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几步,谢昀突然想到什么。
“对了,”他说,“你之前说,你有一件事要办——”
方间深的脚步顿了一下。
“嗯,明天办。”他的语气很平,像在说“明天去超市”一样平常。
“什么事啊?”
“一件小事。”方间深捏了捏他的手,“你先别管,明天就知道了。”
谢昀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但也没再追问。
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海浪声一下一下的,像个温柔的背景音。
第二天下午。
方间深把谢昀安顿在酒店的SPA中心。
“你在这儿按两个小时,”他说,“我出去办点事,很快回来。”
谢昀趴在按摩床上,舒服得眯着眼睛:“嗯——那你去吧——”
方间深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弯腰在他后脑勺上亲了一下。
“等我回来。”
他转身走了。
谢昀闭着眼睛,被按摩师按得哼哼唧唧的,完全不知道方间深要去干什么。
酒店门口,方间深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消息。
定位发过来了。
他收好手机,上了一辆出租车。
“去亚龙湾。”
出租车在海边的一条巷子口停下。
方间深下了车,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然后沿着巷子往里走。
巷子尽头是一家海边酒吧,白天人不多,只有几个游客坐在外面的遮阳伞下面喝饮料。
方间深扫了一眼。
靠角落的那一桌,坐着一个男人。穿花衬衫,戴墨镜,翘着二郎腿,面前摆着一杯颜色鲜艳的鸡尾酒。
周磊。
方间深走过去,在对面坐下。
周磊抬起头,看到对面坐了个陌生人,皱了皱眉:“你谁啊?”
方间深没说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推到周磊面前。
照片上是谢昀,穿着宽松的灰色卫衣,嘴角有淤青,站在机场出口,脸微微肿着。
周磊的表情变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哦,你是谢昀的朋友?”
“不是朋友。”方间深说。
周磊靠着椅背,上下打量了他一遍:“那你是什么?”
“他丈夫。”
周磊的表情僵了一秒,然后笑出声来:“丈夫?哈哈——他找男人了?可以啊,我还以为他这辈子都——”
“那两颗牙,”方间深打断他,“是你打的?”
周磊不笑了。
他看着方间深,眼神有点警惕:“怎么了?想给他报仇?”
方间深没回答。
他只是慢慢把外套脱下来,叠好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然后他站起来。
周磊也站了起来,往后退了一步:“喂,这儿有监控——”
方间深抬手。
一拳。
结结实实地砸在周磊的左脸上。
周磊整个人往旁边歪过去,撞翻了桌子,鸡尾酒泼了一地。
方间深没停。
他走过去,一把揪住周磊的领子,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第二拳。
打在右脸上。
周磊的墨镜飞了出去,嘴角立刻渗出血来。
“你他妈的——”周磊捂着脸,含含糊糊地骂。
方间深看着他。
表情很平静。
“你打他的时候,”他说,“他什么感觉,你现在就什么感觉。”
第三拳。
这一拳比前两拳都重。
周磊的牙齿磕在一起,一颗后槽牙松动了,嘴里涌出一股腥甜。
方间深松开手。
周磊像一袋水泥一样倒在地上,捂着半边脸,疼得蜷缩起来。
方间深站着低头看他。
“那颗牙,”他说,“就当是利息。”
然后他弯腰,捡起外套,抖了抖,重新穿上。
周磊趴在地上,半边脸已经肿起来了,像嘴里含了个馒头。
他抬起眼睛,看着方间深,眼神里全是惊惧和愤怒。
但他说不出话来。
方间深看着他,声音很冷:
“以后离他远点。”
“不然就不是一颗牙的事。”
他转身,沿着巷子往外走。
阳光照在他背上,衬衫的肩线被撑出一个利落的轮廓。
巷子外面是海。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
方间深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两个小时还没到。
他叫了一辆车,往酒店的方向回去。
谢昀做完SPA,浑身松软地走出来,脸上还带着按摩后的红晕。
他穿着浴袍,踩着拖鞋,看见方间深坐在SPA中心的沙发上,正在翻一本杂志。
“你回来了?”谢昀走过去,“你去哪了?”
方间深放下杂志,站起来。
“办了点事。”他说,语气很平常,“怎么样,舒服吗?”
“舒服死了!”谢昀伸了个懒腰,“那个按摩师手劲贼大,我差点睡着——”
他凑近方间深,突然顿住了。
“你身上有股……血腥味?”
方间深的表情没有变化:“没有。”
“就有——”谢昀又凑近闻了闻,“好像还有酒味——”
“刚才路过酒吧,沾了点。”方间深牵起他的手,“走吧,带你去吃饭。”
谢昀被他拉着往外走,但还是回头看了他一眼。
方间深的表情很平静。
嘴角带着一点微笑,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方间深。”谢昀突然喊他。
“嗯?”
“你手疼不疼?”
方间深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谢昀。
谢昀正看着他,眼神有点奇怪,像是猜到了什么,又不太确定。
“你昨晚说今天有事要办,”谢昀慢慢地说,“然后你出去了两个小时,回来手上有血腥味。”
“你是不是……去找周磊了?”
方间深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你怎么猜到的?”
“你这个人,”谢昀说,“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做一件事。”
“你带我来三亚,说度蜜月,但我知道你不只是来度蜜月的。”
方间深看着他,没说话。
“你是不是打他了?”谢昀问。
“嗯。”
“打哪儿了?”
“脸。”
“打了几拳?”
“三拳。”
谢昀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他牙掉了吗?”
方间深想了想:“应该掉了一颗。”
“哪颗?”
“左边。”
谢昀又沉默了。
然后他笑了一下。
很轻的那种笑。
“你打的是左脸。”他说,“我掉的也是左脸。”
方间深看着他。
谢昀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两清了。”他说。
方间深没说话。
他伸出手,把谢昀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他在谢昀耳边说。
谢昀把脸埋在他胸口。
“我知道。”他说。
“我一直都知道。”
海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
方间深的下巴搁在谢昀头顶,轻轻蹭了蹭。
“走吧,”他说,“带你吃海鲜去。”
谢昀在他怀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好。”
那天晚上,两人在海边的露天餐厅吃了一顿海鲜大餐。
螃蟹、扇贝、海胆蒸蛋、蒜蓉龙虾、清蒸石斑鱼。
谢昀吃得满嘴都是,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屯粮的仓鼠。
方间深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帮他剥螃蟹壳。
他把剥好的蟹肉放在谢昀面前的小碟子里,一只接一只。
谢昀看着他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拆解螃蟹,突然冒出一句:
“方间深。”
“嗯?”
“你这双手,又会治牙,又会剥螃蟹,还会揍人。”
“是不是太全能了?”
方间深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他抬头,看着谢昀。
“还会干别的。”
“什么?”
方间深没回答。
他把剥好的蟹肉放进谢昀嘴里,手指在他下唇上轻轻蹭了一下。
“晚上告诉你。”他说。
谢昀嚼着蟹肉,耳朵尖又开始泛红。
他低头继续吃,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方间深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嘴角弯了弯,又拿起一只螃蟹开始剥。
头顶的灯光是暖黄色的。
海风一阵一阵地吹过来,带着夜晚特有的潮湿和咸味。
远处有人在唱歌,吉他声断断续续的,混在海浪声里。
谢昀低头吃东西,方间深在对面剥螃蟹。
没有人说话。
但谁都知道,这样就很好。
比好还要好。
夜深了。
两人回到酒店的房间。
谢昀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裹着浴袍坐在床边擦头发。
方间深从浴室出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浴袍,头发也是湿的,水珠顺着后颈往下滑。
他走过来,在谢昀旁边坐下。
“头发不吹干会感冒。”
“懒得吹。”谢昀继续擦着,“又不是很长——”
方间深没说话,直接拿过他手里的毛巾,站起来,站在他身后。
然后他开始帮他擦头发。
动作很轻,很慢。
谢昀乖乖坐着,感受着他的手指穿过自己的发间。
“方间深。”
“嗯。”
“你今天打他的时候,”谢昀顿了顿,“你是什么感觉?”
方间深的手指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擦。
“没什么感觉。”他说。
“就……很平静。”
“就像在做一件早就该做的事。”
谢昀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方间深把毛巾放下,拿起吹风机。
暖风呼呼地吹着,方间深的手指在他头发里轻轻穿梭。
吹干之后,方间深把吹风机放下,从后面轻轻抱住谢昀。
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谢昀。”他的声音就在耳边,低低的。
“嗯?”
“你之前说,那件事两清了。”
方间深顿了顿,嘴唇贴在谢昀的耳廓上,声音轻得像叹息。
“但我没清。”
谢昀愣了一下,想转头看他,却被方间深从后面按住肩膀。
“他打掉你两颗牙,”方间深说,“我只打掉他一颗。”
“还欠一颗。”
谢昀张了张嘴:“你——”
“我不是什么宽容的人。”方间深的声音很平,却带着一种沉沉的东西,“他碰过你,我就不可能让他好过。”
“但我不会再去打他了。”
“为什么?”
方间深把他的脸转过来,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因为你说两清了。”
“你说了,我就不做了。”
谢昀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认真,有坚持,还有一种藏得很深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柔软。
谢昀突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他主动凑过去,吻住了方间深。
方间深顿了一下,然后回应了他。
这个吻和之前的都不一样。
没有试探,没有挑逗。
是很深、很认真的那种吻。
方间深的舌尖探进来,缠住他的,轻轻吸吮。
谢昀的手攀上他的肩膀,方间深的一只手按在他的后腰,把他往自己的方向带。
两人之间的距离消失了。
呼吸交缠在一起。
谢昀微微喘着,方间深又含住他的下唇,轻轻啃了一下。
然后他退开一点,鼻尖碰着鼻尖。
“谢昀。”他的声音有点哑。
“嗯……”
“从今以后,”方间深说,“只有我能亲你。”
“只有我能抱你。”
“只有我能碰你。”
“你是我的。”
谢昀看着他。
看着他因为刚才那个吻而微微泛红的嘴唇,看着他眼睛里那片深沉的光。
然后他笑了。
“你也是我的。”他说。
方间深愣了一下。
然后他也笑了。
那种笑,是从很深的地方溢出来的。
他低下头,又一次吻住谢昀。
这一次更慢,更温柔。
像是在盖章。
窗外。
海浪还在响。
月亮挂在海面上,又大又圆。
风从阳台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夜晚特有的咸湿气息。
但房间里很暖。
两个人靠在一起。
谁都没有再说话。
—番外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