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行松扶着阎自安找了个椅子坐下,又问:“你要去医院吗?”
“没必要。”阎自安轻声回答,“没什么事。”
“你肩上是不是受伤了?”杜行松注视着他被血液沾湿的上衣。阎自安今天也如往常一样穿的是黑色卫衣,若不是在灯光下,被血洇湿的那一块痕迹还没那么容易被发现。
阎自安没说话,杜行松就自顾自继续说下去:“你家有医疗箱之类的东西吗?我给你拿来。”
“……就在你刚才待着的柜子里。最下面左边的抽屉。”
杜行松迅速在床上摊开一众装备,逐个检查了保质期,确认每个都在可使用期限内。她用酒精给自己刚才掉在地上的飞刀消了下毒,说:“我现在要把你的衣服劈开来给你包扎,造成的财产损失记我账上,你有意见吗?”
阎自安沉思良久。
他最后给出解决方案:“我自己搞吧,你能回避一下吗?”
杜行松却态度坚定地拒绝了。但她似乎没说到重点:“你这状态就别折腾了。要是不想弄坏衣服,你直接脱下来也行。”
阎自安扯了扯嘴角。他在意的根本就不是身上那件衣服是好是坏……
杜行松也不可能不知道他介意些什么。她要么是脑子没转过来,要么是故意这么说的。他倾向于后面那种情况。
他能不知道杜行松是什么性子吗?!
“你不回答,我就当你默认了。”
见阎自安没有反抗,杜行松便扯着他的领子,用刀把布料割开。这一刀扎得不算深,毕竟是他试探着捅下去的。杜行松用碘伏棉签给他消毒,动作倒是挺温柔的。
碘伏消毒远没有酒精或双氧水来的那么刺激,伤口不会火辣辣地疼。杜行松其实犹豫过到底用酒精棉还是碘伏,毕竟阎自安那么好面子的人吃了痛也只会忍着,表情应该挺好玩的。不过她考虑到酒精消毒容易留疤,阎自安又比较注重自己的形象,就还是选用了碘伏。
阎自安全程把头别到一边,默不吭声地端坐在椅子上。杜行松拿了一卷绷带,把纱布绑在他身上,这才算是处理完肩上的伤口。
“好了,把头转过来吧。”杜行松把手搭在阎自安的脸颊上,把他的脸掰到直视她的方向,“脸上是打到哪了?左边吧?”
她仔细地观察他脸上那道还未消退的红痕,现在它微微肿着。杜行松在他耳边“喂喂喂”了几声以确认他的听力是否受影响。好在阎自安说他耳朵不怎么疼,鼓膜应该是没有损伤。
她抹了抹阎自安嘴角留下的那抹血,沉吟半晌,忽地掀开衣服观察他的腰侧。阎自安一惊,但又不敢乱动,只能把那块包着淤血的皮肉坦诚展示给杜行松看。
杜行松摸了摸下巴:“不行啊,你都吐过血了,肯定是有内伤。你得去医院。”
“杜行松,”阎自安默默地抬头看她,“你还记得我是个鬼吗?”
“哦,的确。”杜行松恍然小悟,“但是我又没当过鬼,当然不知道你们鬼是怎么疗伤的啊。”
阎自安又低下头,低低地“嗯”一声,又说:“我过两天就好了,不用担心。”
杜行松耸耸肩,把医疗器械全部归纳回原位。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后,正打算出门,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道:“阎自安,你这几天好好休息,不用去杂货铺上班了,我自会找人替班。我的监控拍下了那个断手男人的长相,待会儿发给你,你帮我确定一下他的身份,可以吗?”
“好的。”
杜行松随性地将手揣进外套的口袋里,散步般走出了门。她回到松柏杂货铺时,正在值夜班的是个新招来的临时工,名叫张锦河。杜行松记得张锦河平常是个特别爱笑的姑娘,看着比较招人喜欢,所以张锦河应聘时她直接拍板留下了这个女生。
不过今天坐在柜台后的张锦河看起来心事重重的,连杜行松进门都没发现。平常杜行松出现时,张锦河总是会打招呼的。
“小张?”杜行松明明已经走过柜台好几步,却又退了回来,“你怎么了?”
“……啊,老板!”张锦河像是晚自习摸鱼被坐班老师逮住一样惊慌,“不好意思,我刚才有点走神了……”
显然,这不是走神的问题,张锦河整个人的精神气都不一样了。
杜行松眯了眯眼睛。她看见张锦河眼眶红红的,眼白上也有血丝,黑眼圈也比平常浓很多。
杜行松说:“你哭过。”很确定的语气。
张锦河微微张嘴,却没有说任何反驳的话语,也算是一种承认。
半晌,她开口道:“老板,你是不是会看点事儿?”
“嗯,算是吧。”杜行松双手抱胸,歪了下头,“你碰到什么事了?”
张锦河低着头,声音低哑:“老板,你听说过勾魂使勾错魂的案例吗?”
“嗯哼?”杜行松挑起眉头,看起来对此很感兴趣,“怎么说?详细展开一下。”
事情也就是最近发生的。张锦河的母亲张奕诚半夜起床上厕所,却不知为何突然倒地。家里人听到声音就去查看情况,只见张奕诚两眼翻白地抽搐着,问她话也不出声,看着像是失去意识了。连忙拨打120把张奕诚送到医院抢救后,她生命体征平稳,只是醒不过来,偏偏医院也查不出问题来。看病的医院是环山市最好的三甲医院,在全国范围内也是名列前茅的好医院,不存在技术水平不佳的情况。
“真的确定不是疑难杂症吗?”
“对。她什么病都没有,很健康。”
由于科学手段找不到结果,家里亲戚就找来好些个看事的师傅。有个算命的道士看了张奕诚的八字后断定她命不该绝,但魂魄离体了,现在的状况是有人介入,如果七天内不能找回丢失的魂魄人就会死。一个神婆则是给出了相似的结论:张奕诚的魂被勾走了,但本不该是她。
“……所以,真的是我妈的魂误被勾走了吗?”
杜行松垂眸思索片刻,回答:“勾魂使……我只听说过黑白无常,是民间信仰神仙体系存在的‘人物’,但我信仰的不是那一套体系,所以我不认为是勾魂使搞错人导致的。”
她说:“我更倾向于是有人用了邪术。”
