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筝筝说不定只是回家了没跟你说,他单纯得很,能跑哪儿去。"室友A递给卢朝槿一根烤玉米:"校门口那个买小蛋糕的爷爷那儿买的,黄油口味。"
"谢谢啊。"
卢朝槿接过玉米,心不在焉地咬了一口。
"明天一早就要去实训,你不怕学弟学妹看到他们的学长顶熊猫眼,睡吧。"
卢朝槿哪里睡得着,宿舍门有一点儿动静他就从床帘里探出身子。
"槿哥,怪吓人的。"
"我以为筝筝回来了。"
隔天的实训课卢朝槿也心不在焉的,被药剂蚀伤了手指还挨了一顿骂。
教授本来让他当配教,谁想到出这事儿。
喻愢安:"怎么了?今天孟教发脾气了。"
"搞砸了实训课。"
喻愢安看到了他手指上的纱布:"因为夏淇筝没有跟你一起上课吗?他没有跟学校请假,去哪里了你知道吗?"
卢朝槿摇摇头,他要是知道也不至于被教授骂一顿。
……
"应哥,今天不上工?"
小跟班端着一碗粉蹲在饭店门口嗦。
"给我买碗三鲜的,加一个卤蛋一块豆干,黄花菜多放点,微辣。"
"没钱了哥。"
应渊递给小跟班一张红钞:"再买包好抽的,其他是你的。"
小跟班眼睛发亮,买了粉以后马上端出来。
应渊到X市以后找了个饭馆算账的工作,工作轻松不累,就是打发时间。
"应哥,听说你以前是弹琴的?"
"现在也是,有空带你感受感受。"
应渊嗦了一口粉,他多想回江城继续风光,他每天都在等应风的电话,也在紧张会不会有警察的电话打来。
"抽张纸来,油漏下巴上了。"
应渊过的还算自在,有时到河边射射箭钓钓鱼。
应渊扔掉空纸碗,擦了擦嘴以后走进饭店。
"哟,小渊今天来这么早?稀奇啊。"
"您给工资我当然得勤快,像我这样的财务很难找的。"
应渊坐进收银台里摆开账目。
"嘶~我今天怎么老觉得心脏发慌。"应渊摸了摸胸口,小跟班把烟盒放收银台上。
"老大,做亏心事来的?"
"滚蛋。"应渊拆开烟盒磕了一根出来递给小跟班。
"谢主隆恩呗。"
江城分局审讯室。
应风坐在审讯椅里,沈轻舟一身警服坐在他对面。
应风在接到强制传唤以后特意换上了应渊打人那天的衣服。
也是应渊那天特意穿着觉得上镜好看的一套。
这对沈轻舟来说是挑衅。
"应风,我们锁定你为故意伤害的嫌疑人。"
"嗯,我认罪。"
应风低下头,沈轻舟皱了皱眉。
林阡鹤:"注意说话态度,你拽什么啊?"
应风抬起头:"我没拽,打伤了人以后我很害怕,我跟被害关系还不错,之前的合作也相当愉快,我很害怕,所以我这几天除了参加了一次寿宴,其余时间都在家里。"应风逐渐放松下来从容发言:"我知道肇事逃逸罪加一等,但我不敢自首,我害怕粉丝们对我失望,我也害怕毁了云彻,我的好搭档,对了,当天我去看过被害。"
"还挺真诚,说,为什么打人?"
沈轻舟觉得可疑,对面坐着的人像在念台词,就好像在演一场戏。
"因为我弟弟,我弟弟也是做乐队的,但他不温不火,我想让被害帮帮我弟弟,被害敲鼓敲的很棒,如果演出团队里有他,弟弟的演出能盛大一点,可他不同意,我也是一时脑子发热。"
应风反侦查到了沈轻舟的怀疑,放慢了语速。
沈轻舟把一个文件夹放在审讯桌上,应风的手被拷着,只有手腕能稍微转动,他别扭地打开文件夹。
"这里面是近期网络上关于故意伤害这件事的报道和网友评论,开端是一条叫宇宙黑洞的博主发的高清被害过程全视频,甚至恶劣到放大被害人的面部和伤口,这是有多恨一个人啊。"
沈轻舟把文件夹的纸张翻的"哗哗"响。
"这个,这是你们的粉丝吧?说的多伤人多恶劣啊,你看着不难受吗?他看着不难受吗?"
"对不起,所有后果我一个人承担,要坐牢我也认了,我错了。"
应风两只手紧紧绞在一起,认错的他发自内心,他在为应渊忏悔。
"你认罪?"
"我认。"
"说说作案过程吧,包括时间、环境、凶器、目击者和当天天气。"
"下午,12月最后一个周四,在一个废弃公园,90年代的时候附近有所幼儿园,现在变成了一家疗养院,凶器是匕首,M9自制,有9位媒体人,设备是佳能r62,当天有阵风。"
一一对应。
沈轻舟点点头,但还是觉得哪里奇怪。
"你弟弟呢?"
"家里人病了,回老家照顾老人了。"
"老家?你说X市连雨村?"
应风心脏狠狠打了一个抖。
"去找他弟弟,把嫌疑人带拘留所。"
林阡鹤应了一声,回来后他找到沈轻舟。
"格外冷静,冷静的不像话,甚至有种达成目标的满足感,沈局,您看呢?"
"发现了,放单间重点关注,明天给顾涟打电话,再验伤。"
"找医院要影像吧,这会还能看出来什么,昨天来的时候挂着胳膊,肩膀动不了了都,指不定又哪儿撞一下碰一下。"
宁筱婉:"别不相信人,只要伤口没痊愈,总有蛛丝马迹。"
宁悦医院。
顾涟坐在离苏言予最近的地方,这么安静的世界他还是小时候遇见过。
风声、呼吸声、仪器的嗡嗡声,好安静。
伤口露出了植入体,血痂结了一大块在头发上。
看上去悲惨极了。
护工进来送吃的,一次来了两个护工。
"趁热吃,不够摁铃就行,包子里是牛肉,凉了油会结凝。"
顾涟接过盘子,饿了一天他都快晕了,拿起一个牛肉馅儿包子咬了一口,还挺鲜。
夏淇筝见他拿起来吃,站起身接过盘子。
包子和一小碗娃娃菜鸡蛋丝虾滑粉丝汤,切好的苹果摆成两朵小花。
苏言予又醒了,顾涟丢掉手里的东西扑到床边,被铁链反弹了一下差点摔跤。
嘴巴里含着没咽下去的包子皮,他着急咽下。
"酥糖,酥糖,能听见我说话吗?"
"能,慢点吃,不着急。"
苏言予见苏宸还算有点良心,伸长手去抓人儿的手。
"慢点…薄荷你脑袋怎么了?!!"
苏言予惊慌起来,他以为顾涟也挨打了。
"摔的,摔的。"顾涟会读唇,小时候顾铭铮请老师家教他硬是不学,因为学读唇跟手语挨了几顿打,后来苏言予教他,学的很快。
"怎么摔成这样?"
"没站稳,不要紧,不怕。"
跟小时候一样,回复的速度延迟。
"你耳朵听不见了吗?"
顾涟点头,指了指伤口:"植入体摔坏了。"
夏淇筝放下餐盘,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垂下:"看着都疼死了,这么狼狈。"
夏淇筝因为认识苏言予,出于好奇搜索过顾涟的微博。
金属和灯光交织下耀眼的人儿如今这个模样,落差也是相当大。
苏言予的眼睛张的很大,嘴也张的很大。
顾涟:"我一定会想办法带你出去,出去再换一个就好了。"
苏言予的嘴唇忍不住在颤。
"煽情煽够没?"
苏宸又带了一个人来,像买票参观的游客,金额不等。
"大哥,我没想到你会来。"
苏家大哥头发都白了,鬓角白了一片。
"你搞莫斯?把人绑倒。"
"脑阔有问题,我伢的朋友。"
苏宸摆出难过模样。
"昨天就看倒群消息,长这大了,得不少吧?"
苏家大哥忽视了顾涟和夏淇筝,苏言予看着他,苏宸喊他叫人。
苏言予叫了一声,苏家大哥表情平淡。
"手里够不够?这几年都在那里头,要不是为了伢,鬼缠你。"
"哎,哎,晓得晓得。"
苏家大哥摸了摸口袋,摸出两张钞票:"我也没多少,你嫂子管得严。"
苏宸抿了抿嘴接过:"谢谢大哥。"
"别给他钱!他就是骗子!他用苏言予骗你们钱!你给少了他会打苏言予!"
苏家大哥看向顾涟:"你知道?"
"我知道!"
苏宸走过去蹲下,给了一个警告的眼神。
"我等下还要去公司,莫打伢。"
苏家大哥前脚刚走,后脚苏宸把顾涟踹到墙边。
拉出皮带就招呼苏言予。
"你很想看?"
"不要!!"
苏言予害怕顾涟看到他挨打,捂着脸蜷缩成一团,
"就两百块,打发叫花子呢,你多卖卖不就有多的了吗?嗯?"
苏宸的语气里满是责怪和厌恨。
"我恨不得明天就送你去安乐,好赚一大笔啊。"
苏言予没有还手的力气,他连笔都握不住,何来力气去抵抗。
夏淇筝捂住耳朵,拉开病房的窗户爬上去,被刚刚送饭进来的护工摁住。
"让我跳下去!让我跳下去!"
夏淇筝又蹬又叫,但他没想寻死,紧紧抓着窗框。
顾涟回头看了一眼,扑过去拉住夏淇筝。
"你别tm拉我!我就不该掺和你们的事儿!朝槿肯定在到处找我!"
苏宸放下皮带,苏言予脸色苍白。
"爸。"
苏宸一愣,苏言予很久没叫他爸了。
"让他们走,我同意安乐。"
顾涟几乎爬着转身。
"我同意安乐,秀场结束以后我跟你走。"
苏言予沉了一口气,癌症拖这么久早就恶化了,他指了指床头柜:"顾涟,数位板里是初稿定稿,给谢寂安看细节,再找翎栎看料,翎栎,你认识的。"
真像遗言,顾涟咬着牙不甘心。
与此同时,江城分局接到报案,报案人是卢朝槿。
沈轻舟翻着案件:"联系不上顾涟,又报失踪案,最近怎么了?"
“顾涟…沈警官?你的意思是,还有人报案?”卢朝槿内心升出一丝恐惧,还有人失踪……
“失踪不超过四十八小时不能立案,你再去他平时去过的地方找找。”沈轻舟揉了揉太阳穴,林阡鹤拿着一部年代久远的大哥大跑过来,“怎么了?查到鲨鱼组织了?”
“没有,但是刚刚在警局门口,我捡到这支大哥大,看了型号,符合当年的生产线,而且我捡到的时候刚刚结束一通电话,太奇怪了,这种物件除非经过高密度的改装,不然不可能能进行通话和正常使用。”林阡鹤把大哥大放在桌子上,卢朝槿看了一眼,心里面焦灼的很,面前的两个警察还在谈论不关于他的话题。
“能不能帮我调取监控画面,这个你们警察能办到的吧。”卢朝槿的情绪有些失控,他两只手抓着沈轻舟的手腕,站在边上的林阡鹤呵斥了一声,拿出警棍抵在卢朝槿后背。
“现在的年轻人怎么动不动就袭警,调取监控哪里有这么容易,需要录口供或者做笔录以后,然后采集信息,最后再执行要求,要是这么容易,谁都可以当警察。”林阡鹤见不得沈轻舟总受这窝囊气,替他打抱不平,沈轻舟无力的笑了笑,“轻舟,这里我来处理。”
“那出了事不找警察找谁呢!失踪两天才算立案,那如果这四十八小时之内人被杀了怎么办?我们可以告警察置之不理或者随意敷衍吗?我说了他失踪了,电话不接信息不回,这个年代的人谁会一天不回信息!”卢朝槿冲沈轻舟歇斯底里的大喊起来,林阡鹤正准备以暴制暴被沈轻舟拦住,人儿摇摇头。
他想到了沈轻谣,如果对象是他哥,他也会急疯。
就像心脏被活生生割裂,卢朝槿瘫坐在椅子上,沈轻舟递给他一杯温水,“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卢朝槿报了夏淇筝参加学术会的研训基地地址,“他说他要参加研训,地址在这栋楼里,约好的下午三点在江汉路见面一起吃晚餐,我打了很多通电话都没有接,我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你认识一个叫顾涟的男生吗?”沈轻舟问完,时间戛然而止。
等再开口,卢朝槿彻底崩溃了,“苏言予?您的意思是,酥糖老师也失踪了?”
“嗯,既然认识,那就并案,虽然这并不符合规定,因为顾涟选择了撤案,但我很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我会调取研训基地附近的监控,但你不能对外开放这件事,不然我们都不好过。”沈轻舟的这句话似乎在威胁,卢朝槿点点头,只要能找到夏淇筝,他怎么都愿意。
卢朝槿配合沈轻舟做了笔录和信息采集工作,火焰依旧在舔舐心脏一隅,签下的笔迹化作无声的叹息,等他再次抬头,天边居然泛起了鱼肚白。
林阡鹤打着哈欠推开门,示意卢朝槿回家等受理信息。
人儿跌跌撞撞的走出警局大门,清晨的街道上,点点晨光透过枯叶的缝隙,洒在早就斑驳的人行道上,这条街他和夏淇筝经常走,有一个推着车卖过早的爷爷总是笑嘻嘻的打趣他们,只要碰到了就会下两碗三鲜馄饨,每次都偷偷的多加几个。
卢朝槿尝试给顾涟打电话,尝试建群聊发信息,可等来的还是手机屏幕的没有亮起,“筝筝…躲哪儿去了?不是说好一起吃晚餐吗?”
“哎哎哎看着点,别被车chuang了。”男司机一嗓子把人儿吓得停在了马路中间,声号汽车鸣笛声不断,卢朝槿一瞬间觉得整个世界都是模糊的天开始下起小雨,一滴一滴的砸在脸上是冷的,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