存放我们各式各样的酒。

“以后家里酒柜要做大一点。” 某次靠在他怀里，我随口说道。

陈屹手臂环住我，轻轻应道：“没问题，尺寸全部听你的。不过，不许喝酒耽误画图。”

我哼了一声：“那你也不许喝酒耽误写代码。”

夜色温柔，房间里淡淡的酒香萦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