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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你一眼看不过来

 


血月大阵比李长剑想象的要大。


他们在崖顶平台上歇了一夜,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起身往高地走。晨雾还没散干净,薄薄地浮在地面上,像一层半透明的灰纱罩着前方的山脊线。

  

  走了大半个时辰之后雾气终于散了,整个高地的轮廓清晰地从晨光里浮了出来一片开阔的平地,平地尽头就是那座黑石砌成的巨殿 。

  

  九十九级台阶,台阶顶端一道高耸的门框,门扉紧闭,门楣上方悬着一面巨大的黑底血月旗,旗面被晨风吹得微微翻卷。巨殿前面是一片宽阔的空场,空场上整整齐齐站着八十八个人。


八十八人,清一色玄色劲装,每人手里握着一面黑幡。幡面比人高,幡杆通体漆黑,顶端的布幅垂下来的时候几乎贴着地面,幡面上绣着暗红色的弯月纹样,纹路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血光。

  

  八十八人按八个方位排列,每个方位十一个人,正中留出一片空荡荡的圆心。阵形之中隐隐有一股气流在转动,肉眼看不见,但站在阵外二十丈远的地方就能感觉到空气的密度有些不对。

  

  李长剑站在阵外围观了一会儿,风吹到阵形边缘的时候忽然拐了个弯,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绕了一圈才从侧面流过去。阵里的空气沉甸甸的,连晨光落在幡面上的光泽都被压暗了几分,泛着一层极薄的暗红色。


"血月大阵。"缪祀歌站在他旁边,语气平静但手指搭在剑柄上没松,"八十八人站八个方位,每人持血月幡,走的是正八卦的路线。入阵者会同时受到八个方向的血月煞气压制,步伐越乱气血越乱,气血越乱步伐越乱,最后陷在阵里出不来的比比皆是。"


"有出来的吗?"


"有。五个指头数得过来。"


"出来的那几个是咋出来的?"


"三个是硬杀出来的,一个是被人从外围硬拉出来的,还有一个是阵眼主持者故意放走的。"


李长剑点头,把那些信息收进脑子里。他往前走了几步,在距离阵形边缘大约十丈的地方停住了,双手插在布衫侧袋里,歪着头盯着阵里那些黑幡的摆动方向看。

  

  八十八人同时绕着圆心在走,步伐整齐划一,每一步踩下去的时间间隔几乎相等,幡面随着步伐的节奏一起一伏,像一面被风吹动的黑色波浪。

  

  他看了几十息之后开始注意到一些细节左侧方位那十一人的步伐比正前方的慢了半拍,右侧方位的幡面摆动幅度比左侧大了一指,阵心上方有一小片区域的气流几乎没有流动,沉甸甸地压在那里像一潭死水。

  

  这些缝隙都很小,小到一般人根本不会注意,但它们确实存在。他盯着那片气流凝滞的区域看了很久,把它的位置和角度在心里记了下来。


缪祀歌走到他身边站定,目光也落在阵形上,过了几息忽然开口:"你不是看一眼就会吗?"


李长剑没转头,眼睛还盯着阵形:"八十八个人,我一眼看不过来。"


"那你打算怎么办?"


"再看一会儿。"


他说完这句话就又盯着阵形沉默了将近一炷香的工夫。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草地上,阵里那些黑幡的影子在他眼前晃动交错。

  

  八十八个人的步伐在他的视线里反复重合又分开,分开又重合。他在脑海里把阵形的运行轨迹倒放了一遍,又把正反两个方向同时推演了一遍,最后把那些细微的缝隙、迟滞的节奏、气流凝滞的区域全部串了起来。

  

  他眼前慢慢浮现出一个清晰的轮廓这是一张正八卦的图,八八六十四卦变位衍生成八十八人的布局,阵心是唯一的气眼,也是唯一的破绽。

  

  只要反着走八卦步,就能穿过八层幡阵的间隙直取阵心。他脑子里那个声音很清楚,像小时候爷爷蹲在院子里教他踩步法的时候,用烟袋锅子敲着地面说"反着走就是破"。他站直了,把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和指节。


"爷爷教的。"他小声说了一句,然后转头看向旁边的缪祀歌,"等我一炷香。"


"你去哪儿?"


"进去打声招呼。"


他头也不回地朝血月大阵迈了过去。缪祀歌往前迈了半步想伸手拉住他的袖口,手指已经伸出去了又停住了,悬在半空顿了一息,然后慢慢收了回来。

  

  她的手搭回剑柄上,指节攥得发白,目光紧紧锁着他的后背一路追进阵里。


李长剑踏进阵形边缘的那一刻,八十八面黑幡同时翻卷了一下。幡面上的血月纹路陡然亮了一层暗红色的光,整座大阵像是被人拧紧了一圈的发条。

  

  节奏忽然加快了半拍,周围的空气也跟着凝滞起来,压在身上沉甸甸的,像有人在他肩膀上搭了两只厚实的手掌往下按。

  

  李长剑没停。他脚底踩出去的第一步就是反的左脚往右前方斜跨半步,脚尖偏离正常方位大约三十度,跟阵形里其他人脚步的方向完全相反。

  

  大阵中最近的两幡同时朝他卷过来,幡面刷地一下扫过他刚才站的位置,差了一指的距离没碰到他。他第二步踏出去的时候身体转了半圈。

  

  从左侧两道幡影之间的缝隙里挤过去,脚下踩的依然是反方向的路数,每一步都跟阵中正走的方向错开一个角度,别人往左他往右,别人往前他往后,看起来像是每一步都踩错了,但每一步都踩在了幡影交替的间隙里。

  

  正八卦的阵形开始出现紊乱。

  

  李长剑走得越来越快,他越过第三排幡阵的时候身后已经有两组人的脚步乱了一拍,左侧方位那十一个人的节奏被他的反方向步伐带偏了,有人往前多跨了半步撞到了旁边同伴的幡杆,幡面的摆动幅度开始扭曲变形。

  

  阵心主持者是一个灰袍老者,他站在圆心偏东的位置,手中持着一面比其他人更大的黑幡,幡杆顶端的血月纹路正在发出急促的暗红光闪烁。

  

  老者看见李长剑在幡影中穿插游走的身影,猛地挥了一下手中的大幡,厉声喝道:"变阵!"八十八人同时转动方向,幡影骤然加速,阵形从正八卦一下子变成了倒八卦的走法。

  

  李长剑的脚步顿了一下。倒八卦,跟他走的方向正好重合了他踩的每一个反八卦步法在倒八卦阵形里会变成正步。他落地的一瞬间两侧的幡影同时朝他卷来,一道擦过他的后肩划开布衫的肩线,另一道拍在他左肋上震得他闷哼了一声,脚底险些失去平衡。

  

  他侧身退了两步稳住重心,脑子飞快转了一圈正八卦被他破了一次,对方变阵用了倒八卦。那他就再反一次。

  

  他左脚落地改成了正方向,迎着倒八卦的流速硬踩进去,每一步都跟阵形最新的走向直接对冲,脚下的压力骤然增大了好几倍,像在湍急的河流里逆着水往前趟。

  

  他的布衫下摆被幡面卷起的风撕了一道口子,碎布片飞出去被暗红色的气流绞成粉末。他没有停,一拳轰向侧面拍来的一面黑幡,拳风撞在幡面上震得持幡者手腕一麻,黑幡脱手飞出去砸倒了旁边两个人。

  

  缺口打开了一瞬,李长剑从这个缺口里穿过去,直接闯入了阵心外围最后一层屏障。

  

  灰袍老者站在圆心处,双手握着那面大黑幡,正在把全身内力灌入幡杆。他看见李长剑冲破了最后一层幡阵闯进来,瞳孔猛地一缩,手中大幡横扫过去卷起一道暗红色的气浪,李长剑抬起左臂硬挡了一下,气浪拍在他小臂上震得他整条胳膊发麻,袖口的绳子崩断了。

  

  但他同时已经欺身到了老者面前两步的距离,右拳蓄力砸出去八极拳里的"撑锤",朴实无华的一记直拳,带着五百年功力的厚重力量,拳头穿过暗红色的气浪正中灰袍老者的胸口。

  

  "砰"一声闷响,老者整个人倒飞出去,手中的大黑幡脱手弹向半空翻了两圈斜斜插进远处的石缝里,幡杆嗡嗡颤了一阵才停。

  

  八十八人同时停住了。

  

  黑幡一面接一面垂落下来,幡面上的暗红色光芒逐渐黯淡下去,像烧尽的炭火一层一层褪色。阵心空了,八十八人面面相觑,有人丢下了黑幡。

  

  有人往后退了两步,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阵破了",然后阵形彻底散了,像一只被打散了骨架的纸鸢,七零八落地散向四面八方。


李长剑站在阵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小臂外侧一片红肿,那块被气浪拍到的地方皮肤泛着暗红色,像被烫过一样。

  

  他甩了两下胳膊又活动了一下指节,疼是疼,但骨头没事。他转身从散落一地的黑幡中间往外走,靴底踩过那些垂在地面上的幡面布料,发出沙沙的声响。

  

  走出去的时候缪祀歌还站在原来那个位置,手搭在剑柄上,指节松开了,脸上的表情跟之前没什么两样,但她看他的目光里多了一点东西,很快又隐回去了。


李长剑走到她面前,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破了的袖口,又扭头看了看那片已经不成阵形的空地。"破了。"他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什么理所当然的事。


"嗯。"缪祀歌的鼻音很轻,"胳膊肿了。"


"没事。"


她从腰间披风内衬里抽出一条细布带递过去:"绑一下。"


李长剑接过来低头缠在小臂上,绕了两圈打了个结。

  

  布带有点短,勒得紧了些,但确实比空着舒服。

  

  他活动了两下胳膊,抬起下巴朝巨殿那边努了努:"前面就是正主了。

  

  走吧,别让人等太久。"他迈步往前走去,缪祀歌跟上他,轩辕离歌和诅萱从后面小跑着追上来,四个人踩着那片狼藉的空场朝九十九级台阶的方向走去。

  

  晨雾已经散尽了,天空一片干净的淡蓝色,巨殿门楣上的血月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个正在等待什么人的黑色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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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鱼少侠,一拳打穿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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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鱼少侠,一拳打穿江湖

作者: 罗马的卡皮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