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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你不敢过去

  


殿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茶壶嘴冒出来的白汽扑在空气里的声音。

  

  李长剑坐在石椅上,背靠着冰凉的椅面,两只手交握搁在膝盖上。他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桌面,看着那块黑色令牌静静躺在两人的目光之间。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你跟我一样。"


懿月点头:"嗯。"


"哪里一样?"


懿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来的时候指尖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你回不去你的家。我也回不去我的。"他说话的语气很平,像是很久以前就把这句话在心里想了很多遍,想得足够熟了,说出口的时候已经不觉得疼了,"我出生的地方,就是个乱葬岗。

  

  五岁以前靠捡死人身上的东西活过来的,冬天冷得缩在破庙里不敢闭眼,怕一闭眼就醒不过来。后来学了本事,有了自己的宗门,整个江湖的人都怕我。

  

  但我晚上闭眼的时候,梦里还是那片乱葬岗。"


他把茶杯放回桌面,杯底磕在石面上发出一声很轻的脆响。"你跟我一样。你来了这儿,哪儿都回不去。你在这个世界是孤身一人,我在这个世界从小到大都是孤身一人。

  

  我花了三十年走到今天,你花了三天就已经走到了这儿。你比我强但你也逃不掉跟我一样的下场。"


李长剑听着他说完,靠在椅背里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没有动,呼吸的节奏也没变,但他的目光从令牌上移到了懿月那张削瘦苍白的脸上。

  

  他看着那双暗沉沉的眼睛,看了很久。"那不一样。"他最后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懿月抬了一下眼:"哪里不一样?"


"我是被撞过来的。你是自己不敢过去。"李长剑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带着认真的弧度,"你说你怕对面有更强的过来。

  

  那你有没有想过过去看一看?你得了归元令二十年,你拿到它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过去看看对面有什么',是'把门锁起来'。你连看都没看过对面一眼,就把门焊死了。

  

  你守的不是什么两界秩序你守的是你自己的胆怯。"


大殿里的空气忽然沉了一瞬。像是有一根绷了很久的弦忽然被人碰了一下,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懿月的脸色没有变。

  

  但他握着茶杯的指尖慢慢收紧了,指腹压在杯壁上的力道一点点加重,杯沿上传来极细的瓷器摩擦声。然后他放下了杯子。

  

  动作很轻,轻到几乎没发出声音。他站起来,黑袍从石椅边缘垂落,身体站直的时候比坐着的时候显得更瘦更硬,像一根插在地上的铁钎。"李长剑。"


"嗯。"


"你话太多了。"


话音落地的瞬间他拍桌而起,桌面上的茶壶茶杯同时跳起来又落回去,碎了三只。他双掌齐出,掌心泛着暗红色的血气,带着一股沉甸甸的阴寒掌力直拍李长剑胸口。

  

  掌风所过之处桌面上那几片碎瓷被卷起来飞向两侧,石桌表面掠过一层薄薄的白霜,瞬间又被暗红色的气浪覆盖。


李长剑没有躲。他从石椅上一弹而起,右脚前跨半步腰胯下沉,左臂屈肘横在胸前八极拳里的"顶心肘"迎着懿月的双掌撞了上去。

  

  掌肘相交的一瞬,"轰"的一声闷响在大殿里炸开,气浪从两人交接处向四周推出去,把那张石桌掀翻了,归元令从桌面上滑落下来"当啷"一声磕在地砖上滚了两圈。

  

  李长剑后退了两步,脚底踩过的地砖裂了三道缝。懿月后退了半步,站在碎裂的石桌残骸后面,两只手掌心的暗红色光泽微微暗了一瞬,又亮了起来。


"你的内力"懿月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声音里多了一丝惊讶,"跟我的血月心经是同一脉的?"


李长剑活动了一下被震麻的右肘:"阴阳决,你扔在古墓里的那本残卷,我捡到了全本。"


懿月瞳孔缩了一下。

  

  他那双暗沉沉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除了冷漠之外的东西是一种混合着惊愕和追悔的表情,像是一个人忽然发现自己丢了半辈子的东西原来就在隔壁屋子里。

  

  他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口的话被自己咽了回去,然后他重新摆起了掌势,暗红色的气浪再次从他双掌间涌出来,比刚才更浓、更厚重,整座大殿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李长剑迎着那道暗红色的气浪往前迈了一步。"你练了二十年的是残篇。"他的左拳蓄力拉回腰侧,"我练的是全本。你收不住。"


懿月没说话。他的双掌已经推出来了,带着他二十年来积攒的全部内力,掌风所过之处地砖表面的裂纹被暗红色的气浪填满,细碎的石粉从缝隙里被卷起来扬起一层薄薄的灰雾。

  

  李长剑的左拳同时送了出去,阴阳决内力从丹田一路涌到拳面,左手阴右手阳两股力道在拳锋处拧成一道漩涡,正面迎上懿月的双掌。

  

  两股力量对冲的瞬间,大殿里响起一道沉闷的嗡鸣声,像一口巨钟被人在里面敲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但震得人胸口发闷。气浪从对撞的中心炸开,把翻倒的石桌残骸推向墙根,碎瓷片像霰弹一样四散飞溅嵌进两侧的石壁里。

  

  李长剑脚下的地砖碎了三层,他的左脚陷进了碎石里才稳住重心,整条左臂上的布衫从肘部开始寸寸撕裂,布料碎屑被气浪卷走。


懿月后退了三步,又退了五步。他脚下的地砖一路碎过去,裂痕在他脚步之间蜿蜒延伸,像一张从中心向四面八方炸开的蛛网。

  

  他停住的时候后背已经撞到了大殿最深处的那面石壁,后脑勺磕在石面上发出闷响,双掌垂落在身侧微微发抖,掌心的暗红色光彻底灭了。

  

  他靠着石壁慢慢滑坐下去,嘴角有暗红色的血线顺着下巴淌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黑袍的前襟上,洇开。

  

  他抬起眼皮看着李长剑,脸上的表情很奇怪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他这种冷厉的脸上极少出现的茫然。


李长剑站在大殿中央,脚底下踩着一圈碎裂的地砖,呼吸比平时重了一些,右臂外侧的布衫也被气浪扯破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然后抬头看着懿月。

  

  懿月靠在石壁根下,垂着眼看了自己垂落在身侧的手掌。他的右手五指已经不怎么能动了,经脉在刚才对冲的时候被阴阳决的漩涡搅碎了大半,从手腕到指尖一片麻木。

  

  他试着蜷了一下手指,只动了半寸就停住了,嘴角扯动了一下,像是一个想笑又笑不出来的弧度。


"你练的阴阳决"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气息不太稳,"比我当年在古墓里看的那本残卷完整太多了。我看的那半本写到第三层就断了,你你练到了第几层?"


"没数。"李长剑说,"刚练完。"


懿月沉默了一会儿,低声笑了一下那个笑声很轻很短,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口气。"难怪。"他靠着石壁,微微偏了一下头看向旁边地面上那块被打翻后滚到墙角的归元令,令牌正静静地躺在暗处,表面的银色字迹在昏暗中泛着微光。

  

  "你踩碎它也回不去了,路已经合上了。"


李长剑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块归元令。他走过去弯腰捡了起来。

  

  令牌比想象的重,握在手里冰凉沉的,两行刻字在指尖的摩擦下有些粗糙。他看了两息,然后握紧令牌转过身来,一步步走到懿月面前站定。

  

  懿月仰着头看他,那双暗沉沉的眼睛里最后一丝光正在慢慢散去,但嘴角那抹奇怪的弧度还在。


"你回不去了。"懿月又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你回不去了。"


李长剑低头看着他,握着归元令的手垂在身侧。

  

  他看着懿月靠在石壁根下慢慢合拢眼睛的样子,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说话,声音不高不低:"也许吧。但跟你不一样的是我不是在这儿待了二十年才发现自己不敢走,我刚来三天就想明白了。"

  

  他转身往大殿门口走。

  

  走了几步他停了一下,弯腰把地上那块被气浪掀翻的碎石块踢开,归元令在手里掂了一下,然后随手往地上一丢,"当啷"一声响滚出去两圈停住。他迈过碎裂的地砖和翻倒的桌椅残骸,朝门口那道光里走去。

  

  门口站着三个人。缪祀歌站在最前面,披风在从门缝灌进来的风里微微晃着。她看着李长剑走出来,目光在他裂了袖口的上臂、蹭着血痕的肩头、还有脸上那一道细小的灰印上停了一遍,然后移开了,没有多问。

  

  李长剑走到她面前站定,晨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殿内的黑石地面上。他的右手袖口裂了一大片,手腕上系的那根布带还在,只是沾了灰。


"走吧。"他说,"不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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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鱼少侠,一拳打穿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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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鱼少侠,一拳打穿江湖

作者: 罗马的卡皮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